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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松浦论坛交流区文学·尔雅轩 → [转帖]第二头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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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第二头猪
西部张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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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第二头猪

那个小岛上没有四季,阳光永远凶猛异常,好像离太阳只有一步之遥。在这岛上待久了,便能看到,长成各种形状的时间正在那里走来走去地闲逛。

那些已经苍老的时间仍然栖息在阴森的椰林里、粗大的榄仁树里、橙花破布木里。坐在榄仁树白骨般狰狞的树根上,甚至还能听见这些时间迟缓滞重的咳嗽。那是还有恐龙的时代吧,它们就生活在这岛上,寄宿在珊瑚礁上,树木的枝叶间,代代生息繁衍,繁殖出越来越多的时间。几亿年过去了,这里没有国家,没有战争,没有朝代更替,直接就从恐龙时代过渡到了现在。

刚上岛的人往往会被这些庞大古老的时间吓住。

黄昏,我走近沙滩的时候,远远看见那两只黑背一坐一卧。这是两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被遗弃在岛上的狗,已经沦为野狗。

坐着的那只像个人一样,竖着耳朵,呆呆望着海水退潮。听到我的脚步声,回过头,神情忧郁地看了我一眼,便又继续扭头看海水。它的目光太像人的目光了,我心里不免有些害怕,疑心它其实就是个在岛上被施了魔法的人,只是我没有能力认出他来,又担心它会跳海自杀。刚来到这岛上的时候,老周就曾告诉我,这岛上的狗因为太孤独,都有些抑郁,很容易染上跳海自杀的毛病。狗天生是会游泳的,但一旦它打定主意要自杀,它就有本事让海水把自己淹死。有只狗自杀一次他救一次,每次把它从海里救出来,它还要执拗地继续跳海自杀,反复折腾几次,最后一次终于死成了。死狗浮在海面上,白色的肚皮鼓鼓的,狗牙雪白地龇在外面,尸体比它活着时膨大了一倍,所以看上去比活着时凶悍了不少。

据老周说,有一段时间,这岛上的狗比人还多。因为以前那些在岛上采矿的工人和偶尔上岛的渔民一共加起来也超不过十几个,人太少,寂寞,所以都喜欢养条狗做伴。除了工人和渔民,狗便成了岛上的第三大岛民。第四大岛民居然是眼镜蛇,但眼镜蛇也不是岛上的土著。据说有一个工人曾把一笼蛇带到岛上来,准备在工作间隙慢慢炖了给自己下酒,不料从笼子里逃掉了几条,眼镜蛇此后就在这小岛上安营扎寨繁衍子嗣了。爬上榄仁树摘山枇杷的时候,有时候会看到树枝间正盘着一条大蛇,听见声音,蛇盘里倏地吐出一截血红的蛇信子。此外岛上还有几只野猫,说是野猫,其实都是被人带到岛上之后又遗弃在这里的。据说有一个工人曾经还想把一头小猪带到岛上来做伴,等它长大就杀了吃肉。没想到回岛的路上遇到了台风,台风过去了,寒潮又来了,终于等到像唐僧取经一样漂回了岛上,小猪已经在路上长成一头大猪了,结果回到岛上不到一个月,这头猪就跳海自杀了——因为岛上没有第二头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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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5/18 16:48:00
西部张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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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退潮,我走到沙滩上,低头看有没有什么好看的贝壳。我有一个百宝箱,里面收纳着各种从沙滩上捡到的贝壳。我曾在这沙滩上捡到过各种稀奇的贝壳,唐冠螺、毛法螺、海兔螺、泡螺、缀壳螺、鹦鹉螺、蝎尾蜘蛛螺、马蹄螺、椰子涡螺、花仙螺、黑星螺。还从这沙滩上捡到过各种外国的酒瓶子,我把它们都插在椰子树的周围,做了栅栏。阳光好的时候,这些瓶子流光溢彩,状如宝石。我还捡到过几只漂流瓶,里面装着或长或短的信。或许是一个船长在船即将沉没时写的,或许是一个水手写给远方的姑娘的。这些瓶子各自驮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不知已经在海上流浪了多久。我把它们又扔回了大海,让它们驮着秘密继续流浪。秘密,与魂灵、气息属于同一物种,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在这个世界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它们也许正藻荇交横,汪洋恣肆。

