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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松浦论坛交流区文学·尔雅轩 → [转帖]芒儿娅的梳妆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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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芒儿娅的梳妆镜
张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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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芒儿娅的梳妆镜

芒儿记事早,他最先记得的,是一张扎煞着许多毛的又大又长的花脸。

黑白相间的花脸,铺天盖地的大,满脸扎煞着吓人的毛;两粒带着白边的黑球儿,骨碌骨碌地转;一个小碗口那么大的肉饼饼,粉嘟嘟儿地挂在下边,撑着俩黑洞左一扭右一掀的做着怪相;一张长嘴巴,露着可怕的大牙齿。黑洞和长嘴巴里都往下垂着粘粘的哈喇子。 “哼!”一声,“噗——”的一下,又“哼!”一声,再“噗——”的一下,把又臭又热的潮气喷到芒儿的脸上。

芒儿圆瞪着惊恐的两眼,小兽一样拼死地嚎,那声势甚至将真正的小兽逼吓到了小旮旯里,眨着眼睛一声不响。芒儿本来刚会站着,可这会儿一下就能跑了!但是,尽管他能跑,却也是无处可逃——本来就不大的地方被矮墙围着,他根本没地方施展这提前得来的技能。

大花脸一扭一扭的凑上前来,在芒儿耳边哼着问:“你来啦?怎么打上边来?”

疤婶子听到这边的动静,扎煞着两只干瘦的黑手跑过来了。因为瘦,手腕儿上的银镯子就逛荡逛荡的很显眼很张扬。她循着声音跑过来,探着身子一看:“呦我的天哪!你怎么跑猪圈里去了?!”一伸手,抓住芒儿后衣领,把他从惊天动地的恐惧中解救出来。

芒儿娅(娅:妈妈。)刚洗完头发,弯腰站在院子中央。她侧歪着头,叫头发从一侧垂下来。一手拢住头发,一手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桃红色的塑料梳子在湿润的发丝中轻松流畅。梳齿上挂着许多白色的泡沫,相互拥挤并颤抖着。地上的塑料盆里,更多的泡沫涌得高高的,把脸盆整个遮没了,像一堆精心积聚起来的白雪。

疤婶子对芒儿娅说:“你把他扔了?!多亏了他穿着这么厚的棉衣裳!”她一边用粗糙的手掌在芒儿脸上抹,一边拍打着芒儿身上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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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5/18 16: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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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儿娅并不接话茬儿。将满是泡沫的梳子举起来,对着耀眼的太阳。数不清五光十色的泡沫,跳动着破裂开来,发出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她用手指捻着一缕头发,一边欣赏,一边抿着嘴笑:“我这头发怎么样?”

疤婶子很无奈的搭话:“好呗!又黑又亮的!”

“黄的才好看呢!”

“是,黄的好看。黄的赛金条,黑的赛狗毛!”疤婶子乐了。

芒儿娅也乐了。把头一甩,湿漉漉的长发便披到了身后。她从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圆镜子,用一只手握在掌心里,举得高高的;另一只手翘着几个手指头,由里到外轻轻地抚着眉毛。抚了几下之后,拿眼斜瞟着疤婶子,带着得意的神色说:“赶明儿,买个梳妆镜!”

疤婶子一听,立刻尖叫起来:“呦我的天哪!还买——梳妆镜?”她见芒儿娅喜洋洋的样子,也认真起来:“那,多咱买呀?”

芒儿娅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皮儿,慢悠悠的扭动着身子:“没准儿。”

疤婶子将信将疑的“喔”了一声。她站了一会儿,看看芒儿已经忘了刚才的境遇,正拿把小铲子,在土堆上掘出个小坑;也就放下心,回自己的院子了。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买梳妆镜?这大人孩子的……不怕打破了扎着?”

疤婶子只需迈上几步就到自家院子了。两家之间隔着的院墙早就拆了。因为,芒儿娅来了;只过了一小会儿,芒儿紧跟着也来了。这母子俩一来,疤婶子一天不知要往这院里跑多少趟;不论白天还是夜晚,也不论手里干着什么,疤婶子说来就来了。有院墙还得绕远儿,干脆,就拆了,把砖头码到屋后去了。光剩了靠南边的猪圈在疤婶子家的一侧。这样,疤婶子不论是喂猪,还是倒垃圾,都能顺便往芒儿家瞄一眼,侧着耳朵听一听,只要觉着有一点儿不对劲儿,她便跷着两条细腿,呼嗒呼嗒地甩着两只宽裤脚儿,轧煞着两只干瘦的黑手跑来了。她来之后,看看芒儿母子安然无事,就搭讪几句,再回去接着干自己的活儿。看着这大人不像大人,孩子不像孩子的娘儿俩,听着芒儿娅着三不着两的话,疤婶子总是忍不住的乐。不论是有疤的那只眼,还是没有疤的那只眼,都挤成弯弯的一道缝儿。

