dvbbs
首 页 | 新 闻 | 万松浦书院 |  文库 | 书院专访 | 书院讲坛 | 书院学刊 |  新书推荐 | 个人专栏 | 徐福
dvbbs

>> 新人奖·散文区
万松浦论坛交流区活动·展示区第二届 文学新人奖征文新人奖·散文区 → *[原创](新征文)失落的魂灵

您是本帖的第 1171 个阅读者
树形 打印
标题:
*[原创](新征文)失落的魂灵
渔舟唱晚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等级:论坛游民
文章:109[查看]
积分:1725
注册:2009年1月16日
楼主
 点击这里发送电子邮件给渔舟唱晚

发贴心情
[原创](新征文)失落的魂灵

失落的魂灵


人是有魂灵的,我小的时候母亲常常这样说。但是那时我一直不知道我的魂隐逸在身体的哪个角落,于是我常常对着自己看。有时,我看到了自己的一只手或者一只脚在眼前的空间里或移动或停留着;有时,我看到了自己身上的一件烂衣服,在风里不停地飘。可是,我就是看不到我身上的魂。后来当我看到了我紧贴在大地上的影子时,我就想,我的魂或许就是在我身前或者身后不停地移动着的黑影子,它就像我身上的一件衣服一样,紧紧地随我东奔西跑着。


母亲说,人是有魂的,你可要看好了它,别丢了,否则,就会生病的。于是,我到沟里放羊或者到离家稍远的地方割猪草时,常常记着母亲的话,让我的影子像我身上的一件衣服一样跟着我,不让它离开我左右。


小时候,我常做的事情就是到沟里放羊或者到离家稍远的地方割猪草。有时,在我放羊或者割猪草时,我就忘了去看我的影子,当我看不见我的影子时,我就感觉我的魂在我不经意的时候悄悄离开我,然后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漫山遍野地去游荡。有时,它在远处游荡的久了,就找不着我。当我放完羊或者割完猪草已经到家时,它却还在远处溜达着。等到暮色模糊了它的视线时,它就迷失了方向,找不到我的肩膀,找不到回家的路口。那时我想,它不回来,是多么的孤单,如果没有人叫它,它就在外面的世界里孤零零地飘。


母亲无数次告诉我,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是与我生命相连的隐秘的东西。因此,我知道它不回来,我的身上就缺了什么,就像我把一件衣服丢在外面一样,有了担心和牵挂,而让自己光着的身体独自挨着冷受着冻。好多次,我从外面回来就病了,而这时,母亲总认为我在外面受了惊吓,把身上的魂给吓丢了。于是,她常常用古老的方法为我喊魂。


母亲喊魂常常是在晚上,等到夜深人静时,我的母亲领着我的哥哥或者姐姐,来到大门外,母亲一边把手里的碗敲得当当响,一边叫着我的乳名喊着我的魂回家来。母亲喊一声,跟在母亲身后的哥哥或者姐姐就大声应和一下,如是再三。也许在母亲看来,她在夜晚里的那一声声呼喊,就能使我那在外飘着的魂清醒过来,然后顺着她的声音走回家来。


十岁那年,有一天下午,我拿着镰刀在村外割猪草。那个下午,我在一片茂密的草丛中埋下头以后,就没有看见在我周围来回移动的那个小小黑影子。没有看见黑影子,我的魂它似乎就爬上了我的身体,站在我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面前的地方,好像一连几个小时都在向远处张望着。然而当我完全专注于割草时,我却忘记了我的影子或者魂的存在。这时,一条褐色的蛇,长长地出现在我眼前的草丛里,并且弯曲着向着我的方向爬过来,我甩了镰刀甩了草筐,没命似的往回家跑……那一刻,跟在我身后的影子似乎早没了踪影,而爬在我肩膀上的魂也许早就从我身上溜下来,到了另一个地方去。但是它跑到了哪里,我却不知道。我只知道回到家里,一连几个晚上都大叫着从噩梦里醒来,并且一连几天都高烧不退、昏迷不醒。那是我小时候病得最重的一次,我的母亲在我吃药打针毫无效果的情况下,又认为我丢了魂,于是,她又准备着在晚上为我喊魂。