有一次还捡到一个越南小孩的尸体,脸已经被鱼吃掉了,身上爬着几只小花蟹。我和老周把他埋在了干燥的沙滩里。那里已经有几座苍老的坟墓,没有墓碑,没有任何记号,只是静悄悄地面海而立。老周说,当年他刚上岛的时候,这些坟墓就已经在这里了。当时他还曾见过上一位隐居者留下的痕迹,草棚里尚未吃完的食物已经腐烂,檐下挂着坚硬的鱼干,储水的瓦罐里还有半罐水,而那位隐士却踪迹全无。他说,那位隐士的前面也许还有别的隐士,前面的前面也许还有。在更早的古代,这个岛还做过流放地,流放到此的犯人大约没有能活着回去的。

我捡起一片猿头蛤装进口袋,盘算着可以打磨只茶盏。我在岛上的不少器具都是用贝壳做的。不远处的沙滩上晒着一颗被海水送上来的椰子,在海水里泡久了的缘故,看上去披头散发,像颗女人的头颅正趴在那里。那只坐着的黑背还是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地看着大海,狗在这岛上待久了都会失去吠叫的能力,一个个变成哑巴。那只卧着的黑背朝我跑了过来,嘴里竟然叼着一只空矿泉水瓶。它是在央求我和它玩一种游戏,估计是以前它的主人经常和它玩的。它们不大看得起岛上的其他土狗,有些孤傲,只它们两个终日厮守在这海边,以鱼和老鼠为生,好像一直在等待主人归来。我第一次知道狗居然也能像猫一样,以鱼和老鼠为生。

我往那空瓶子里装了半瓶沙,然后使劲把瓶子扔进了海水里,两只狗立刻呼啸着冲进海里,追上瓶子,叼出来,又跑到我跟前眼巴巴地瞅着我,乞求我再扔一次。我又扔了一次,试图扔得更远些。很快,瓶子又被两只狗捉了回来,然后又摆到我面前等着我扔。我很想教会它们扔瓶子,以后就可以不求人了。我使劲抡圆了胳膊又扔了一次,但也扔不出更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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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张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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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复扔了几次,自己的那只胳膊都要跟着抡出去了,两只狗仍然没有放过我的意思。夕阳即将入海,在海天交界的地方焚起一把血红的大火,火光在海面上播下了万千鳞片,金色的鳞片织成了毛茸茸一块巨大的毯子,铺在海面上,让人觉得只要走上去,就能一直走到夕阳入海的那扇门前。两只狗的眼睛也被染成了金红色,更像中了魔法。我怕它们会跳进海里去叼落日,但它们在海边早已见多了,觉得那只灌了沙子的矿泉水瓶远比这落日更好玩。

夕阳沉入大海,渐渐熄灭,海水开始变得越来越阴暗,越来越浑浊,那些黑色的浪花也渐渐长出了牙齿,上岸撕咬着礁石。漆黑的海水如一切暗处的庞然大物一样散发着让人不安的气息。远处的几点灯火是正在远海打鱼的渔船,渔船之间会在夜晚用灯光来对话,“收成怎么样?”“妈的,昨晚又被鲨鱼跟上了。”它们有特定的灯语,像摩斯密码一般。夜空广袤幽深,一条疏朗璀璨的银河缓缓流过,一直垂到海里。这样看上去,海天之间是没有缝隙的,走到海的尽头便可直接爬上夜空。一些无聊的书上说远古的水手们曾对大海的尽头做过各种猜测,或许是断崖,或许鼻尖会碰上太阳被烫伤,或许脑袋会撞上天空顶起一个大包。

在这样的岛上,还得用最简单的方式来解决谋生问题,比如打鱼、农耕、砍柴。这里没有权力、审判、祭祀、演出、会议、名牌,退回到文明之始,人类几百万年的进化皆成云烟。我独自在这岛上走来走去的时候,不禁会想起人类那些大大小小的战争、数不清的政权更迭,这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看过很多场希腊悲剧的雅典公民,唏嘘中带有悲怆。