疤婶子知道,别人在背地里都叫她“疤拉眼”,可当着面从来没有人好意思多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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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儿娅却不。她一边轻轻地抚着自己的眉毛,一边好奇地盯着疤婶子的眼,问:

“你的眼怎么回事?”抚眉毛的手停在了空中,“我老是忘了问你。”

“你看着别扭,是吗?”疤婶子对芒儿娅宽容地笑,“这就是个小疤拉。”她用手指着自己的眼,口气里带着轻描淡写。

“不好看!”芒儿娅说着,掏出了小圆镜子。她要照一照,看疤婶子的疤拉飞到了自己的眼睛上没有。

疤婶子弯弯着两眼乐了。她觉得芒儿娅很真诚,真诚得叫人稀罕。但她还是掩饰了一下尴尬:“你看芒儿,多会玩儿啊!”

芒儿娅听了,觉得很扫兴,用鼻子哼了一声,掖好了小镜子,缕着自己的马尾辫儿,哼着小调儿出门玩儿去了。

疤婶子便照常冲着她的后背嘱咐:“别走远了啊!”

2

芒儿娅和芒儿是同一天进这个家的。

雪后,连着几个大晴天,雪化得遍地泥泞。傍晚乍起的西北风又陡然使天气冷得像飞着冰刀子。掌灯时分,芒儿爸从镇上回来,路过疤婶子家门口的时候,疤婶子正弯腰拿一块旧洗衣板堵鸡窝。她一扭头见芒儿爸的三轮车上坐着个人,很是好奇。紧颠慢跑的跟过来一看,“呦我的天哪!这姑娘这么年轻啊!”

年轻的姑娘身上裹着芒儿爸的棉大衣,红红的鼻子头下,挂着清亮亮的鼻涕。她两手揣在衣兜里,坐在炕沿上,眨巴着两眼看看这边儿,又扭头看看那边儿。

芒儿爸满脸溢着笑,轻悄悄的用两个指头垫着纸在她鼻子上一刮,揩净了鼻涕。但这动作惹姑娘不高兴了,一把推开芒儿爸。芒儿爸并不介意,殷勤的端来一碗热水,姑娘不喝;又端来一碗温水,也不喝;放点儿白糖,还不喝。

这时,疤婶子上前来热情的说:“冷吧?快上这被底下捂捂手。”说着,她掀起被角儿,把手伸进去试了试,“热乎着哪!”

客人没理她的碴儿。嘴却一撇一撇的,眼里涌上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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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儿爸有点慌了。搓着两手,无助地看着姑娘。

疤婶子急忙劝慰着:“别难过,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

“哇!”的一声,芒儿娅哭开了。听她那啦啦的大喇叭嗓子,看她那咧得大大的嘴巴,倒叫人觉得她是个率性人,一点顾忌也没有。

疤婶子不知所措了。忽然,她灵机一动:“你准饿了,我给你做点儿吃的去。”说着,出了门。一边走一边嘟囔着:“抻片儿汤,卧俩鸡蛋;大油儿大醋儿的。”

芒儿爸温存地用热毛巾给芒儿亚擦着眼泪。給她脱了鞋,扶她靠在了被垛上。

芒儿娅就像一个孩子,敞开肺腑“哇啦哇啦”地哭。酣畅淋漓的哭声充满了屋里的旮旮旯旯。而溢出门外的哭声便随着凛冽的寒风飞出了很远很远。

突然,“呜哇 —— !”一声更高亢更嘹亮的啼哭声压倒了芒儿娅的嗓音—— 芒儿来了。他就像一只小野兔,从棉大衣的衣襟下冲出来,一下撞到了爸的身上!

疤婶子端着一碗香气四溢的荷包蛋进屋时,芒儿爸满脸是笑,幸福得老泪纵横。他只穿一件秋衣,正在用自己带着体温的棉袄把芒儿紧紧地裹起来。

疤婶子把手里的汤碗往炕沿上一蹲,一扭身就跑出屋子,抖落着两只手,尖着嗓子喊:“快来人吧……,这儿添人口了……”颤颤的声音传遍了小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邻居们都来了。人们为这个一直是凉锅冷灶的家欣喜万分。一下就添了母子俩,人们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这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喜事,这,怎么不叫人高兴啊!

