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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那个小男孩
张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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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那个小男孩

从“夫妻哨所”往下,在半山腰,有一片向阳坡地,有一个烈士墓。一块墓碑上写着烈士的名字:夏士连。墓碑衬托出山野的冷寂。哨长给韩泽中讲述夏士连的故事:事情过去整十年了,那时候,哨长还没到哨所来,沈海洋班长是参与者,那时他们都是上等兵。他们巡逻,发现他国两个军人越界。他们去抓捕。夏士连冲在前面。他们向大坝下方奔去,抄近道进行围堵。坝下有旧时滑落的巨石林立水中,水深处还有暗礁。当时夜幕已降临,细雨如丝,江边笼罩着一层薄雾,能见度低,路滑。行到深水区,江水阻隔,夏士连在露出水面的巨石上跳跃。他跳上一块倾斜的大岩石时,踩着石面青苔,滑倒落水。他滑落时,双脚插入两石的夹缝间,不能自拔。沈海洋等人放绳下水施救,终因耗时太长,夏士连牺牲。

韩泽中仔细擦拭过墓碑之后,他们往山下走。回望烈士墓,他觉得这个老兵的名字特别年轻,富有朝气。他仿佛看见一位年轻的战士,立在墓旁向他微笑。他看上去与自己年龄相仿,也就十八九岁。

回哨所的路上,韩泽中的心情一直很沉重。哨长向他们讲述了他自己的故事。哨长是一名物理系的大学生,部队去招大学生干部,他报了名,没想到成了一名边防军官,每天检查岗哨,带兵巡逻,荒废了大学所学。他也曾失落过。

“五年前,我与你们的嫂子扯了结婚证,没有结婚照,没有办婚宴,几次定好的时间,部队临时有任务,改了日期。有一次,人都到家了,有紧急任务,赶了回来。家里指望不上我。父母年龄大了,原本该休息,养老,却还要挺着疲惫的身体,给我们带孩子……”

哨长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但他没让他的眼泪流下来。他们走下山,来到江边。韩泽中凝望江水,他觉得这界江的水,就像他们边防战士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酸楚,漫过岁月的罅隙,无声地在他们心底流过。

这天,韩泽中站在哨位上,他突然很想他国的那个小男孩。他好久没见那个小男孩了,或许他是到镇上读书去了,或许是他家的大人不让他出来,怕他向他们要东西。终于有一天,他看见了他。他把两手合成喇叭状,朝他喊“青果”。他学会了让声音向着正前方传播很远,而不向侧面传播,以免不远处的他国哨兵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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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8/1 16:35:00
张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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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了,挥手示意,表示了他的友好。即便是从头顶看下去,也能看出他明显地长高了。可是他很快进了自己的屋,再也没有出来。韩泽中想,他长大了,懂事了。

他害怕寂寞。寂寞难耐的时候,回望来时的路,他说不清是哪一步促使他走进军营,像是偶然,像是一时冲动,更像是冥冥之中,偶然里隐藏着必然。

第一学年专业课考核,不是重要的演出。同学说他秀气,建议他男扮女装,跳一段“贵妃醉酒”,他听信了他们的话。他当时没想太多,只是想挑战一下自己。他的基本功特别好,有“天赐舞者”之美誉。他成功了,收获了鲜花与掌声。然而,成功的喜悦太短暂,同学们随后喊他“韩媚娘”、“韩贵妃”。他们并不恶意,但他听着刺耳。

那个夜晚,敏感而脆弱的他,一夜未眠。天亮时,他才迷迷糊糊进入梦乡,醒来时已是正午。他去食堂吃饭。他看见路两旁挂满了征兵宣传标语,那么鲜艳,那么有力量。一幅标语,攫住了他的心:“想成为男子汉吗?到军营去!”这好像是某个电影里的台词。这句话震撼了他。我可不想当什么“韩媚娘”、“韩贵妃”。他就是在那一刻,萌发了从军的想法,而且那么强烈。

现在想来,自己走进军营,是因了那段女装古典舞,但这好像不是最初始的缘由,因果似乎在更遥远处:如果自己不是一名舞者,自然不会考“北舞”,“韩媚娘”、“韩贵妃”的谑称自然也就不存在,自己就不会因为想成为男子汉,跑到军营来。踏上军营之路,要追溯到自己的儿童时代哩。

韩泽中的爸妈都是商人,他们做着各自的生意,对他管得少。他七岁那年,一位亲戚说他过于柔弱,背有些塌,有些垮,挺不起来,这对一个男孩子来说,是很不好的。男孩的腰要挺起来,背要直起来。他妈便将他送到舞蹈培训班,让他练习舞蹈,企盼重塑他的男孩形体。爷爷还指着一张报纸上国旗护卫队的照片说,将来你得长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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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了的时候,哨长一个决定,让韩泽中心里暖暖的。哨长说:“司训队来了一个汽车驾驶员培训名额,你去吧。”

