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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北京的房子
西部张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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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北京的房子

“我催了他好几遍了,他说要仔细看看那套军服。”导游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地洞里还会下雨。

“小宝,小宝,快出来啊。”他妈妈下了几个台阶喊道,她只好跟着她往里看。

良久,听到他应了一声,随后一身脏兮兮地出现了,身上都是泥浆。他的妈妈一见他,赶紧上前检查哪里受伤了没有,他不停地甩开老太太的手。她用矿泉水瓶子倒出来的水,沾湿了纸巾,给他擦拭腿上和胳膊上的泥浆。

“是不是在里边摔了一跤?”

“没有,怎么可能?”他自己拿过来矿泉水瓶,往腿上倒,要了一瓶又一瓶。岛上的物资都是海运来的,矿泉水两个美元一瓶,他用了六美元才洗干净两条腿,但他妈妈丝毫不心疼,而她妈妈则觉得这太浪费了。两位母亲为此而拌了几句嘴。她妈妈生气得不愿说话了。

回酒店的路上,她还想为自己的母亲申辩几句。她说:“洗个腿,何必用那么多水。”一旁的他没有说话,这倒让她生了闷气。她又说,“难怪你前妻总跟你吵架。”他看了她一眼说,“你前男友就什么都好吗?”

“至少他能自己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她说。他看了眼窗外嘟囔着,“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他转过脸来说,“那他托你卖掉北京的房子,也是自己处理自己的事情?”

“那是两码事。”她说,“他去外地工作了,不方便。这个房子是我当时经手的,我比他知道怎么回事。”

“那他以后遇到什么事,都要来找你?”他说。她不觉嘴角笑了出来,看着他说,“你还怕这个?”

“是你要拿我跟他比较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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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我错,好了吧?”她说。一上午的行程折腾着她,让她缺乏体力好好吵上一架。

大巴车打道回酒店,午饭依然是一楼的自助餐。等他洗澡下来,她们已经快吃完了,她也想早点回房间洗个澡,睡个午觉,老太太们不愿意多逗留,于是他一个人吃了午饭,坐在靠窗的一张小桌子上。餐厅里差不多都是那几个一起进过地洞的“战友”,大家比其他没有并肩作战过的人要熟悉几分,他们举杯互相致意,为彼此上午的壮举。

下午出发去丛林历险。在车上她坐在他身边,往脸上抹厚厚的防晒霜。他已经快要睡着了,两人的腿各自并拢,天气太热,他们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到了地方,导游吩咐自由组合,去林中探险。不想去的人,可以聚在窝棚底下。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和他一起参加。老太太们自然留了下来。

“我妈跟我说,你妈妈累了夜里会打呼噜,还很响。”开始行进后,她悄悄地跟他说。

“我妈也跟我说,你妈妈大半夜不睡觉,在洗床单,她说可以叫服务员换床单,她说不行,要自己洗过的才放心,洗床单,晒床单,忙到一点多。”

雨林里到处都是藤蔓植物,她走了一段路就划伤了腿。她对着越走越远的他喊了一声,他没有任何回应。是声音传播不开,还是他耳背?于是她只好原路返回。

走出林子之前,已经给自己腿上贴了创可贴,装作一脸轻松地走了出来。他的妈妈一见到她就问:“小宝没跟你一起回来?”

“里面太闷热了,他们很快就会走回头路了,我实在受不了了。”

“他膝盖十几岁摔过伤,那个伤口有这么长,你见过吧?,可不能走太远。”他的妈妈嘟嚷道。

“我知道的,那个旧伤,阴天的时候还会疼。”

“我给他买了雷公藤,治风湿的,还泡了蛇酒,他都不用,老了就知道麻烦了。”

“莉莉,我怎么感觉你膝盖上也有个疤?也不小啊。”她的妈妈突然盯着她的膝盖看。

“我自己磕的,单位搬家搬东西摔了跤。”

“去医院缝合了?这个缝合的护士不太仔细,缝了几针?”

“六针,还是七针,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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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妈妈拿出老花镜戴上,凑到女儿的膝盖上认认真真数了一遍。

“八针,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多了?差不多。”

“你们单位搬家不是一年前吗?”

