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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松浦论坛交流区文学·尔雅轩 → [转帖]五星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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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五星红旗
张十三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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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五星红旗

绿皮列车终于摆脱京城的喧嚣与繁华,钻出夜色,钻进晨雾,在莽莽丛林间里穿行。

韩泽中以为,这趟驶向军营的列车,是他灿烂人生的开始,两年后,他将回到“北舞”,开启他辉煌的人生。他没想到,他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

列车把他们带到一个小县城,没法再前进,他们换乘面包车,辗转到一个像屯子一样的小镇,在一处营地住下。营地在半山坡,他站在空旷的坡地看四周,满目苍凉,小镇散发着颓废的气息,这里是一块倒闭工业区。营房是这里最新最气派的建筑。在这里,他开始了他的军营生活:站军姿,走队列,跑步,周而复始,亦步亦趋。

一个月之后,韩泽中和另一位新兵马成龙,被一辆“勇士”接走。山路漫长,车行颠簸,林子里的鸟鸣、泉水的叮咚,没能传递给他诗情画意。

“勇士”钻出大山,进入一片江湾,远远地,一抹红色在淡蓝的天空跳入是他的眼帘,那是飘扬在哨所塔楼上的五星红旗。这面红旗,骤然把他一路颠落的力气召唤回来。

他们进到一个山洞,长长的山洞,足有四百米长,中间有个缺口,缺口正对着拦江大坝,山洞与大坝成“T ”字型,哨所就在坝上。一路晕车,他冲下去,蹲在大坝上,正要呕吐,他一眼看见了界碑,那么鲜艳,那么神圣,他体内翻江倒海的东西没了,替代的是热流涌动。

欢迎仪式,其实就是自我介绍。

“我叫韩泽中.”

“来自哪里?”

“山东临沂。”

“简历说你是在读大学生,哪个大学?”

“北舞。”他说。

“‘北舞’是哪里?”一个老兵问。

“北京舞蹈学院。”他的声音极轻极细,好像他来自北京舞蹈学院,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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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8/1 16:33:00
张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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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舞的?”

“是。”

“啊!”所有的老兵都发出感叹,好像是为他惋惜。他们恍然大悟,难怪他这么瘦弱,这么白净,像电影明星。小鲜肉一枚,这哨所,够他喝一壶的。

他们的惊叹令他不快,他觉得他们不友好。他想逃离,然而,哨所就巴掌大这么点地方,他无处可逃。

他自此排斥这些老兵,有意识地与马成龙亲近。同是新兵,坐同一列火车,同在“勇士”上颠簸,难免“同病相怜”。马成龙个子不高,长相也一般,太不起眼了。来到这群兵中,就像一个土豆滚进一堆土豆里。他失望中掺杂着些许庆幸,自己的颜值,是有目共睹的。

第二天清晨,韩泽中到哨所的第一班岗。真枪实弹,双人双岗,但两个哨兵并不在一个岗亭,而是相隔数步,相向而站,一个哨兵,能够看见另一个哨兵的身后,以防不测,同时也有相互监督的意味。

韩泽中希望与马成龙同站一班岗,排岗的班长没给他这样的机会,班长将自己与他排在同一班岗,与他“同框”,不知是对他的关切,还是对他不放心。他的目光不敢在班长身上久留。它们越过班长,落在山水之间。已是深秋时节,山黄水瘦。山不是那种单纯的黄,有深黄浅黄,偶尔还有一簇红,那是枫树的叶子。枫树往下,是白桦林,还有柞木、栎树,山脚不知名的灌木居多。这山五颜六色,像一幅油画。

离国旗如此之近,它就在头顶飘扬,那么鲜艳。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最醒目最好看的国旗。离国界线只一步之遥,两道红漆画的线,上面是两排齐腰高的不锈钢栅栏。他,一个舞者,抬腿就能过去。但他不能,那边不是我们的国土。

哨所兵少,白天一班岗,晚上一班岗,还穿插着不定时的巡逻任务。

夜班岗如期而至,战友们的鼾声,衬托出哨所夜的寂静。韩泽中在夜色里睁大眼睛,他内心是警惕的。一只壮实的狗,伴在他身旁,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小虎”。小虎隔一段时间,会摇晃一下尾巴,在哨所周围巡视一圈,然后重新回到哨兵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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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8/1 16:34:00
张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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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泽中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站白班岗,总之是有些寂寞了。因了好奇,他往大坝下看了一眼。他看见一个小男孩向他招手。坝有六十米高,但那个男孩离他很近,直接距离也就一两米。他仰着头,朝他挥动双手。然后蹲下身,双手拍地,仰头朝他叫:“青狗!”