人们你拿来小褥子、小被儿,他拿来小枕头、小衣裳,红红绿绿一大堆;红糖、鸡蛋、金黄的小米……,不大的工夫,芒儿和芒儿娅就很富有了。又一会儿,水烧开了,炕也烧热了,屋子里暖融融的。人们坐了一屋子,抽着烟,喝着茶,说着只有乡亲才说得出的肺腑话。他们低声稳调,恐怕惊扰了正在降福于这个家庭的喜神。

婶子大妈们更多的是关注新添的母子俩。她们把包裹着的芒儿传来传去,议论着,夸赞着。

芒儿娅早不哭了,静静的靠在那儿,玩弄着自己的手指。来了这么多的人,她有些纳闷儿,多少也有点儿拘谨。

疤婶子把芒儿抱给她:“你看看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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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儿娅扭过头,用怀疑而陌生的眼神瞟了一眼那个在棉袄里蠕动着的小东西,扭了扭鼻子,说:“怎么那个样儿?”那神态,叫人觉得芒儿就是一块黄泥,粘在了她的脚底上,叫她有些嫌弃,又有点儿无所谓。

疤婶子乐了,“这是你的孩子,你看多可人儿啊!”

芒儿娅又丢了一眼芒儿,仍是不感兴趣。

一个胖婶子端来热好的荷包蛋给她吃,她只看了一眼,就说:“皮儿呢?”

疤婶子赶紧说:“是荷包蛋,我打在汤里的,没有皮儿。”

芒儿娅不高兴了,说:“我还想剥皮儿呢!”

至此,人们已经知道芒儿娅的“不同寻常”了,赶紧说:“这就煮去,一会儿就叫你剥皮儿。”

一个好事的婶子,很想知道芒儿娅的一些身世,凑上前来好奇的问:“你叫什么名儿呀?”

芒儿娅抬起眼,环顾了一下四周,又茫然地看了看屋顶,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凤芝……,凤芝倒挺好看的……”

“……!”

“你叫凤芝呀……”疤婶子也搭话了,芒儿娅又用嫌恶的口气说:

“牙臭!她牙臭!”

大家鄂然了。也有人躲到一边偷偷地乐去了。

“她不跟我好看!”芒儿娅说着,缕了一下自己的辫梢儿,又跷着手指抚了抚眉毛,脸上泛起了自我陶醉的笑。

夜深了,芒儿母子睡着了。芒儿爸掐灭了烟头,清了清嗓子:“这大晚上的,大伙儿跟着忙活……都是乡亲,我也就不说谢了;大伙儿呀,都打听着点儿,这娘儿俩呢,有人认,就领走;没人认,就先在我这儿住着,反正我也是一个人……”

不等芒儿爸说完,屋里已是一片赞同声。大家都为这个勤快而忠厚的人有了一个家而欣慰。

疤婶子始终高兴得合不拢嘴,早就替芒儿爸安排好了:“你的买卖就先搁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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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那是,大伙儿要有着急的活儿就拿来,我抽空儿就干了……”芒儿爸说着,又激动的泪花闪闪了。

3

芒儿爸的买卖是个小买卖—— 摆地摊修理各类小物件。他骑一辆三轮车,每天一大早,把一袋子一袋子要修理的东西 “哐哐”地扔进车斗里,用粗糙的大手按巴按巴,就出门了。他先到镇上的饭摊儿上吃一碗老豆腐,两个烧饼夹肉。然后就奔镇子中央的一块空地,支个马扎子,用一块褪了色的人造革往膝上一搭,便开始工作了。

因为大地的饥渴和太阳的慷慨,雪化得很快,凡是向阳处,露出的地面都干燥了。甚至还泛起了细沙土。芒儿爸坐在马扎子上,低着头专心将一只皮鞋的搭扣钉在鞋帮上。这时,一个身影罩住了他。这很正常。又是一个来修理家用物件的人。可这人光是站着,也不说话。芒儿爸觉得奇怪,心想:我这儿又不是热闹,有什么好看的?搭扣缝好了。芒儿爸把鞋放在地上,挺直身子,歪着脑袋端详了会子,又拿起一条旧毛巾擦了擦鞋上的浮土,这才把它放进了“完活儿”的行列,等着主人来取。

头上的影子动了动。芒儿爸这才想起“来活儿了”,就问:“什么活儿呀,着急吗?”

没有人回答。头上的影子又动了动。芒儿爸这才抬起了头。

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头发梳得光光的,一条马尾辫儿垂在脑后,头上卡了许多花花绿绿的卡子。

芒儿爸照常说:“你看哪件是你的,你己个认吧!”说着,又拿起了一只鞋。可他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儿,重新抬起头:一副憔悴的面容,两只无神的大眼,腰部比一般人要肥硕许多;两只干瘦的手,一把塞满了污泥的长指甲;手里攥着一杈退了色变了形的塑料花。她好像根本没听见芒儿爸说的话,只是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地上。

芒儿爸一扭头,明白了:是地上的一个小圆镜子吸引了她那渴望的眼神。

“你拿去吧。” 不知这个小镜子是从哪个兜兜里掉出来的,只有茶杯口那么大,背面是一个美女头像,边缘用红色的塑料胶带固定着。他知道,这样的物件是没有人再来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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