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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松浦论坛交流区文学·尔雅轩 → [转帖]私人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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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私人侦探
西部张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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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私人侦探

“她是韩国最好的女诗人。”他们有一次聊天时碰到尼克认识的人,他这么介绍宥真。

“不不不,”宥真连连摆手,“我不是。”

“你是!”尼克说,“在我看来你就是最好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灰蓝色的眼珠,小时候她在海边长大,夏天时一头扎进去的海水,颜色和他的眼珠一模一样。

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她带他在首尔四处转,品尝美食,用烧酒和啤酒调制“炸弹酒”,看民俗村和各种各样的博物馆。有一次他们去了一家绣品馆,偏居陋巷,门票便宜,他们乘坐很小的电梯上了四楼,展厅也就二百多平方米,展品乏善可陈,看不出有什么艺术价值,除了他们没有别的观众。但既来之,则安之,她指着几件虽不够华丽但还颇有些古意的绣品做讲解,他紧跟着她,她偶然回头时,不小心撞进了他的怀里,他扶她站稳时,亲吻了她。他细高细高的,弯下来时像一只白鹭,他的吻仿佛在啄她。

他们约会都是她订酒店,每次见面前后,一起吃饭或者看戏也是她付账单。她想了很多理由:他是外国人,他比她小十岁,他收入不高,他周游亚洲,花钱的地方多,他误以为她很有钱——她的私房钱很快就花光了。她想尽办法节省家用,自己在家里时只吃泡菜拉面,有两次还趁丈夫酒醉时,从他钱包里面拿了钱。反正不久后她和丈夫摊牌离婚时,她会把一切都解释清楚的。她开始为将来做各种计划,她和尼克结婚以后,两个人一起周游世界还是在哪个地方定居?如果在韩国,她得找个什么样的工作?如果回英国,他的家人和亲戚朋友会接受她吗?

她患得患失,心情潮涨潮落。尼克开始失约,让她在酒店房间里枯等,每一分钟一百元韩币,她数着时间,数着随着时间逝去流失掉的钱。她心疼。每一秒都更疼一点儿。但她没离开,她觉得下一秒钟门就会被敲响。

尼克离开的时候甚至没跟她告别。告诉她消息的同学意味深长地说:“你居然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们是朋友呢。”

她回到家里。很久以来对她熟视无睹的丈夫盯着她,接连发问:“怎么了?”“出事儿了?”“出了什么事?!”

她的脑子就像浇铸了水泥,板结硬化了,她看着丈夫,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冒出那么一句话来:“你做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

说完她哭了起来,放声大哭,死了人似的那样哭。

“你跟踪我?还是雇了私人侦探?”她丈夫问,“怪不得这段时间你神神秘秘的,还从我的钱包里偷钱。”

她抬头看着丈夫。

“反正我也要跟你摊牌的,”她丈夫说,“我们离婚吧,好聚好散。”

宥真一时间忘了哭泣,虽然眼泪仍然不断地从眼眶里面滚落下来。

“别装得好像你多在乎我似的。”丈夫说。

宥真笑了起来,边笑边哭,身体凉一阵热一阵。

丈夫给她留了一笔钱。她拿到钱的当天就订了一个旅行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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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5/18 17:06:00
西部张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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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亚的旅行团有一半是韩国大妈。她们穿着款式接近的旅行服和运动鞋,戴着遮阳帽系着小丝巾,随身带着一次性杯子和袋装速溶咖啡,遇到有热水的地方就一窝蜂似的凑过去冲上一杯,把倒空的细长咖啡袋当成搅拌勺在咖啡里面搅一搅,她们有说不完的话,句句高八度也不会哑嗓子,在印度神庙里看到男女双修的雕像时,她们笑疯了,挤眉弄眼互相推搡,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宥真尽可能地远离她们,装作独自旅行的样子。同团里的男中学教师,也避大妈们唯恐不及。

“我们都落单,后来就变成了旅伴。他是历史老师,在一些看上去很没意思的地方,他能讲出非常动人的故事。”宥真说,“他的故事激发了我的灵感和热情,我写了很多诗。”

他们相处融洽,她喜欢他对名胜古迹如数家珍,博闻强记;他喜欢她的诗歌和浪漫,“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你的脑袋里面装满了鸟语花香啊。”

临回国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在泰国。他和她的房间挨着,大妈们的房间都分到了电梯间的另外一侧。

他们拖着箱子往房间走时,大妈们边说笑边扭回头看他们,“好好睡哦!”