韩泽中当时特别震惊,学汽车驾驶,几乎是所有新兵梦想的事情。

“可是,我晕车。”他怯声道。

“学完汽训,就不晕了,”哨长说。

边防急需驾驶员,他们算是强化训练。晚上背理论知识,白天由老兵带着实际操作。野战部队的驾驶员,半年才能拿驾驶证,他们边防兵,三个月就能结业。

那是一段紧张的日子,让他自己都不可理解的是,他竟然无数次忙里偷闲,想念那个让他寂寞得落泪的哨所。他回到哨所时,已是第二年春天,但在这里,积雪并未消融。他的肌肉强壮了,还窜高了两厘米。只要不胖起来,没有比他这身材更适合跳舞的了。他依然站岗,偶尔巡逻时,他驾驶着“勇士”,上坡下坡,左拐右拐,穿行在林海间,两旁的树向后倒去,“勇士”像鱼在水里游荡。果然让哨长说中,他不再晕车了。他成熟了,嘴唇上那不易觉察的汗毛,已全然成了黑色的胡须。他身上已经有老兵的味道了。

韩泽中怕荒废了自己的专业,偷偷练功,不能大张旗鼓地练,这里只有哨兵,没有舞者。场地有限。哨所狭小,几张上下铺倚墙摆放,中间那块地,两人来去还得避让。他只能下腰,压腿,把两腿劈成“一”字。

寂寞让他显得成熟,他自此有了与他年龄不相称的,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有时会盯着阳光里自己的影子,仿佛能看见自己的灵魂。自己内心的秘密,让他有一丝不安,甚至有点怕,可他总是忍不住去看。

听树林里飕飕的风声。风小了的时候,属于哨所真正的春天来了。他先是发现山脚溪沟的朝阳处,有一种花率先开放。他叫不出它们的名字,他叫它们迎春花。它们终于熬过漫长而寒冷的冬季,默默绽放。十几天之后,它们悄然退去,让位于热烈的桃花,不与之争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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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8/1 16:3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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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格使然,韩泽中对桃花的喜欢不是那么强烈。他还是喜欢溪沟里那些小花,他觉得自己很像它们,很平凡,不热烈,不张扬,却是很必要地存在着。它们的开放和存在,只听季节的调令,就像自己出现在哪里,只需一道来自军营的口令。

他怀了美好的心境憧憬着他的“北舞”,但这种心境,不久被一条蛇破坏了。尽管他在舞台上舞动身子时,他的两只手两条腿他的整个身子都能像蛇在蠕动,但他是怕蛇的。那天,他跟着哨长在附近巡逻。他走在前面。他看见一根黑色的东西横在路上,起初以为是山上被风雨打下来的一截树枝,近了,才发现它在动。他顿时头皮紧缩,毛发直立。他拔腿想逃,身后的哨长一把薅住了他的胳膊。

哨长慢慢靠近蛇,弯下腰去,手向前一伸,闪电似的抓住了那条蛇。那蛇在他手里拧动着,像一团缠绕的麻绳,可就是咬不着他,他抓住了蛇的“七寸”。他把蛇举到韩泽中眼前,说:“抓住它。”韩泽中往后退。哨长命令道:“抓住它!”他就抓住了蛇,那种肉乎乎软绵绵冷冰冰的感觉,他让双膝发软,浑身起鸡皮疙瘩。他企图松开手,哨长再次命令:“抓紧它!”

他就抓紧了它。哨长让他的手上移,移近哨长手的位置。哨长说:“现在,我要松开手,你必须抓紧它,越紧越安全。这是剧毒蛇。”他就抓得死死的,像要将蛇捏成两截。哨长松开自己的手。韩泽中直冒冷汗,捏紧蛇的“七寸”,足有三分钟,直到它不再那么疯狂地舞动,直到他不那么怕它。他手上那种冰冷的感觉变得热乎。哨长让他尽最大力量,把蛇扔出去。蛇在空中身体被拉直,成标枪状,飞向远处的山谷。哨长说:“对,遇到蛇,就这么对付。蛇是这样,罪犯、歹徒、敌军,也是这样,找其致命点,迅速将其制服。”