声音很低,却传播得远。他听清楚了。他心里不快:这个孩子,怎么骂人!

那片地域,是他国的地盘。大坝拦住江水,流经坝底的水少了,陆地延伸进来。孩子就站在延伸过来的地面。陆地往上的斜坡上,是密密麻麻的平房,灰色的顶,白色的墙,每家都有院子。

他没理那孩子。站在坝上俯视,他看不准那孩子多大,也就五六岁吧,穿着深蓝色的衣服。两三分钟后,他再看,那个小男孩已沿着那片陆地走上坡,进了第一个院落,在院子里,他还回头看了看他。

午饭后,他同班长说起这件事。他是带着不满情绪的。站个岗,还遭人骂,骂人的还是个小孩。班长笑了。班长说,他不是骂你,相反,是友好。江水在闸底下流淌有声,你没听清,他喊的不是“青狗”,是“青果”,朋友的意思。你当“亲哥”听好了,发音差不多。你回复过去,他听得懂的。

班长告诉他,小孩蹲在地上,拍打地面,是饿了。想要巧克力、牛奶饼干、蛋黄派什么的。他们那里大概吃不到这些东西。

韩泽中突然难过起来。他觉得他伤害了一个孩子的心。一个懵懂小孩,给他要吃的,他拒绝了他,虽然这种拒绝是无意的。更让他难受的是,他误解了他。人家对他友好,喊他朋友,他却认为是人家没教养在骂人。

接下来的双休日,韩泽中请假去镇上。外出的名额特别紧。哨长却同意了。哨长说,你去吧,到镇上不通车,咱们的巡逻车,不能作为私用,你得步行两点四公里,到活龙屯,就是江湾的那个屯子,你去第一家,找宋春光宋大哥,坐他的小吉普去。

活龙屯只有八九户人家,养鱼的,放羊的,种葡萄的,没有两家干同一种营生,好像商量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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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8/1 16:3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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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泽中告别哨长,沿着江畔的石子路走到活龙屯,他侧目看去,江水在这里回旋,像一条龙在游走。他想,这应该是活龙屯名字的由来。

他见到了宋春光。宋春光正在院子里擦车。他说,你进屋等一会,马上就走。宋春光一家人,给他留的印象极好。他家房子并不宽敞,院落也不大,但整个屋子里,散发着温暖和谐的气息。宋春来是一个帅气的年轻人,应该不到三十岁吧。春光嫂子,他没敢正眼瞅,只是很快地睒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一个干净漂亮的女子。“北舞”美女如云,她却是不一样的美丽。她不施粉脂,素面朝天,脸上是用清莹莹的江水洗过的那种的洁净。

“春光嫂。”他这么喊,仿佛有一缕春光透过心壁照进来。

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在院子里玩耍。他可爱,但偏瘦,给人营养不良的感觉。见了韩泽中,他跑过来,喊一声“叔叔”,然后伸出小手拉着他,再也不松开。

春光嫂喊了一声军哥,他以为是喊他,差点应了一声,迟缓了一下,小男孩“哎”了一声,原来“军哥”是小男孩的名字。

多么幸福的一家人啊!一种叫做向往的怀愫在他内心升腾,有如白亮的阳光在湖面跳跃。

小镇离得远,吉普车在弯弯转转的山路上跑了很长时间。原来就是他新兵训练的那个小镇,韩泽中不免有些失望,但终归是比活龙屯要繁华,有一家像样的超市。他买了三大包吃的:一包给军哥,一包分发给战友。最后一包自己留下。那是他内心的秘密。

韩泽中接下来的这个白班岗,排在了午后。午后的哨所是寂静的,除了哨兵,还有外出巡逻的,剩下的都在午休。韩泽中早在自己的外套里,藏了一合巧克力,一盒蛋黄派。他等了很久,也没见那个小男孩。他国的哨兵,进屋休息了。他朝着大坝下那离得最近的房子小声喊:“青果,青果。”好像那个小男孩的名字就叫“青果”。

天赐良机,班长外出巡逻了,与他一班岗的兵是马成龙。同为新兵,马成龙自然不会管他这些“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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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男孩好像听到了,他竟然从他家屋子里走出来。他在院子里就开始仰头凝望。他走到坝下,仰头,向他挥动双手。然后,他蹲下身去,双手拍地。韩泽中将巧克力沿大坝滑下去,小男孩从地上捡起。他要给他蛋黄派,他摆手不要。他不是一个贪心的孩子,这反而引起韩泽中的好感,他坚持把蛋黄派扔了下去。他捡了,笑着向他招手,匆匆离去。他浑身轻松,像了结了很大的一件心思。他内心是喜悦的,幸福的。