宥真没搭理她们。

“你们也好好睡哦!”历史老师回了一句。他的话惹来了大妈们的哄笑,像一串鞭炮在另外一侧走廊炸响。

宥真回房间洗漱,整理旅行箱的时候,历史老师带着本书过来找她。

是泰姬陵的画册,印刷精美。

“留个纪念吧。”他把它送给了她,“这里记录着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痴情。”

宥真道了谢,见他有聊天的意思,给他沏了杯立顿袋泡茶。

“这个团太可怕了,幸亏有你。”他说。

“我也是,”她说,“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熬过这十二天。”

他们四目相对,有一瞬间她以为他要过来拥抱她,他犹豫了一下,“——你怎么想起加入这个团的?”

“着急出门,一分钟也不想在家里多待了。你呢?”

“我是老师,暑假才有时间,”犹豫了一下,他说,“为什么你一分钟也不想在家里多待了?你要是不愿意说没关系的——”

她哽住了,“——我想喝点儿酒。”

她给酒店吧台打电话要了一瓶威士忌。

“点这么贵的酒——”他感慨了一下。

“你送我的书也很贵啊,”她给他们倒了酒,举杯碰了一下。

“威士忌都喝了,”他说,“跟你说点儿实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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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5/18 17:08:00
西部张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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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中学教世界历史,他的很多学生有出国旅行经验,而他从来没出来过,那些小崽子们的蔑视很伤自尊。他得出来转转,不能老是纸上谈兵。

她告诉他她离婚了,回国以后又得开始找工作了。她原本是因为总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才找了个丈夫的。

他是乡下人。家里没什么钱。家里最扬眉吐气的事情是他考上了名牌大学。靠着父母帮衬加上自己打工,好不容易读完了硕士,找到工作后他妈妈才告诉他,他爸爸得了肺癌,已经是晚期了。为了帮儿子完成学业他放弃了治疗。

她跟他讲了尼克。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激情说没就没了?还不告而别?!他太没礼貌了,他欠她一个解释。她也承认,这次旅行,每到一个地方,她都幻想过能和尼克不期而遇。

现在他跟他妈妈一起生活,家里的债还没还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考虑结婚。

他们喝酒,眼看着窗外的夜色从墨黑变成炭黑,继而变灰,灰白,青白,直至天亮。

“就喝了一夜的酒?”我问,“没有火花?”

“我们喝多了。”宥真说,“整整一瓶,都被我们喝光了,我吐了,他上飞机的时候摇摇晃晃的,机场安检人员画了一条五十米的线,警告他,如果能笔直地走过来,就让他过关,否则他得等酒醒后换航班回国。他点点头,笔直地一点儿也没摇晃地走过了那五十米,我们那个团的大妈都给他鼓掌叫好,人家还以为他是什么韩流明星呢。”

“回国后没再联系?”

“我跟他要了电话,说会打给他。出了机场我就扔掉了。”宥真说,“说了那么多实话,没法儿做朋友了。他就像个镜子,能照见我自己,我们在一起,是双份儿的不幸。”

旅行结束后我们又回到作家村。笔会临近尾声,大家都在忙着整理行李,有些作家归心似箭,有些作家要利用签证多出来的两个月继续留在美国。临行前的最后一个派对,很多作家都喝多了。

“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么多话,”宥真对我说,“我在你面前,是个赤裸的人。”

“我会把你说的话放到树洞里。”我拍拍她,“放心吧!”