到了晚上,母亲借着微弱的煤油灯,从缸里舀来一碗清水放在炕头上,又拿来三、五根筷子在碗里的水中浸湿,然后捏紧筷子的一端在我的身上前后左右的挥舞着。一两滴水顺势就洒在我的额头和脸上,一瞬间,清凉的感觉在我模糊的意识里传遍了我的全身,我感觉我似乎在这时已经好了起来。我听见母亲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向着冥冥之中的那条蛇,乞求着祷告着。她似乎把我不能很快好起来的原因都归咎于那条蛇和它身上的某种隐秘的东西,母亲甚至认为是它们阻挡着我的魂灵回不了家,而让我一连几天都病着好不起来。可是,这种隐秘的东西正是我平日里不愿去想的事情,所以在母亲为我忙碌的时候,我的周围布满了恐惧。但是母亲不知道我的想法,她照样挥舞着沾满水的筷子,口中照样念念有词。她把这个过程看作是一件神圣的仪式,在这个仪式里,她是主角,她希望在她无能为力的时候,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挽救儿子的性命。或许在母亲看来,喊魂是她让我很快好起来的唯一良方。


其实,母亲是盲目的,她也不知道她这样做能否就使我很快好起来。可母亲不管这些,她按照她的想法,细致地为我进行着喊魂前送病的仪式。等到她认为我身上的邪气被送干净了,我的魂很快就能回来的时候,就把筷子捏在一起放在水碗里,让筷子尽可能地直立在水碗中不动。然后用手掌猛地击向站立着的筷子,她似乎已把眼前的筷子看做是惊吓了我的那条蛇和某种隐秘的东西,在她把掌心击向筷子时的那种决绝和果断,使得筷子哗啦一下就被甩出了屋门外。母亲端起水碗,捡起地上的一根筷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她要在离我家不远的十字路口上,开始为我喊魂。


夜晚的一切都是静的。母亲突兀地声音,忽然就划破了村子的宁静。母亲一边敲着碗一边喊着我的乳名,“三儿——回来——”,“三儿——回来穿新衣服来——”,“三儿——回来吃糖玩耍来——”。我躺在炕上,听见母亲苍凉的声音撕扯着门外巨大的黑暗,在夜色里上下回荡着。听到母亲的呼喊声,我周围笼罩着的恐惧渐渐消失了。我似乎看见母亲正在门前的小路上焦急的行走着,焦急的张望着。她那望眼欲穿的目光也许正在夜色里,努力地寻找着我走失的魂灵。而她一下子又看不见它,只是狠劲地敲打着手里的碗,她想把她急切的心情告诉给村子里每一个睡着的人,告诉给在村外游荡着的我的魂。我不知道我那迷失了方向的魂,有没有听见母亲的呼喊。但是我知道,只要母亲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响起时,任何一个迷失了方向的魂灵,都会顺着母亲的声音顺着母亲的方向走回家。


母亲从外面进来站到我跟前,抚摸着我的额头说:“三儿,回来了”,“三儿,回来了”。接着她从身后跟着的我的姐姐手里拿过我奔跑时丢了的衣服,从中取出一块馍,让我咬上一口,然后又和我的姐姐走出去。这次,母亲要在我家的大门口为我喊魂。我听见母亲为我喊魂的声音里有了丝丝嘶哑。也许,我的魂早已在母亲的嘶哑声里回来了,只是母亲没有看见。没有看见我的魂归来的母亲在门外急促地敲着碗,急促地呼喊着。我真想一下子坐起来跳下炕对她说:“妈,我的病好了,咱们回家吧。”可是,我再怎么努力,虚弱的身子就是不听使唤。我躺在炕上,一任母亲那嘶哑的声音在夜色里继续回荡着。那个晚上,母亲嘶哑的声音,喊疼了我的乳名,喊疼了我的魂,喊疼了沉重的夜色,喊疼了夜色里所有的细节和所有的人。


