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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松浦论坛交流区文学·尔雅轩 → [转帖]乡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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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乡下女人
西部张元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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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乡下女人

那次还乡,母亲的介绍,我一点点地,把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人再次置于了毫不相干的境地。这是生活的法则,总要有一些人迎你而来,又背你而去。然而,正是这一次,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真正叫着翁惠珠的女人却进入了我的内心。这个女人的走近,跟她是不是我的亲戚没有关系,跟她的命运怎么样没有关系,而跟姜姿屯这个地名有关。这是一件十分奇妙的事情。母亲说,翁惠珠,是姜姿屯人!这说法如何拨动了我童年的记忆,当时我并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当我发现,偶尔地,脑中会出现姜姿这个词,并且一出现这个词,就有一个女人的模样由模糊变得清晰,我知道,记忆对某种现实的呼唤是难以抗拒的。

姜姿屯,在我童年的印象里,并不是一个好听的地名。它就在我老家十里洼的前边,与我的老家隔着两条河一座侧切的大山,秋天过去,庄稼收割,树叶凋零,一眼望穿裸露的山野,能直接看到山腰上的草房人家,姜姿屯的名字于是就被大人们挂在嘴上,人们往往指着山腰里的草房人家,说看哪,那就是姜姿屯。尽管那时还小,但大人们的语气里含着多少轻篾和讥讽是心领神会的,因为我们没有一个不知道有关姜姿的故事。那是一个对任何孩子都构成致命伤害的故事。姜姿屯原来不叫姜姿屯,叫南王庄,五十多年前,曾有一个叫着姜姿的女人,和男人过穷日子拉扯大了四个孩子,可是有一天,外边来了一个掌锣的锣匠,在她家住了一夜,第二天,她便扔了男人和孩子,跟锣匠跑了。那女人据说温顺善良,清秀又好看,是村里有名的贤惠女人。十几年以后,镇压反革命,她和锣匠被从北大荒押回来,这时候才知道那锣匠原来是个匪胡子,是个什么教的教徒。活埋匪胡子和姜姿的当天,村里保长看着姜姿,看着土坑外面四个孩子,问她,是要孩子还是要匪胡子,姜姿摇着头上的短发,看都不看哭叫不止的孩子们,毅然答道,埋吧。从此,南王庄不叫南王庄,被一个狼心狗肺的女人的名字替代。一个女人认死也要扔下孩子的事情,多么让人想不开只有童心知道,它有多么想不开,童年对姜姿的憎恨就有多大。十几岁上山挖菜,要是和姜姿屯的孩子遇到一块地里,我们会冲他们大喊姜姿姜姿,似乎这是杀伤他们最有力的武器。童年,并不了解姜姿故事的真正含义,一些年过去,我读书成长,从依姜姿而居的十里洼走出,对人世间的情感、意志有了更多的了解,对那个叫着姜姿的女人便产生了由衷的敬畏。

事实上,母亲描绘的翁惠珠和很小就知道的叫着姜姿的女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她们只不过在母亲的提示下联系了一个地名,而已,或者说,母亲在描述中提到了那样一个地名,让我在心里边把翁惠珠和姜姿有了莫名的混淆。但是我得承认,确实因为这种混淆,使翁惠珠的形象在我的心中一天天清晰起来,她清秀,漂亮,温顺又善良,她区别于所有印象中的乡下女人,有着一头类似五四青年那样直直的短发,有着常人不可理喻的倔犟的性格,并且,因为这种混淆,大约有半年多,上班下班走到大街上,我都会左顾右盼,希望在拥挤的人群中找到长期勾画于心中的那个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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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15 10:06:00
西部张元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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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可能在人群中真的找到她,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因为我勾画的形象根本就不存在;我的这种寻找不会持续太长时间,这也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因为我的生活中还有很多别的事情,工作、抚养孩子、读书、写作。应该看到,我的生活的主流,我的更大的那部分生活,跟翁惠珠这样一个女人没有丝毫关系,她只是我记忆和思绪某一个片断的汇合。没过一年,我就将这样一个人忘得一干二净,偶尔地,在大街上再看到那个胖女人,下意识地一愣,觉得她似乎打扰过我,可用心去想,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人其实是最最健忘的一种动物,因为人的目的性总是太强,与目的无关的人事,自然寿命就极其短暂。如果不发生后来的事情,我真的有可能这一辈子也遇不到翁惠珠了。

后来,这是一个多么奇异的词语,它在书面上,是那么谦逊礼让,不动声色,仿佛飘动在山后边的云;它在生活里,却又是那么孤傲勇敢,咄咄逼人。是后来这个跟时间相关的词语,依仗着时间赋予的权力,将我的人生拉出一程又一程……后来,我的创作有了长足的长进,后来,我的小说获了大奖,在机遇与运气交汇多彩的光芒里,后来,我接到一纸从一个人群中走出,又走向另一个人群的调令。

另一个人群,这是我跟翁惠珠能够相遇的重要契机。在县城,在原来的人群中,为了生存,不得不加入一个人际网络,十分的疲累,进城之后,生活中只剩下写作,对新的人群便没有半点加入的愿望。但,生活是严峻的,你只要还想活着,与新的人群缔结新的人际关系就是难以逃脱的选择,说到底人是活在一种错综的关系里,关系甚至就是人生的土壤。在我进城半年之后的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我老师打来的。他说,玉贞,我的保姆不干了,能不能帮我从乡下再找一个,要岁数大一点的,你师母病情太重,岁数小的人不愿干,我又只能付三百五十块钱。我的老师多年扶持我,是我得以走上文学道路的关键人物,是我得以从县城调到城里的关键人物,他刚刚退休,这个忙说什么也要帮。可是,我多年离开乡下,除了亲情,我与乡村早已失去本质的联系,上哪找呢?这时,突然地,我想到了翁惠珠——人因为目的性太强而健忘,人在目的面前,又有着超凡的记忆力。我想起翁惠珠,浑身一阵潮热。我的激动,当然不是因为终于可以见到这个人,而是因为终于可以对我的老师有所报答。我当即就拿起电话,打给我在小镇上工作的大哥。我说大哥,能帮我找到翁惠珠吗?咱家大姑夫前房的孙女,听说她在县城当保姆。我的老师需要她,一个月三百五十元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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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15 10: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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