“我跟你说了?”她有一丝慌乱,后悔自己不小心撩起了速干裤的裤管,“已经好透了,就别再提了。”

“半年愈合成这样?不像。”

“妈,你就别像法医似的。”

他的妈妈在一边一声不吭,过了一会儿戴上茶色金边的太阳镜。她的妈妈假装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他的妈妈,把想说的话咽下去了。她的妈妈给她递过来一只切开的椰子,她一头大汗,椰子水没什么味道。她妈妈不吃这些野地里出产的东西。

他又是最后一个出来,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她觉得他好像换了一个人,看起来既兴奋又新奇。而后她第三次还是第四次留意到了那个女人:她总是在距离他没多远的地方出现。白、瘦、高,脸上带着一些深深浅浅的痘印,头发染成浅黄,在脑后盘成一团。她戴着巨大的墨镜,她的丈夫比她个子矮很多,微胖。她穿的紧身T恤,露出一部分腰,下面是一条迷彩裤,帆布面儿的皮带是玫红色的,衬托得她的腰更白皙和细。她和丈夫一直手拉手,从丛林出来也不例外。他用矿泉水洗手洗脚的时候,她发现那个女人总是往这边张望。她有一会儿取下墨镜,很快又戴上了,所以,她也没看清楚那个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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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2/6 13:4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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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在广州机场的时候没有印象,在飞机上没有印象,到塞班入关排队,似乎也不存在。恍惚间,她想起来他们是乘船时坐在她对面的两口子,男低女高。就是那一对。当天早上坐大巴,她和他一直坐在他们后边,确切地说,是他坐在那个女人后面,她挽起头发后,细长而白皙的脖子总是在大巴的座椅前出现,白皙的脖子在座椅前轻微地移动,发根纤毫毕现。有一阵子,她发现他看着前面发呆,但不知他在看什么。

第二天的项目,是自费坐潜水艇,为此他们每个人多付五十美元。坐在潜水艇里,虽然地方小,但是十分安全,身体不用打湿,甚至还有小排座椅。她一边听着两个老太太闲聊,惊叹着海里的鱼群、珊瑚丛,以及水底下光线别样的感觉,一边默默地留意着那个女人,她就坐在潜水艇的另外一头,背对着他们。她探身到窗口看外边的海底景观时,她丈夫一直把手搁在她露出的脖子上,来回揉搓。他习惯性地、耐心地、和缓地抚摸着她的脖子,在她看来,这个小动作却是别有深意的。

“你们说,这些鱼在外面游来游去挺好看的,被抓了到菜市场一卖,又是普普通通的鱼了。”他的妈妈突然感慨。

“我每天都要吃鱼,不吃鱼就觉得好像哪儿不对劲。”她的妈妈说。

“福建人是爱吃鱼的,哦?”

两个母亲就买鱼、做鱼和吃鱼的事情聊了起来。所有的游客都扑在潜水艇的小窗上向外看,只有他丝毫不感兴趣,她也觉得百无聊赖,潜水艇里边多少有些闷热,但是那对小夫妻就是黏在一起,那位丈夫索性将下巴贴在老婆的肩上,甚至偷偷地咬了一口,不用说,他和她对此番情景尽收眼底。他的脸铁青,海水也映照不出来的那种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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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聊了,花了五十美元就来聊怎么吃鱼的?”他突然不耐烦地扭头对两个妈妈说,她们终于闭上了嘴。她没有说话,只觉得自己的心跟着潜艇在下沉。她想起他们有一次在车里吵架,他因为暴怒在高速公路上嘶吼,猛地加速到一百八,她也害怕地尖叫着。黑漆漆的高速上两个疯子互相拉扯,起因仅仅是加油时,她没及时下车帮他去交钱。他们总是为一些小事情而争吵。但每次争吵后,他都伴随着深深的悔意,给她买首饰和包,跟她说从来不说的好听话,赞美她身体上的种种缺憾,诸如“肉嘟嘟有肉嘟嘟的美”。

午后,大巴车开到一片开阔的海滩边。妈妈们当然不会下海。她问他去不去浮潜,他问她带了相机没有,他想去拍照。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找出那只很少用的相机。他从来不喜欢拍照,也许只是不想跟她一起去浮潜吧。自从上岛以后,他似乎变得更孤僻了,总想独自行动,跑到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去,有一个瞬间,她怀疑他是不是想留下来,他一直觉得北京的生活毫无乐趣可言,他最喜欢的小说读来读去好像也不过如此。随着年龄的增长,朋友越来越少,他们似乎是彼此唯一的朋友。