相比较,他国那个哨兵向他要烟,他就没有那么痛快了。那个哨兵朝他笑,把右手食指中指伸到嘴边,成抽烟状。他没有烟,他向他示意下次,也不知他听懂没有。

两国的哨兵,是不能有肢体接触的,监视器看得清楚。他把那根烟夹在栅栏的缝隙,以免被风吹走。一两分钟之后,他国哨兵游走过来,抽走那支烟。

两国的狗,交往要密切得多。不让它们交往,它们就会狂躁,或默无声息,像是得了抑郁症。这时若放开它们,它们会隔着栅栏,咬嘴舔腮,好不亲热。有一次,小虎与他国的狗亲热半天,不回哨位。韩泽中把唤回,骂它不要脸,它竟低下头,垂下耳朵,像是听懂了,知羞耻了。班长说,没事,小虎是“男人”,我们不吃亏。一句话,大伙都乐了。

在此之前,小虎曾制造一件“丑闻”,让他国的狗怀了崽。狗崽生下后,班长试图与他国沟通,要回狗崽,毕意它们是小虎的种,但协商未果,人家要等狗崽略大一些时,把它们分送到他们自己的哨所。

班长不知怎么就知道了“青果”的事,说,有规定,不允许给他们东西,他国的哨兵,也不赞成给。这次给你记下来,不允许有第二次。韩泽中说知道了。接受批评,心里却为没有伤了孩子的心而有点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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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伴随着单调和重复袭来,尤其在站岗的时候。他觉得边防的天,夜不是黑的,是深蓝色。星光那么明澈。而白天,秋日的阳光直射下来,晒得他脖颈生疼。他站得没有刚开始那么笔直,腰有些松懈。哨长发现了这个问题。腰的松懈,归根结蒂,是精神的松懈。哨长开始对他和马成龙这两个新兵进行教育。哨长很少用空洞的理论说教,他喜欢用事实说话。那天午饭后,哨长带着他俩上了山,那边有“夫妻哨所”旧址,还有一座烈士墓。烈士墓在哨所旁的半山腰,夫妻哨所更远,在快到山顶的一小块平地上。

他们走在荆棘丛生的山路上,路陡且窄,稍不留神,脚下一滑,会有细石滚落下去,人随时也有滚落的危险。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韩泽中觉得特别漫长,直把头顶的太阳走到西边去了,他们终于到达山顶。韩泽中虚汗直冒。他想象去往“夫妻哨所”的路,雨雪天该是怎样的艰难。

“夫妻哨所”门上上着锁。山高风大,门窗紧闭,屋里的桌椅依然布满灰尘。哨长给他们讲起一个叫沈海洋的兵。哨长说,沈海洋家在黑龙江省漠河县,父亲是林场工人。沈海洋十三岁那年,父母感情不和,离了婚,母亲另嫁他人,沈海洋跟着父亲过。三年后,父亲因病离世,沈海洋成了孤儿。初中同学余香对他挺好。沈海洋当兵后,他们书来信往,寄衣寄物,就处上了,后结婚成家。

沈海洋立功,转士官。他与另一个老兵被连队分配到山顶这个瞭望哨。有一天,老兵被抽调到边防团,这里只剩下沈海洋一人。哨所人少,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还得选一个人上山。沈海阳就给哨长申请,让余香过来陪他,义务当“哨兵”,上级批准了,余香来了,接近山顶的瞭望哨,这里就成了有名的“夫妻哨所”。

余香支持沈海洋,义务奉献了五年。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因哨所条件艰苦,流产了。再后来他们又怀了孩子。她回了老家,这时候,科技发展,“夫妻哨所”装了高清摄像机,图像切换到哨所里。“夫妻哨所”便成为历史,成为沈海洋心中抹不去的记忆。

韩泽中问哨长,你说的是咱们的班长沈海洋?他此刻才想起,他们的班长叫沈海洋,只是平时都喊他班长,忽略了他的姓名。哨长说,是他。韩泽中说,怎么从未听他说过。哨长说,他若说了,就不是他沈海洋了。四期士官,别看他现在在前哨,他的精神,像一个灯塔,一直在这个已成为历史的“夫妻哨所”闪亮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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