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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新征文”散文《1929年,卡米耶在蒙德维尔格》
瑶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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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新征文”散文《1929年,卡米耶在蒙德维尔格》
  
  爱是血写的诗
  喜悦的血和自虐的血一样诚意
  ——敻虹《诗末》
  
  
  1929年,蒙德维尔格的早春想必很冷。在一封信件里我们读到这样的描述:“今年冬天非常寒冷。这些天还刮过一阵龙卷风。大风把花园里的树全部拔起,许多百年老松树就像麦杆一样被抛在地上,风声那么大,简直像是在爆炸。”(1929年3月11日)写信者是一个叫做卡米耶的法国女子,收信人是她年青时代的同行杰西。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叫卡米耶·克劳代尔的女人,她的前半生是和雕塑联系在一起。在女人眼里,她是爱的王者,一个有杰出才华的女雕塑家,在男人眼里,她是被泥土和火焰塑造的女神,是一个和罗丹的名字联系在一起的女人。卡米耶凄凉的后半生——从1913年到1943年,整整三十年,是被囚禁在一个叫蒙德维尔格的精神病院,终年80岁。
  年初时看了伊莎贝尔·阿佳妮出演的四部电影,《阿道尔夫》(2002年),《玛戈皇后》(1994年),《卡米耶·克劳代尔》(1988年),《阿黛尔·雨果的故事》(1975年)。随后就火速邮购到了一册《卡米耶书信集》。今天早上上楼整理物品,看见《卡米耶·克劳代尔书信》还孤单地躺在桌上,房间里都空了,所有的书籍在这一年中已被陆续搬到了新居,可是《卡米耶·克劳代尔书信》还呆在身边,就在伸手能取到的地方.每次翻开这本书,我都会首先找到那张卡米耶年老后的相片,安静地打量片刻,我惊察到自己被深深地卷入卡米耶的故事里,内心竟然也慢慢滋生出一份恨,那个时刻,卡米耶就是我。从春到秋,卡米耶在我的世界里喘息,我欲说不能。
  “亲爱的卡米耶,十年前我就知道你的名字,可是直到成年,我才能够理解你。”
  1932年秋天,画商欧仁·布洛在给卡米耶的一封信里写道:
  “有一天,罗丹来到我的画廊。我看见他突然停在这件作品(卡米耶的头像)前,长久地注视着,用手温柔地抚摸青铜像,然后哭了。是的,哭了,像一个孩子一样。他已经死了十五年。他一生只爱过您,卡米耶,我现在可以说了……时间会让一切各归其位。”
  念到此,差点哽咽。可转念间以我的刻薄,想必去天堂的罗丹依然相信有可口的饭菜在等着他。在临死前他终于肯给陪伴他大半生的女工罗丝·伯雷一个婚姻的名分,同年他们前后离世。高傲的卡米耶是不肯低下头如罗丝·伯雷,给一个男人一个温柔乡的美梦。布洛先生是一个好人,他看见的是一个衰老者的眼泪,我以为与伟大的罗丹先生倒没有太大的关系。我对这样的泪水缺乏好感。我唯独赞赏布洛先生所说的“时间会让一切各归其位”,这倒是最公正的评价。
  今天,人们可以以对艺术的宽容度来包容罗丹先生,这个十九世纪最有才华的男人,包容他的私心和贪婪。他倒是完满地上了天堂,可怜的卡米耶却是在蒙德维尔格一个人被寒冷包裹,终了此生。
  “整个冬天,我的身子都没有暖和过,连骨头都僵硬了。寒冷把我劈成两半,我患了很重的伤风……蒙德维尔格的寒冷是人们所无法想象的,然而这种天气还得持续整整七个月。”这是卡米耶在1927年2月2日写给她母亲的,寒冷的字眼总是被反复地提及,
  
