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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松浦论坛交流区文学·尔雅轩 → [转帖]巨大的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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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巨大的巧克力
西部张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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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巨大的巧克力

我们在芝加哥机场下飞机,换乘飞往大学城的小飞机。中间我找了一个黑人地勤问路,我说不好意思,我英语讲得不好,我想知道怎么找到换乘航站楼的小火车。他举起手制止我,他的手心黑色套着粉色,粉色中间是一小块白色:“你的英语很好,你看看,你都能跟我问路,你不要再说你的英语不好,你很棒!”说完了他往不远处一指,“瞧,那儿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在大学城下了飞机,我找到举牌接我的司机。他说还要等一个人。我们等了二十分钟,同机的旅客们陆续走掉,大厅变得空荡荡的。司机跑去打听情况,回来跟我说,我们先走吧,另外一个作家出了点儿状况。我不知道另外一位作家是谁,出了什么状况,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懂了司机的话,我晕乎乎的,一上车就睡着了。后来才听说宥真的箱子在转机过程中被弄错了,她那天在机场滞留了两个小时,跟机场工作人员解释了好几次情况,第二天,她又跑了一次机场,才把行李箱取回来。

吃早餐时,她过来跟我打招呼。说她是从韩国来的。我跟她说我英语不好,但我可以听懂一点儿韩语。

她说她去过中国,边说边从手机里面调出张照片给我看。照片里面正下着雨,湖边有一张长椅,扶手和靠背处是雕花的铁艺,弧度如花蔓。雨滴像水晶珠子,溅落在长椅灰色的木板条上,还在地面上溅起水花。

“杭州西湖?”我随口问。

“你认出来了?!”她笑了,翻到下一张照片。

这张更容易辨认,是雨中的断桥。

“白娘子和许仙就是在这里一见钟情的。”我随口开了句玩笑。

她没明白。

我只好进一步解释。很久很久以前,在中国,有条蛇,修炼多年变成了女人,而且很美,她在西湖玩儿的时候,见到了一个男人,很喜欢,为了搭讪,她挥手变来了一场雨。男人出于绅士风度把自己的雨伞借给她,他们就这么认识了。

她说她听导游讲过这个故事,“蛇变成美人,跟人类相爱,生了孩子,后来被压在塔下。很神奇。”

我给她讲了另外一件事情。去年冬天,我去杭州。那天下大雪。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无论如何不会相信江南还会有那么大的雪。雪下了一天一夜,积雪像厚厚的奶油和糖霜,覆盖了整个城市,树枝被积雪压得垂下了枝条,西湖变成了黑褐色,像一大块巨大的巧克力。

那天晚饭后,我们去西湖边的一家茶楼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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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5/18 16:52:00
西部张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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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茶楼的窗户,远远能看得到断桥残雪。这样的雪夜,楼上除了我们几个,没有别的客人。我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喝着热茶,聊着天,偶尔举起手机对着窗外拍照:路灯灯光形成一团又一团淡黄色的光区,雪花在光区里落下时,仿佛夏天的小昆虫在飞。一个女朋友下楼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问我们:看到狐狸了没有?

我们被问得惊呆了。看到了狐狸没有?!而且她问话的语气,就好像狐狸是我们的朋友。

她说,刚刚下楼梯时,一只狐狸跟她擦肩而过,走了上来。

“你们居然没注意?!”

我们四下打量,如果在哪个空桌边,一只狐狸在椅子上或蹲或坐,等着服务员送来茶叶茶具和刚刚烧开的水——我们是不会惊奇的。

“真是太有意思了!”宥真把杭州的照片又拿出来看了一下。我也探头又看了一下。仿佛那张空椅子上面现在多出了些什么。

宥真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给我看其他的照片:白色细长的灯笼,各种各样的扇子、刺绣作品、整匹晾晒的蓝花布、油菜花田漫漶无边,灿黄色简直要从手机里溢出来;粉墙黛瓦的建筑,白墙被雨水挂上了些斑驳的印迹,形成了天然的水墨画;竹林掩映下的茶馆,石子铺成的小路游没在竹林深处——

当我们更熟悉以后,我才知道她有多爱旅行。为了攒下旅费她不买衣服鞋子包包,甚至不介意一日两餐或者一餐。

她去了很多地方。理由各不相同,比如因为喜欢电影《花样年华》,她跑去了柬埔寨吴哥窟,像电影里的周慕云,对着石洞长出来的杂草,说出自己的秘密。

“你的心眼儿就那么小,连秘密都藏不住?”