后来,我渐渐长大,母亲也就很少再为我喊魂了。但是,许多年以后,只要我一吃起药或者到医院去看医生的时候,总会觉得母亲站在夜色里,一手托碗,一手拿筷,张开口准备着为我去喊魂。而这时,我的耳边总会响起母亲在夜色里的那一声声嘶哑的呼喊来……


母亲不光为我去喊魂,她还为家里其他的人都去喊魂。那一年,父亲在医院住了几个月却不见好转,并且病情时有加重。母亲看着病床上羸弱的父亲,眼里不时地掠过几丝忧郁几丝不安。也许这时的母亲,正在心里想着父亲的病。可能她在想父亲的病时就想到了父亲的魂。父亲从大场里扛着木锨和扫帚回来的那个晚上,我没有看见父亲的影子在院子里随他而移动。我想,从那个晚上开始,父亲走失的魂可能愈走愈远了。


回到家里,母亲决定为父亲去喊魂。从大半个下午开始,她就忙活开了,仔细地准备着为父亲喊魂的物什。红绳子、红布符角、擀面杖、桃树枝、黄纸等,所有该用的东西都是她亲自动手,一一挑拣。夜幕降临的时候,她带着我和姐姐,叮嘱我们拿好准备地东西,就向门前的山梁上走去,那里埋着我未曾谋面的爷爷。到了那里,母亲站在高高的山梁上向着山谷张望着,空空的山谷就像母亲空洞的眼神,使母亲不知所措。


不知所措的母亲,跪在爷爷矮下去的坟骨堆前,烧起一沓沓黄纸来。母亲知道父亲病得久了,为父亲喊魂就成了一件艰难的事情。母亲一边烧着黄纸一边向坟骨堆里的爷爷诉说着。也许母亲确信地下的爷爷能听得到她的话语,也确信爷爷的魂灵能在九泉之下帮她这个忙,所以母亲的诉说变成了对爷爷的祈求,最后竟也变成了承诺。母亲所有的祈求和承诺,就是想让爷爷在她为我的父亲喊魂的时候,能给父亲的魂指明回家的路,然后帮着父亲的魂走回家来,让父亲很快好起来,不再受病痛的折磨。


我不知道地下的爷爷是否听到了母亲的祈求和承诺,更不知道他是否会给母亲帮这个忙。母亲烧完纸,站在山梁上,面向空空的山谷晃动着手里的擀面杖和擀面杖上系着的红布符角,呼喊着父亲的名字。空谷如也,母亲凄凉的叫声在空谷里绵延和回荡……


夜已经深了,母亲还在山梁上茫然叫着,我和姐姐站在母亲身后大声应和着,山梁上一起一落的声音,空荡荡的让人心虚。那时,我多么希望父亲的魂能在母亲嘶哑的呼喊声中,从某一个山头上过来,在母亲摇晃着的红布符角上沉落下来……


不管母亲那夜是如何用心地为父亲喊魂,但是,最终却没有留住父亲最后的生命。母亲为父亲的喊魂以失败而告终。


自此以后,我再也没见过母亲为谁去喊魂。只是母亲在夜色里的那一声声嘶哑的呼喊,就像谁失落了魂灵一样,揪心而绵长地在我的心里回荡着。

ip地址已设置保密
2010/11/13 10:18:00
河东阳升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等级:版主
文章:2795[查看]
积分:20890
注册:2009年4月18日
2
 点击这里发送电子邮件给河东阳升

发贴心情

一个魂灵的失落,印满了一个时代的痕迹


我们不为其悲哀,只为其精诚所至的那份执着


是信奉,而更多的,是内心深处的一种认同


母亲的善良由此得以光大和升华


问好渔舟唱晚


冬日康安


诚德真实 见贤思齐
Blog: http://blog.sina.com.cn/660591yg366
ip地址已设置保密
2010/11/13 19:55:00

 2   2   1/1页      1    

Copyright ©2000 - 2005 wspqwl.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