离开沙滩后,我去找老周。老周是个看不出年龄的老头,就是说他有几百岁了,我也会相信。长脸,面孔紫黑色,被热带的太阳烤得又干又硬,每一道皱纹都像是用斧子凿出来的。脖子上青筋爆出,状如岩石,留着一部庞大的白胡子,朝天竖着一头犬牙参差的白发。老周不肯讲他的年龄,也不肯讲他到底为什么要只身来到这岛上。

我上岛那天,在船上远远看到海面上浮出一个小岛,实在太小了,简直像个玩具,感觉都可以从海里捞起来带走。我在船上看到岸边似乎立着一个小小的人影。我一上岸,那人影便远远朝我伸出两只手,跌跌撞撞奔跑过来,在大海的衬托下那人影显得极小极轻,尘埃一般,似乎一阵海风便能吹跑。那影子飘了很久才落到我面前,我一看,居然飘来个紫黑色的老头,白胡子在海风中飞舞,一张口就被他自己吃进嘴里。这么炎热的岛上,老头居然穿着一身式样陈旧古怪的三件套西服,到了面前他并未说一句话,只是盯着我使劲地看。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活人了。

他的目光很奇怪,像载重汽车一样,轰隆隆直着就开过来,不会拐弯,盯着我一看就是半天,看得我心里有些发毛,还暗暗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有没有穿反,裤子拉链有没有拉好。后来才发现他不光是看我,看什么都是死死盯住一看半天,看个椰子也是,几乎能在椰子上看出一个洞来,我才慢慢放下心来。那天他先盯住我看了好半天,然后过来和我握手,把我的两只手抓住使劲摇,像是我们已经认识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握了好久的手,他才终于说出一句,吃了没?我看看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多,就说吃了。过了十分钟,他又问了一句,吃了没?我心想,这老头记性不是很好啊。只好说,吃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连忙又问了一句,吃了吗?问得很诚恳,像是生怕失了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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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为了迎接我,特意穿上了几十年前的一套西服,是他最得意的一套衣服,布料好,做工讲究,一直藏在箱底,轻易不拿出来。他一个人在这个岛上已经生活了很多年,这么多年里只见过几个渔民和曾经在岛上采矿的十来个工人。隔段时间他会划船去花莲码头卖鱼,换点日用品、换点茶和烟回来。

我问他为什么一个人来到这岛上,他紧张地看看四周,压低声音对我说,我们不要谈论这些。我很是诧异,又问他一个人在岛上是怎么过的。他牢牢盯着我的脸看了好几分钟,才慢慢开口道,吃饭、睡觉、干活、打鱼,围着岛转圈。我说,这么小的岛,那一天得转多少圈?他很慢地眨了眨眼睛说,很多圈,数不过来。我说,你转得不头晕?那也不能每天就转圈吧?他说,要干活的,每天都要打鱼砍柴。然后又盯着我看了足足有五分钟,忽然说,我藏着书,可以看书,我还有一台录音机,可以听歌。岛上有个工人还送了我一个舞厅里用的水晶球,水晶球的光是彩色的,能转动,一打开就把屋子照得像个剧场。

我注意到他用了剧场这个词,听起来多少有点古怪。我又问,那你每天吃什么?吃鱼?吃海带?他继续呆呆盯着我的脸说,靠海嘛,当然吃鱼,我有时候出海打鱼,有时候就在半夜下海捕鱼,因为鱼在晚上也要睡觉,你看它们一动不动地浮在水里,那就是在睡觉,有的大鱼睡觉的时候大头朝下,尾巴朝上,像萝卜一样。在水下拿手电筒一照它们的眼睛,它们就呆住了,都不知道跑,伸手一抓就抓住了,和在树上摘果子差不多。我自己也会种点菜。

我已经被盯得习惯了,不再觉得不妥,我说,一个人多孤单,你怎么不养条狗做伴?他皱了皱眉头,笨拙地把目光从我脸上挪开,我都能听见他目光挪动时的嘎吱嘎吱声,机器缺油的声音。他又死死盯住一片空地说,那些工人们以前在岛上就养狗做伴,遇到一两个月的寒潮,岛上实在没吃的了,就把自己养的狗杀了吃,像吃自己儿子一样,吃的时候还哭,哭完了还要吃。再说了,狗最多就能活十几年,肯定要比人早死,它死了你还是一个人,倒不如不养。我屋里有老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拿弹弓打屋顶上的老鼠玩,老鼠其实也挺好玩。