宥真眨眨眼睛,笑了,“——你是个坏人。”

非洲男作家过生日。我从来没有搞清楚他是哪个国家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是作家,他看起来更像个运动员。大家搞了个生日派对。实际上没有人过生日,大家也经常找个名目派对一下。挑选礼物太麻烦,将近一半的人带了酒过去。房间很大,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罩上了桌布,上面摆放着水果沙拉、几种点心、装薄皮比萨的盒子摞得老高,一堆打开的酒,威士忌、红葡萄酒、白葡萄酒、啤酒,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装了酒的纸杯。

我们坐的位置非常好,靠着窗边,闹中取静;窗外,一棵树挂满了银色的串珠,随着夜色转浓,这棵树变得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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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吃惊。两年前中韩作家举行过一次文学论坛,告别晚宴上,宥真说的作家作为特约嘉宾被请出来,席间他朗诵诗歌,举杯祝酒,激情洋溢。晚宴结束,从汉江上的轮船下来时,他拉着我的手走了一小段路。

“——会不会是误会了?”

“发生在我自己身上,怎么可能误会?!”宥真停下脚步,语调上扬,“我还被他拉到车上——”

我看到有些话涌到了她的舌尖,旋涡似的打了个转,被她咽了回去。

“世界如此黑暗,阳光普照,伸手却不见五指。”宥真朝河流的方向看去。那条河白天像匹青色长练,环绕着作家村,夜深时,河流却仿佛是大地的伤口,血流汩汩。

“好好睡一觉,”回到作家村,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说了一句傻话,“天一亮,心情也跟着亮了。”

宥真苦笑了一下。

我们互道晚安,各回各的房间。

我洗了澡,边敷面膜边在网上跟朋友聊了会儿天。午夜时分,在派对上尽兴后,作家诗人们陆续回来,笑着闹着,互道晚安。

我坐起来,重新打开电脑,一封新邮件在邮箱里面。是宥真发来的:“以前的人,心里如果有什么秘密,他们会跑到山上,找一棵树,在树上挖一个洞,然后把秘密全说进去,再用泥巴把洞封上。那秘密就会永远留在那棵树里,没有人会知道。”

这段话似曾相识,我上网搜了一下,发现它们来自电影《花样年华》。

我哑然失笑,这封邮件是个口罩。

走廊上的喧响像河流被搅扰、浮动起来的波浪,重又变得安静,夜色幽蓝,把作家村变成湖水里面的盒子。

中期旅行的时候,宥真和我都选了断臂山——黄石公园这条线。

“这段时间都没见到你,”她问我,“你在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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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5/18 17: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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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在写一个短篇小说,快写完了。

我避开了以前常去的牛肉面、寿司店还有拌饭馆,寻找新店。“莉莉”西餐店的煎三文鱼不错,配菜是几种豆子做成的豆泥;一家叫“蓝鸟”的小馆,意面很棒。我参加了两次宥真不在的聚会,一个法国舞蹈家希望我们能提供某些意象,由他的舞蹈团队来转化成舞蹈作品。他说话的时候,手臂像水草那样舞动。

“你呢?这段时间在写诗?”

宥真苦笑了一下,“心情很坏。”

我犹豫了一下,“——这段时间天气确实不太好。”

“不是天气。昨天我等到半夜,国内的一个诗歌奖评奖出结果,”宥真说,“我落选了,没有评委肯为我力争。”

她脸色发青,眼袋肿胀,眼睛里面还有血丝。

“‘生活在别处’,”宥真生气的时候,嘴唇显得更薄了,“还有谁比我更适合这个主题?”