海滩上一片生机勃勃,她买了一套浮潜用的设备,花了十美元。到了海里后,周边也都是来浮潜的人,她小心翼翼地走进那片水域。她不会游泳。她先屏住呼吸,往水里一扎,然后睁开眼睛,那里太美了,斑斓的海底世界,那些鱼伸手可及,它们戏谑似的靠近她,又猛地离去。她还看到了海星,五角星形状的,各种贝类,还有很小的螃蟹,那是她很久以来没有过的下午,没有他,没有烦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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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玩耍了很长时间后,去沙滩上找他。没有找到。于是她站起身来,准备绕过附近的礁石,再去找找。本来她可以把这段时间延长,然而,一根惯性的绳子,又把她紧紧地拉扯住。超过几个小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似乎又是她无法忍受的事。

她在另一片沙滩上找到了他。他拿着相机,正在海滩上徘徊。当然了,不远处的海里,那对夫妻正在嬉游,那个女人发出了一声声尖叫,她的丈夫从水底托举她,让她的半边身子露出水面。她不停地挣扎,在水里扭动着身体。而他在岸上观看,那个女人似乎也知道他在远远地看着,加倍放肆地叫喊,用陕西话。

她从远处看着他的侧脸,他的鼻梁线又高又俊俏,鼻尖的地方微微勾了进去,这是他最不像贵州人的地方。她第一次到贵阳去,才惊讶地发现贵州很少有人像他那么白,鼻子那么挺。她突然想起在贵州时,他带她去吃夜市上的烤鳄鱼肉,整整一条鳄鱼腿切块,摊开,撒上辣椒面和盐,在火炭上滋滋作响。到了一定距离,没有办法再偷看了,她喊了他一声,上前挽住他的手;他两只胳膊已经晒得通红。

晚上,旅行社安排了篝火晚会。晚会开始前,两个妈妈坐在不远处的凉棚里看海景。她走到那边时,发现两位老太太都没有说话。站了一会儿,她知道她们是在怄气。她拉着自己的妈妈去买冰淇淋。

“刚才坐着也没什么事儿,我就想问问看你们这个婚礼怎么个办法,谁知道人家一问三不知,什么打算都没有。”她妈妈说。

“是我们俩的意思,我们不想办。”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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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宋老师也是这么说的,说她儿子也不是第一次结婚了,不好意思再请一次亲戚朋友,我就说,我们这边得办,得让你们回福建办一场。”

“其实也没必要,我们都在一起三四年了。小林他确实也不喜欢这一套,我也一样。”

“你们没问题,亲戚们怎么看,什么都不办,回头想要散伙很容易的,而且,我以前包出去的那么多红包不是打水漂了吗?”

她们站在冰淇淋摊子跟前,要了一款冰沙。她妈妈胃不好,自然是不吃的。她给他带了他最喜欢的巧克力口味的冰淇淋球,给他妈妈带了个香草口味的。

“而且,我总觉得他对你不太好。”她的妈妈接着说。

“也不算太糟糕,我们也有共同点。”

“你不要因为我和你爸的问题,就非得要结婚,你不结婚我也没意见。”

“妈,你这么说就是在赌气了。我可不能半途而废,房子都装修好了,买个房子多费劲啊。”她没说装修的过程更费劲,他们多次在建材城吵架,他一口咬定黑胡桃木比橡木虽然颜色深,确实是更好的选择,她却觉得一屋子家具黑乎乎的太阴郁。还有一次,他们从电梯间走出来,他因为地上全是工人撒的水泥大发雷霆,他打开窗将那些水泥扬灰而下。她跟着把破碎的瓷砖往下扔,两人惊动了小区的保安。

点燃了篝火,两位老太太在一边看着,并不走过来。她紧紧挽着他的胳膊,跟着大伙在队伍后面走着。她说起两个老太太怄气的事。他问因为什么呢?她说,还不是结婚的事,还真是麻烦。

“你觉得麻烦,那干嘛要结这个婚呢?”他问,好像结婚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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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结婚,我可能连一天三顿饭都不想吃,下了班哪儿都不想去,这跟慢性自杀没有区别。”

“结了婚,就不慢性自杀了吗?”他问。

“结了婚,至少身边还挨着一个人。”她说。

“这么挨着,就是爱情喽?”他问。她狡黠地笑了笑,这个问题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离她有些遥远。她说,“一对男女相爱了,如果拿掉他们的荷尔蒙,拿掉了他们的外貌,那么这个时候我问你,爱情是什么呢?”