我先是感叹,人无论在哪里,都能想办法为自己找出些快乐来。继而又觉得奇怪,问,你说的那些工人呢,怎么一个也不见?他呆着脸半天没言语,好像并没有听见我的话,忽然,眉毛一挑,目光钝而有力地从地上弹起,又向我脸上慢慢行驶过来,嘴里的话迟缓地跟在后面,对了,我还养了一套茶具,紫砂的,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当年我把它带到岛上来和我做个伴,真是带对了,茶壶的寿命总比人长吧。我每天都要泡上两壶茶,早上绿茶晚上红茶,把那茶壶养得都包了浆。说着说着他忽然打住,目光移开又回来,正色问了我一句,你给我说说,你到底来岛上干什么?我说,来守矿,这活儿没人愿意干。这岛上有磷酸盐矿,其实就是海鸟的粪便化石。他把目光慢慢从我脸上挪开,说,守矿?告诉你吧,我早就不拍电影了,也不演话剧了,我现在就是个渔夫。我听了这话心里觉得奇怪,但也没敢再多问。

我们从此做了岛上唯一的邻居。他恪守着一套自己的礼仪,每次见了我都要先问一句,吃了没?半夜也是如此,刚吃过饭也是如此,然后再热情地长时间握手。上午刚握过,下午再握。握完手之后才缓慢进入聊天的程序,但聊着聊着,他的紧张和不安就会噌地被什么点着,在一片黑暗中忽然照亮了他那张紫黑色的面孔。他狐疑的目光从我脸上悄悄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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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岛上毕竟只有我们两个人,多少有些相依为命的感觉。他第一次邀请我到他屋里做客。他住的屋子是用礁石和贝壳垒起来的,看上去又白净又明亮,屋檐下挂着一排鱼干,像风铃一样叮当作响。一走进去却咣当一声就暗下去了,只见昏暗中漂浮着几件简陋的木质家具,有床,有桌椅,还有只柜子。做工粗糙,油漆都不上。我说,你还会自己打家具?他倨傲地点头,在岛上不靠自己靠谁?万事不求人。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我才看到桌上有一台古老的红灯牌录音机,还摆着一摞书,最上面是一本破旧发黄的《莎士比亚戏剧》。墙上贴着一张古老的世界地图,还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节花自如。我说,这是什么意思?他点了一根烟,红色的烟头在昏暗中一明一灭,声音却似乎游弋在别处,他说,我老家是有四季的,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可是这岛上没有四季,永远都是夏天,时间静止不动,人会很难受,我就老提醒自己,在心里要有四季,要顺应季节的变化,顺应花开花落,才能做到自如嘛。我说,莫非喜欢老庄?他抽了一大口烟,然后用一个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悄悄对我说,不要信什么老庄,那都是用来统治人的东西,到底活在哪个世道其实也不重要,记住,人活在自己的这里才最重要。在这岛上没人可说话,就更得多用脑子,要使劲地想使劲地想,一刻也不能停,不然脑子会锈住的。

我见床头贴着几张发黄的照片,便凑过去细看,好像都是话剧的剧照,演员很年轻,化着浓妆,认不出是不是他。我说,老周,这照片里有你吗?他半天才感伤地回了一句,那是上大学的时候和同学们一起演的,那时候年轻嘛。我扭头寻他,只见他的一圈轮廓正落在那把破椅子里,看不清面孔,只有一个红色的烟头在他脸上一闪一闪。我凑过去一看,他正叼着烟摆弄着桌上的一只木盒,小心翼翼地把木盒打开,居然是一盒提线木偶人。我细细端详,木偶人都是用木头刻出来的,有男有女,他还给这些木偶人缝了衣服穿上,身上挂着贝壳做的装饰品,有的木偶人还有羽毛做的头发,可见是女木偶。