“来这儿之前,我申请在一家大学当文学讲师,我的推荐人是个很好的诗人,但我还是被拒绝了。他们聘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作家,她才发表了一篇小说就得了奖,”宥真扭头看着我,“你猜猜谁是评委会主席?”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面有忧伤和愤怒,也有机舱外面蓝水晶似的天空和棉朵般的白云。

飞机降落在一个小机场。旅客和工作人员稀稀落落的,我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了牛仔,他们肤色发红,格子衬衫配牛仔裤,脚上蹬着长靴,头上戴着帽子,跟飞机上下来的朋友大力拥抱,撞撞肩膀,拍拍后背,边说话边走了出去。机场大厅挂着幅很大的画,是由各种不同花色的面料拼接起来的,大部分时候,它们被做成被罩,铺在床上,这一幅被裱在一个大框架里面,变成了艺术品,倒也别具风味。

旅馆派了一辆中巴车来接我们,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们到达山上的旅馆时,天快黑了。旅馆由十几个分散的房子组成,每位作家一栋,房子与房子之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回房间安置行李,简单洗漱后,我们去饭店大堂会合,那套房子有其他房子的三四个大,像一个项链的吊坠,木石结构,举架很高,炉火在壁炉里面闪着蓝黄色的火苗,燃烧的木柴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壁炉台上面摆放着一个牛头骨,牛角打着卷。

老板在调餐前酒,吧台上面摆了几种下酒小食,早到的人已经聚拢在吧台边儿上喝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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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宥真前后脚到达,大家互相介绍了一下,老板给我们倒上酒。宥真突然尖叫了一声,刚端起来的酒杯掉到了地板上,滚了几下,居然没碎。我被她扯了一下,差点儿从高脚凳上栽下来。

“蛇。”宥真指了下老板,逃到壁炉前面的沙发上坐下。

老板的手指在颈项间抚弄了一下,我这才注意到,一条小黄蛇缠在他脖子上,像个项圈儿或者丝巾,衬衫有领子,遮挡住了蛇的一部分。

“一个小朋友。”老板把小蛇抓下来,在手指间盘玩,“它漂亮死了,对不对?”

我也逃到了宥真的身边。

吃饭的时候,宥真惊魂未定,用叉子在青菜沙拉的盘子里翻来翻去,好像青菜下面能藏着什么似的。老板娘端上桌来的牛排有平时的三份儿大,好像就烤了一成熟,血水流进了盘子里,还滴滴答答地滴到了桌子上,点了牛排的人接过盘子时一片惊呼,连声问身边的人,“要不要来一点儿?”

吃完饭大家各自回房间休息,宥真拉住了我,“我们一起住,行吗?”

我们在同一所房子里住了七天。白天安排了很多活动,最有挑战性的是骑马上山,好几个牛仔陪着我们。有时候他们用鞭子轻轻抽马,让它们快走,有时候他们又拿出零食喂马,拍拍马头。我骑的是匹母马,名叫琳达,正怀着孕,我非常紧张,唯恐自己一不小心伤了它们娘俩儿。宥真在我身后,我回头看她时,她举起手机给我拍了几张照片;我们还去河边野餐了一次。吃的无非三明治、水果沙拉之类,好在风景不错,河水清冽寒冷,光脚探进去的一瞬间,脚底板儿火辣辣的,然后才觉出刺骨的凉。树上好多鸟,后来还飞来了更多,这是固定的野餐点儿,它们知道人们离去时,会给他们留下盛宴;我们还去了一个印第安文化的博物馆,我买了条丝巾留作纪念。

夜里我和宥真在房间里共用一张大床。虽然我们把几个垫子隔在中间,但仍然呼吸之声相闻,牵一发动全身。第一夜最别扭,我想我肯定会整夜失眠,第二天熊猫眼加上眼袋,为了消肿不得不喝双份咖啡。我为什么不能拒绝宥真呢?她担心老板看管不好自己的宠物,让那条小黄蛇四处乱窜,还有山里的蛇,谁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钻进房间,像捆绳子那样把她捆住,然后在她的动脉处咬上一口——不只是蛇,旅馆周围树林密布,窜出个什么动物来都不奇怪。

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不选去洛杉矶或者拉斯维加斯呢?