  
  而且我已俯首
  命运以顽冷的砖石
  围成枯井,锢我
  且逼我哭出一脉清泉
  ……
  
  
  无论是在爱中,还是决裂后,卡米耶竭力挣脱着人们把她的雕塑作品归类在罗丹名下的阴影。不幸地是,在当时人们只把她看成了大师的附丽。从书信里我们看到作为一个女艺术家在艺术上争取独立的艰难和在经济上窘迫的双重困境:“我再一次认出您那充满善意的援助之手,您把真的艺术家从裹尸布里拉出来,并轻轻扣开他们的坟。没有您,真的艺术家将从此被埋葬了”(卡米耶致古斯塔夫·热弗鲁瓦,1895年);“我有两个月没走出雕塑室半步了。我一件这种场合下穿的体面的衣服也没有”(卡米耶致罗丹,1896年);“我是号啕大哭着做完了《维图姆与玻蒙》的头发部分,一边还得忍受痉挛性的哮喘……感谢上帝,我在雕塑上面实在受够了罪啦,还得等待那些越来越难得的一千法郎”(卡米耶致古斯塔夫·热弗鲁瓦,1905年)。
  如果卡米耶能躲避开各种伤害,而将自己的艺术生命延续到生命的终点,我将不会视她的爱情为悲剧了。尽管如此,卡米耶还是以她前半生的努力为后世留下了不少壮观的作品,《克洛索》、《成年》、《华尔兹》、《珀耳塞斯》、《受伤的尼俄庇德》……她雕塑了她自己,一个“哀告的女子”,一个扭曲中的美杜萨,一个衰老了的女神,一个无可替代的卡米耶。它们和罗丹手中诞生的“卡米耶”完全不同了。那是憧憬和决绝的不同。我认同卡米耶的定性,最终的伤痕胜似最初的光洁,在一次次阅读中,我再次确认自己的审美。
  1929年的卡米耶65岁。这一年大概秋天,杰西夫妇旅行途中路过蒙德维尔格,来看望了她。杰西夫妇为她拍摄了一张单人照和一张她和杰西的合影。在相片里,卡米耶倚门而坐,两张相片看不出有任何神情的改变。如同一瞬间的重叠。她已是一个面容倦怠的老妇人,女神的美丽被早年的烈火吞噬了,只剩下人心的冰冷。时间的重叠已达十六年之久,而后她依然在蒙德维尔格熬完了生命中最后十四个冬天。
  在一些资料里,我看到在卡米耶遭遇困境时,罗丹给予的帮助都被拒之门外。因为一些外人不知的原因,卡米耶最终把辛苦经营起来的世界推倒了,包括她自己创造的爱的雕塑。或许她应该有更好一点的结局,依她杰出的艺术才能,她比很多人都强大。令人心痛的是,一个时代最骄傲的女人,连一个最普通的人的生活都丧失了。在卡米耶巨大的牺牲面前,我不指望一个没有胆量追求过爱的人来怜惜卡米耶。当下多少的“遇见”与“转身”,敌不过19世纪卡米耶式的颠覆,卡米耶的火焰,我无法参悟,Y君们不敢注视。
  最初的誓言总有最动听的回声:“我注定要认识你,重过一种全然陌生的生活,我那暗淡的存在才能在喜悦的火中燃烧。谢谢你。因为你,我的生命得到了属于神性的那一部分。”(罗丹致卡米耶,1886年)在很多很多年以后,这个无风无雨的深秋的下午,我为卡米耶哭泣,为卡米耶和罗丹的爱情悲剧难受。我想对卡米耶说一句,“宽恕吧,再怎么说,他的光荣里有你,他的悲伤里有你”。我找来了敻虹的《诗末》,只有这首诗才配得上卡米耶。让它替代罗丹的声音吧(我更觉得那是卡米耶的宣言):
  
  
  因为必然
  因为命运是绝对的跋扈
  因为在爱中
  刀痕和吻痕一样
  你都得原谅
  
  
  卡米耶终生都不能原谅罗丹。这种不能,是世俗生活无法承载的物质。这个物质是一个虚无的假设,一个永恒的追求,一个璀灿的梦想。人走多远,它就跟随多远。
  “你不要对我说再见。”
  
  致卡米耶:
  不要说爱了,卡米耶
  我们比你更年轻更清醒
  在西元二千一零年的夜晚
  你的结局已成定局
  
  不要说爱了,卡米耶
  我们比你更胆怯
  但并不比你更聪明
  故事仿佛只是一个结局
  
  真的,我们并不比你会爱了,卡米耶
  放弃誓言与泪水,绝望与尊严
  犹豫的人是头一个受到伤害
  我们并不比你会爱了
  
  在记忆的档案里,卡米耶啊
  黑夜是寂寞的钟表
  黑夜是疯狂的罪证
  你的爱里,它居然停留了一生
  
  (作者:瑶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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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27 19:35:00
徐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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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文字还是那么清丽而凄美


很久没有联系了,还好吧?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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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28 20:02:00
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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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么好!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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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28 21:42:00
简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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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婷,亲爱的女朋友。:)


你来这里,我很高兴。:)独学无友是无聊的,也不进步。:)


你一来我就知道,可爱的书痴来了。我也痴,不如你痴。我比较懒惰,读书少而不精。从中学一路走来,老师们批评N多回。:)


好师友,抱抱。:)


自励:质朴  诚实  纯稚  仁爱  
博客:http://blog.sina.com.cn/janean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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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1/2 17:32:00
河东阳升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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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的作品


常常就是生命的结晶


瑶婷的笔,饱蘸了智慧和感情的墨汁


冬日好,撰安

  

诚德真实 见贤思齐
Blog: http://blog.sina.com.cn/660591yg3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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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1/13 20:10:00
瑶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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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朋友们!舌尖的爱充满了诱惑,却是最疲惫的。我为卡米耶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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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1/13 20:5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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