那天下午,韩泽中洗了无数次手。他把手洗得能看清手背上的青筋,像脱掉了一层皮。他没吃晚餐。他一拿起筷子,就想到那条蛇。他对自己说,一切都会过去的,也许明天就忘记了那条蛇。而且他坚信,他不再像以前那么怕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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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韩泽中当兵满一年时,接到家里电话,说爷爷想他,希望他请假回家一趟。他说他是义务兵,没有探亲假。一个星期后,家里给哨长打电话,说爷爷病重,快不行了,就剩最后一口气,等着韩泽中回去见最后一面。韩泽中跟爷爷亲,爸妈经商,忙,他是爷爷带大的。他练舞的那些年,多数是爷爷接送。节日的时候,爷爷带他回乡下,看爷爷的山楂林,看蒙山沂水。现在,爷爷快要死了,他怎能不去见他最后一面,送他一程。

他急匆匆回到家,爷爷活得好好的。

“你们骗我?”韩泽中责怪家人。爷爷说:“你不回来,爷爷真的就要死了。爷爷真的病了,相思病,想孙子呢,想看看你长成啥样子了。”

他破涕为笑,毕竟,爷爷还活着。

爷孙整整两个星期形貌不离。

回军营的列车启动那一刻,爷爷喊了一声:现在你就是国旗手!

他望着窗外的爷爷,他看到爷爷落泪了,他不免伤感。他低头,不敢看爷爷,直到列车将爷爷的身影抛在远处。他想,爷爷要是真的死了,自己该是怎样的伤心。这个假设,像真实发生的事件一样冲击着他,他忍不住失声痛哭。这时候,一张白色的纸巾伴着一只白净的手递到他眼前,他看清他对面坐的是一个女生,她及时用语言安慰了他。说是安慰,其实就是打岔,让他走出离别的伤感。

他记住了她,她也记住了他。她叫文雅,北师大文学院大二学生,文创专业,爱写诗。他几次想加她的微信,没好意思,直到列车快到站,他起身帮她拿行李,他抓住最后时机问她:我能加你微信吗?他心怦怦直跳,害怕她拒绝,毕竟才第一次见面。谁知她爽快答应了,她笑道:好呀。

她那甜美的笑,就铭刻在他的记忆里。那声清脆的“好呀”,日后多次在他耳旁回响,消弭着他在岗亭独自站立时的寂寞。

回到哨所。除站岗和巡逻外,韩泽中抢着干更多的活,他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家人的谎言让他不安,他要为哨所付出更多的汗水,来弥补来“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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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爷爷的思念不那么严重了,却多了对文雅的牵挂。牵挂的感觉是那么甜美。哨位特殊,他们只能在周末两个晚上,可以使用手机,文雅却在每晚晚自习后,都要给他发微信,这使得他打开手机时,她的微信对话框不断地涌出来。那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每次来到界碑前,韩泽中心中总会升腾起去触摸界碑的愿望。界碑在雪的映照下,散发着出庄严与神圣的光辉,阻止了他的触摸。他举起手,向界碑敬礼。突然有一天,韩泽中发现他那双细嫩的,有着女性光洁柔软的手粗粝了,骨节变大,但他并没有失落,相反,他觉得用这样的手,向国旗和界碑敬礼,更有意义,更神圣。

一切都在改变,就像哨所的四季:晚春的花朵,盛夏的绿荫,仲秋的山林,冬日的白雪。不变的是哨所的橄榄绿,那是老百姓眼里永恒的风景。

他记得刚过去的这个夏季,坝下的湖水像一面巨大的凹凸镜,聚焦着太阳的光,坝上的气温高达四十多度,他感到自己像一只烤鸭,但没到下哨时间,他依然站着,任汗水流淌。每天交了岗,回到哨所,他把头埋进脸盆里,默不作声,片刻,猛抬头,像一只海豹钻出水面,摇晃着脑袋,头发上甩出一串串晶莹的水珠,这是他在“北舞”不可能有的体验。

冬天的记忆,同样深刻。那晚大雪,他站在岗亭外,一动不动,一股来自体内的力量,告诉他要战胜严寒,其实是战胜自己。他就那么笔挺地站着,上级察看视频,以为是假人。来电话训斥哨长,哨长说,是真人呢,是我们的韩泽中在站岗。上级训斥的语气改了,变得温和,说这么冷的天,风雪交加,可以进岗亭,提高警惕就行。可韩泽中就是不进去。他一直觉得哨兵平淡,这样的时刻,至少是不平凡的,他可以与风雪搏斗。雪停了,天睡了,地睡了,只有他和他的枪醒着。那枪装上了子弹,有了生命。他站得笔挺。

上级表扬了他,当然,仅仅是一个口头表扬,虽然在寒冷的冬日温暖了他,但那温暖没能像军功章那样,持续地散发着荣耀的光辉。倒是不久以后,马成龙立了个三等功。同为新兵,同样是大学生入伍,马成龙的这个三等功,让他心生一丝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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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8/1 16:3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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