他把木偶人拿出盒子,在桌子上整齐地站了一排。我低头去看这些木偶人,在昏暗的光线里,他们看上去有眉有眼,栩栩如生,倒衬得我和老周像两个误闯进来的巨人。烟头倏地亮了一下,老周喷出一大口烟来,用手指关节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得意地说,看见了没?我自己不能演戏了,就让这些木偶人来替我演,这张桌子就是我的剧场,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世界剧场。名字起得是有点大,不过也没关系,凡事都有它的道理,你说是不?这个木偶人是哈姆莱特,这个木偶人是他的朋友霍拉旭。告诉你,我是实在喜欢哈姆莱特,我认为他是莎士比亚发明出来的最了不起的人,他对自己研究得很通透,没几个人能赶得上他。你看他对生存还是毁灭的问题,就只回答一句,随它去,真是个英雄哪,英雄就应该是这样的。我让我的木偶人给你表演一段哈姆莱特临死前的戏吧,现在,哈姆莱特和霍拉旭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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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我们才第一次说话。

第二天,主办方为作家们举行了欢迎宴会,地点是大学校园。草坪上面支了八九个白色伞形帐篷,围成一个很大的圆圈,离远了看,草坪好像绿色的水,帐篷好像白莲花。帐篷下面的塑料桌子铺上了桌布,用一次性餐具取了饮料和食物的人,随意选择位置坐下。

宴会从下午四点钟开始,到傍晚时分,阳光仍然灿烂,同样灿烂的是人们的笑容,到处都是咧开的嘴巴和整齐的白牙。草坪中心突然传来调试麦克风的声音,“Hello,hello?”

大家都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特蕾莎是国际写作计划中心的负责人之一,她拿着麦克风在嘴边吹了吹,确认没有问题后插回插座,她张开手臂,在空气中画了几个圈儿,脸上绽放出笑容,给大家介绍这个写作项目:几十年的历史,参加的作家超过千人,其中一些作家获得了世界级的文学奖项,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也提升了这个项目的规格,为它带来国际性声誉。她很高兴今年的写作项目迎来了新的作家朋友们。她对作家们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他们机构搞笔会已经持续了几十年,每一次都有惊喜,相信这次也不会例外。特蕾莎说完,作家们要依次走到草坪中央,对着麦克风进行自我介绍。

我对宥真毫无印象。实际上,那天给我留下印象的作家没有几个,宴会场地宽阔,时间漫长,夕阳正在西下,很多人漂洋过海地来到这里,时差都没倒过来,吃吃喝喝之后,精神更加倦怠。新西兰的女诗人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走到麦克风前面,没有讲惯常的“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是诗人或者作家”,开口就飙高音,两句抒情的咏唱直上云霄。帐篷下面响起一片“哇哦”的感叹和低低的笑声,我们桌边一个人正昏昏欲睡,受了惊吓似的坐起来,睁大了眼睛,想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新西兰女作家之后,是来自丹麦的儿童文学作家,他头发胡子都白了,脸蛋却是婴儿般的粉红色,如果现在是冬天,我们还以为是圣诞老人本尊下凡了呢;印度男作家穿着翠绿色的裤子,讲话时夹杂着很多手势,仿佛随时都要起舞;来自德国的年轻女作家身高接近一米八,白色超短裙加上高跟鞋,像一只白鹭飘飞到草坪中央,她说话的声音像个小女孩儿。

第一天(加上时差的话其实是两天),我倒了三次飞机。第一次转机是在首尔。我在免税店里买了点儿东西,找到一家冷面店吃了碗冷面。还在一个咖啡馆里坐了半天,红薯味儿的摩卡咖啡甜得让人起腻。在同一个机场,同一段时间,宥真也吃了快餐,喝了咖啡。我们登上了同一架飞机,在超过十四个小时的飞行中,每隔四个半小时,机组会有一次送餐服务。这些餐食让原本已经污浊不堪的空气,变得更加暧昧黏腻。有些人拒绝餐食,蒙着头或者戴着眼罩睡觉,发出吐泡泡般的呼噜声,间或还哽咽似的突然停止,噎住了似的。睡不着的旅客们为了缓解头痛、憋闷、腿部肿胀、腰背酸疼,时不时地从座位上起身,走到饮料区:有人边打呵欠边泡茶,有人端着咖啡在有限的空间里徘徊,有人对着机舱外的黑暗发呆,有人往杯子里倒大量的冰块,可乐瓶被拧开时发出“滋”的一声——

也许宥真当时也在。也许我们遇见过,但灯光昏暗,谁都懒得打量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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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5/18 16:5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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