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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松浦论坛交流区文学·尔雅轩 → [转帖]一株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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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一株蘑菇
西部张元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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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一株蘑菇

认识翁惠珠,是1989年,是在庄河县城那条最开阔的街上,叫黄海大街。那时我已在庄河分房安家,是家族里这一代人中第一个住进县城的人,哥嫂,表姐表妹,堂兄堂姐,常以打官司看病为由,来到我的家中,打搅我的生活。有一次,陪堂姐上医院看病的路上,堂姐指着马路对面走过来的一个胖女人说,贞,你看唉,那不是那个谁吗?我愣住,谁?堂姐说,咱家大姑夫前一房的孙女呗,叫翁惠珠,多年守寡,听说一直在县里当保姆。

堂姐是一个在任何地方都会有新发现的人,在车站站台,她会发现站牌上的某个字和姐夫的姓一笔不差,在我家的卫生间,她会发现我的淋浴房和她看过电影里的很不一样。为了这些毫无意义的发现,堂姐常把身边的人搞得一惊一乍。尽管此发现不同于彼发现,是在茫茫人海里指认了一个跟我们申氏家族有关的人,可我们家是个大家族,爷爷成排叔叔成连,在某个人群里认出几个远房亲戚,实在是很正常的事。记得当时,我只转头端详了一下胖女人,以表示对堂姐的响应,就像堂姐在农闲时节闲极无聊,突然发现自己乳房高出一块,我就答应带她到医院查一查,以表示对堂姐的尊重一样。然而,让我难以想象的是,这个被堂姐在芸芸众生中指认的胖女人,这个我们申家的远房亲戚,多年之后,竟突然闯入了我的生活。她闯入了我的生活,在我的生活中滞留了四年之久。而为她闯入我的生活创造条件的,竟是我自己。

翁惠珠带给我最初的感受相当独特。或许正是这种感受,使她每每在大街上出现,都越不过我的视野。那次之后,我在后来居住县城的日子里,经常能在大街上看到她。仿佛她是一株蘑菇,一经堂姐发现,便一日日拱出地面。她个子不高,脸也不大,鼻子和下颏略微上翘,是小巧玲珑那种样子。但身子却是又粗又壮,给人占有感。怎么说呢,占有感,这是我自己发明的词,我是说,她一出现,你会觉得世界原来是她的。她对世界的占有,不在于她的粗和胖,而在于她走路的步态和神情。她走起路来,步子是横的,有一点横行的意思,她的脸总是扬着,目光很开阔地打开着,流露出一种不可理喻的恣肆和昂扬。她打量大街,你会觉得大街是她的,她打量商店,你会觉得商店是她的,总之,她传递的气息,绝对是膨胀的气息,是因突然的发家和发福而藏不住的满出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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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15 10:06:00
西部张元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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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怀疑堂姐的指认,我想,可能确有一个叫着翁惠珠的女人,是我家族的什么亲戚,守寡之后,离开乡村,到城里做了保姆,但这女人一定不是眼前的女人。她的满出来的形象与保姆的身份实在无法联系到一起,我不相信谁家会愿意雇佣这种浑身散发膨胀气息的女人。保姆,本来就是一个家庭中多出来的人,你如果不能给人存在却仿佛不存在似的感觉,那么至少也应该是一副收缩、内敛的姿态。为了验证我的判断,我曾在一次回小镇看母亲的时候探问母亲,翁惠珠到底长得什么样子?母亲回忆说,三十年没见到了,好像是长脸,不,也算圆脸吧,小眼睛,精瘦的,走起路来风一样快。母亲的描述,尽管有些模糊,但在基本特征上,与我见到的胖女人大相径庭,我便彻底相信了自己的感觉,打消了继续探问的念头。可是提起翁惠珠,母亲话匣大开,母亲说,那个翁惠珠呵,命可是真苦,她是你大姑夫前一房老婆的孙女,就住在咱家前边的姜姿屯。一小死了爹,妈领她两个兄弟嫁人走道儿,就撇下了她。那一年你大姑从沈阳回来,上姜姿屯串亲,看见她都十三岁了,还披头散发成天蹲墙根,不忍心,就把她带到沈阳,在城里待了那么多年,都以为她早就找了城里婆家享清福去了,谁知,十八岁那年,她又被送了回来。你不知她从城里回来那年那个俊哪,瓷人儿一样,好多媒人都苍蝇似的围了上去,可是你猜怎么样,她偏偏相中一个病包子,说稀罕人家白净、干净,你说他不能下地干活可不是白净又干净,结果,结婚不到六年,那干净鬼爬起来死了,扔了翁惠珠和三个孩子。

原本,我对一个叫做翁惠珠的女人的兴趣,只因为堂姐的错误指认,堂姐错将一个散发膨胀气息的女人当成保姆,一时间迷乱了我的感觉。严格说来,对堂姐指认的女人的兴趣,其实是我对自己感觉的过于看重,我弄清楚了常在大街上走动的女人不是翁惠珠,相信了自己感觉的准确,也就不再对这个胖女人感兴趣。大街上,也还是常能看见她,她也还是扬着脸,横着步,也还是目光开阔地笼罩着一切,但我再也不去因此而想些什么了。这个小城有着近五十年的历史,改革开放也已经二十年了,即使还没来得及培养出真正的贵族,特权阶层总还是有的,那些丈夫当着职能部门头脑的官太太,或丈夫发了横财的大款夫人,怎么说也难逃摆阔的肤浅,而这样一些人怎么样,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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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15 10: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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