“我喜欢李安的电影,《断背山》拍得太好了。”宥真说,“那两个男人的爱情荡气回肠,比任何男女之爱更让人感动。”

呃,好吧。

“我可笑吧?没有工作,没有房子,没有丈夫,没有孩子,没有钱,没有青春——”她举起手,手指头一个个地弯下去,变成了拳头,好像是在宣誓,“我前夫说我是个疯子。”

“——有梦想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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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夫也这么说,他说我白天晚上都在做梦,梦游,早晚死在梦里。”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宥真笑了,偏转头看看我。一个小时前她素颜、裹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把我吓了一跳。失去了高跟鞋、裙子、化妆品后,宥真变成了陌生人,身材枯瘦,脸色蜡黄,皮肤上面有过敏似的红色斑块儿,眼角四周皱纹密布,没有了眼线,她的目光变得涣散、绵软了。“但他是这个意思,他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实话实说。”

“我和我前夫是相亲认识的,他比我大八岁,公务员,哪方面都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介绍人把他夸上了天,好像他是什么明星闪闪发亮,好像我找到他是拣了天大的便宜。那时候我已经三十多岁了,没什么固定工作,我会写诗,但谁在乎这个?我们交往了一段时间,外出的时候,他的目光会随着那些身材性感,说话嗲声嗲气的女人转。好几次我想说我们分手吧,没有爱情的交往实在太没劲了。但我不能。我需要个住的地方,有人能养活我就更好,我就可以安心写诗了。我们相处了半年,有一天我们吃拉面,他吃光了他那一碗,抹抹嘴,问我,要不,我们结婚吧?他说这话的三天前,我装作无意之中随口提了一句那个月我没来月经,然后就换衣服去了,我从镜子里面看见他发了好一会儿呆。他求婚后我对他说,我来月经了,这个月推后了几天,如果你是为了我怀孕而求婚,那没这个必要;如果你是因为爱我而求婚,那真是太好了。他不想结婚,但不好意思收回自己的话。我们就这么结婚了。结婚唯一让我高兴的是我们去英国度蜜月。事实上,无论哪个男人,只要他请我去英国转一圈儿,我都愿意嫁。”

结婚以后宥真心思都在写作上,逛书店的次数远远超过逛市场和超市。经常是丈夫下班了,她还没想起来做饭。夜里她读书读得入神,半夜才睡,第二天她丈夫只能用麦片和吐司当早餐。

她发表了很多诗歌,她把那些诗歌杂志拿给丈夫看。

“你能得诺奖吗?”他问她。

宥真说不能。

“那你能成为韩国最厉害的诗人吗?”

宥真说也不能。

“那你能给我做顿晚饭吗?”

宥真打量丈夫,等着笑声从他的嘴唇里面喷薄而出,这样她也可以跟着笑起来,顺势蜷进他的怀里,让那个夜晚变得温馨快乐。但她丈夫没笑,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

宥真把杂志收起来,进了厨房,切菜的时候她把手指头割了,血流了很多,她举起手指,让血滴滴进正在炖的酱汤里。

再后来,丈夫不怎么回家吃饭了。他在外面跟同事喝酒,或者自己吃饭。闲余时间多了,宥真报了个英语班。初级、中级各花了一年时间,读高级班的时候,带班老师是个英国小伙子。

尼克喜欢东方文化,来韩国之前他去过中国、印度、泰国、日本。

宥真和他有很多可聊的话题,琴棋书画,衣食住行,他对什么都有兴趣,她讲什么他都听得津津有味。

“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东西?”尼克很认真地对宥真说,“你很厉害,你知道吗?”

“哪有。”宥真被他夸得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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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5/18 17: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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