回国后我们通过几次邮件,每次她都在找工作,在努力攒钱。她总有很多想去的地方。钱总是不够花。

最近几年,我们只在新年前后发个问候和祝福。我参加过几次中韩文学交流活动,见过几十个韩国作家和诗人。

“有个女诗人叫宥真的,”我曾跟韩国诗人们打听,“你们知道吗?”

有两个人说知道。一个说,十年前她还挺红的,经常参加文学活动,还得过诗歌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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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得,”我说,“差一点儿得,但没得。”

另一个人说她现在跟谁都不怎么来往了,隐居了似的,作品也越来越少见了,“是不是得了抑郁症啊?离了婚又没孩子的女人,心灵很容易空虚的吧?”

“me too”运动来了,在韩国,不只娱乐圈儿地震,好几个中年演员出来谢罪道歉,文学界也引爆了导火索。春天的时候我要去首尔参加一个笔会,我给宥真发了个邮件,把会议日程发给了她,“如果你方便,可否找时间一见?”

几个小时后宥真回了个邮件给我,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地点。

她头发剪得像男孩子一样,脸上多了很多皱纹,仍旧画着浓妆,穿着牛仔裤,灰色T恤衫外面套着蓝灰色针织衫,我走进咖啡馆时,她起身迎过来,我们拥抱了一下。她比我想象的还要瘦,隔着衣服能摸到她的骨头,她像鸟儿一样脆弱。

“你好吗?”我们互相问。

我说我还好。她说她也不错。

宥真住在水原,有好几份工作,一周三次给一个退休的大学教授当护工。他只能坐轮椅,挑吃挑喝、脾气暴躁,但他爱诗,尤其爱听宥真读诗,爱跟她讨论诗,“他还准备写诗呢”;社区有个诗歌普及班,每个周六周日,宥真在那里上课,“一共四个学员,还经常有缺课的”;宥真还在一家烘焙咖啡店打零工,“我迷恋煮咖啡和蛋糕出炉时的香气。”

我跟她提起“me too”运动,还记得那个著名作家吗?他被好几个女作家女诗人实名举报,从神坛上跌落下来了。

“我看新闻了。”宥真说,“他被记者们围堵在家门口,一堆话筒对着他,摄像机都快怼到他脸上了。他的头发白得像朵菊花,被风吹得要谢了似的。”

我们喝了口咖啡。

“碰到喜欢的人没有?”我问她,“有谈恋爱吗?”

“我老了。”宥真说,“我五十多岁了。”

“谁说五十岁就不能谈恋爱?”

宥真沉默了一会儿。

“很长时间没来首尔了。”宥真说,“今天过来见你,我在地铁站提前了两站下车,步行经过以前我学英语的那个培训学校,学校还是老样子,几棵柿子树上结着漂亮的柿子,橙色的小灯笼似的。学校的两边新开了几家店——我遇见了尼克。”

我放下了咖啡杯。

“我每年都去东南亚,越南、老挝、缅甸、泰国、日本,一次又一次,从来没遇上过他,他居然就在这里!他从一家咖啡馆出来,胖了,结实了,以前他瘦得像根竹竿,有时候会硌疼我——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但他没认出我,至少第一眼时没认出我。我站在原地盯着他,他走过去后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这次他想起我是谁了,他犹豫了一下,冲我笑笑:have a nice day!然后他就走了。”

“Have a nice day!Have a nice day!”宥真一字一顿地说,“我最近要出本诗集,是我这几年出国旅行时写的,修修改改,打磨了好几年,一直没想好诗集的名字,现在有了,Have a nice day!”