“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些形而上的问题。”他说,“结婚也没有那么玄乎。办婚礼是很实际的事。”

“这么说,你不反对喽?”她追着问。

“我有什么反对了,不过就是走个形式而已。”他说。

“要是只是个形式就好了。”她说。

“那你还想怎么样?”他话语里透露着不耐烦。

“不想说,我不想说。”她说。

说完了话,两人回到凉棚那里。两个老太太似乎又重归于好了。他的妈妈终于妥协,答应回她的老家办一场大的,喊上所有的亲朋故旧。他没有反对,也主动说些什么。四个人待了一会,他说回酒店上个卫生间。

走了以后,他再没有回来。再次见面时,差不多十点半了。她玩累了回到酒店,他正躺在床上看小说。窗户开着,海风呼呼地往里吹。他离开的两个小时,她不知道他的去向,也无从去找。她问他去哪儿了,他说自己累了,回来歇着。她没有多问,只是洗了澡,收拾换洗的衣服。

第二天,他们坐在酒店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海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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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问,“拿到手机号了没?”

他犹豫了一下说,“拿到了。”

“什么时候?”

“昨晚。”

“人家二话不说就给了你?”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那你接下来该去哪个地方跟人家见面呢?”

“陕西宝鸡?没记住,也不一定要去啦。”

“北京到宝鸡有高铁的吧?”

“大概吧。”他说。

“嗯,不过,我还是重申那两点。”

“不用重申了,两点三点四点一百点,有什么区别?你要的,我给你了,你妈要办个婚礼,我们也都同意了。我们就互不干涉吧?”

她不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翻一翻杂志。

下午的活动,他又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在沙滩上,她看到那个男人,那个矮胖的丈夫。他扭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走到一边去了。他老婆没在身边。他一个猛子扎到海里,她看着他在海浪里浮起又落下,紧跟着抱着一个浮标,朝海滩上张望。

她提着相机,沿着沙滩行走。快走到尽头,她举起相机想拍几张照片,但是逆光有些刺眼,她转身朝身后的树林里拍。拍了两张,她发现镜头里几棵椰子树的夹缝里有东西。她放大焦距,隐约看到那里有人在动。再次放大焦距,她看到露出来的一条腿和在摆动着的白屁股。她走近了两步,将焦距放到最大。那个男人退了出来,抱住树后面的人,从背后顶了进去。这一次他动了几下,整个人都贴到了树上。她回身拍了几张近处的沙滩,再次抬起镜头时,那里什么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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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窑上空有一根又细又长的天线杆儿,是李春满家的。

北窑家家房顶上都支着电视天线,就属这根天线杆儿最高,刮大风时甩来甩去,像赶马车的鞭子。李春满那根天线是用两根竹网竿接起来的。他好拿鱼,用废了好几盘扳网。按正常天线杆儿上应该顶着个“王”字,但他的天线杆儿上只有一根类似避雷针的铁签子。我每次看见它都有一种感觉,北窑的一趟趟房子就是一纵纵马队,被李春满的鞭子赶着走。李春满是个心灵手巧的人,不然也不会弄那么一根出类拔萃的天线杆儿。我爸说弄这么个天线杆儿是要遭雷劈的。果然,某年夏天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只大火球撞碎他家窗户,在屋里兜了一圈,把新买的彩电干爆了。当时李春满正在看《渴望》,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春满比我爸小两岁,我爸是红砖厂修理班的机修工,李春满是出窑工。李春满出窑用的车子坏了就送到我爸那儿去修。其实李春满自己也能修,他手巧,但是他把事情分得很清,该谁的活就得谁干。我爸和李春满的关系非常好,没结婚前常和李春满喝点小酒儿,求李春满帮忙解决技术难题。李春满一直单身,这事得从我妈说起。

我妈是山东德州人,十九岁那年,嫁到东北的表姐说要给她介绍个对象,是国营砖厂的工人,她便孤身一人跑到大雪咆天的关外来。在苏屯火车站下车时,见一帮人急火火地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伤者赶火车,送沈阳医大去抢救的。错肩时我妈和伤者对视了一眼。这人太可怜了!我妈突然觉得应该对这个可怜的人笑一笑,就算是一点安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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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2/6 13:4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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