咖啡馆门口有棵枫树,树叶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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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还是昨天那个一模一样的,太阳也是,但月亮比往年大上好几倍,太阳没什么变化仿佛还小了一点。

月亮也会发光了。虽然我的判断时时遭遇人们反驳,他们不相信甚至憎恨我这么说,可月亮确实有了它自己的光芒。

我说:月亮会发光,您仔细多瞧几眼就会看到我们身上的一些光芒来自月亮而不是太阳。

他们就说:您去死吧曾尹成,您都能看到月亮发光了还留在这儿找鬼吗?不要每天神神道道搅乱我们的日子。

我就再不和他们说话了,路上相见就和瞎子相见一样,互相看也不看一眼。

我此时独自坐在离家很远的山顶看我的牛在草地上吃草。我在这儿给它搭了牛棚,为了每天有动力来坐上几分钟便将牛关在此处。从未有人打算偷牛,就像要远离一片不祥之地似的,除了我每日到此。他们说这儿是禁地。有人说我之所以神神道道就是每天来一趟禁地造成的。他们背地里说我坏话。

管他呢。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我今日只觉得比昨日更饿。我的饭量在增大,体重也是从前的两倍。说来又会令人反感,我把这儿的野果全都摘来充饥,每当我吃饱了这些果子回到与人们聚居的地方便不再做晚饭时,人们就十分生气,他们说——当然不是直接看着我说,而是站在离我远点儿能让我听见的地方就开口——可以不吃晚饭但为什么要编造谎言呢?那不祥之地除了石头会有什么好果子,我们最厌恶的就是这个人从不说一句实话。

已经许多年不和他们说话了。我懒得争辩。

月亮的光变得更淡时太阳就彻底关闭它的光芒,落在地上的亮光是夜来之前的样子。我把牛关在圈中,用手拍拍它的屁股对它说,你要好好地待在这儿啊,我明天再来看你。牛就冲我叫一声,它是在回我的话。

回家时路上落了雨。一落雨什么光也看不见。我摸黑回家。

第二天醒得很晚,我极少睡过时。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在家吗?曾尹成您在吗?

我对这个声音很陌生。我在想要不要继续装作没有人在家的样子。我屏住呼吸。

您在家的对吗,曾尹成?

我屏住呼吸。

您若是不在我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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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屏住呼吸。

看来确实不在家。

我悄悄下床走到门边,通过门缝看见那人并没有走。我还被他吓一跳。我的两个眼睛望出去的时候恰好撞见他也凑近门缝往里看。

我只好打开门。

打开门才发现门口站着的是个孩子,七八岁光景。他是搬了我院中的凳子站在上面才勉强够到缝隙大一些的门缝。

找我什么事?我说。我都懒得问他怎么一副成年人的嗓子。

他嘿嘿笑说,我找您有事,曾尹成,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我能帮什么忙?我又不认识你。

您不认识我有什么关系,我认识您就行了。请您将我留在身边,也就是说我以后要和您住在一起了。

为什么?

因为母亲把我赶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母亲说我是您的儿子。

她是在开玩笑吗?!

她没有开玩笑,我确实是您的儿子。

我就脑袋轰的一声,觉得两条腿在发抖,要站不稳,感觉和小时候一样,谁丢牛粪砸了我一下。我这辈子都没有碰过女人哪儿来的儿子?

你不要胡说八道了。我说。

我有名字的,我的名字叫曾渔。母亲说您和她是在打鱼的时候相识的。后来就有了我。

真是,真是天大的笑话。

既然你是一个孩子,那为什么你的声音这么老?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问出这样一句没有水平的废话。他声音老不老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该问他怎么确定我是他的父亲。这些年我独自住在西边,虽然还在村中但随着原先那些挨着我住的人将房子搬开,我就差不多是独自占了一片地方与谁都不来往。这儿的姑娘更不会喜欢我。

母亲时时逼我来认您,可我不想来。他说。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从他的谈吐和举止就能看出他是个相当聪明的人。

他的话居然引起了我的兴趣。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他。

要么您将我留下来,要么我走。他回答得干脆。

我摇摇头。我不同意你留下来。我说。

曾渔就走了。他没有半点继续恳请我将他留下来的意思。只是走出几步远又掉头与我说:要是有一天您遇见我母亲,您就跟她说我已经来认过您了。

我愣住。难道我还会遇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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