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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松浦论坛交流区文学·尔雅轩 → [转帖]劣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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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劣等生
西部张元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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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劣等生

席丰羽偷偷瞟了一眼最后一排空出的那个座位,心里一哆嗦。班级的最后一排少了个人,别人也许根本没注意到,却加剧了他隐秘的恐慌。

他怎么了?他不敢想,但又忍不住生发出各种可怕的联想。

那天夜里,在黑暗的楼梯间里,他一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从三楼滚到一楼,最后从楼道西头的窗户爬了出去。然而,半路上经过那个通向大厅的甬道口的时候,他看见有手电光在向这头扫射着。他乘着扫射的间隙从甬道口一闪而过。但就在那一瞬,他看见了悬浮在手电光光圈里的那张脸。那张脸扭向甬道口这侧,额头、鼻尖和颧骨从黑暗中浮凸出来,其余部位沉浸在黑暗中,这使脸上的表情诡异难测。那张脸发现什么没有?听到什么没有?会不会走出大楼,走到刘效松坠楼的位置去?

他一钻出窗户,就往家跑去。他悄无声息地进了家门,衣服都没脱就钻进了被窝,在无穷无尽的恐怖联想中度过……

物理老师李学伦在讲台上踱步,在窗户射进的光柱子里进进出出。偶然可以看见几粒唾沫星子像流星一样从光柱子里划过。他的嘴巴不断在发出声音,但传到他耳中的仅仅是声波而已,因为大脑已经停止了对声波的意义进行解析。大脑一直在联想,刘效松会不会突然一声报告,然后从门外一瘸一拐地走进教室?如果那样,他如何面对他?他似乎都看见了他那狰狞的表情。他一瘸一拐地向他走近,眼睛死死盯着他不放松,嘴里还咬牙切齿地、无声地嘟囔着什么。当他一把薅住他的脖领子把他提溜起来的时候,他只有按昨晚想好的,说他被值班室的老汉抓住了,被盘问了大半夜,差点交保卫科……他的声音会不会打战发抖?他会相信吗?一时间,他似乎都不愿意刘效松再出现在他眼前了,永远都别再出现……这时他的心中不禁一哆嗦,他都在想些什么啊?!他意识到,如果放任那种利己的本能联想下去,他会陷入多么可怕的境地!他悬崖勒马,开始向另一方向联想,一丝暖心的希望进入脑海:那只是三楼,或许刘效松只是跌伤了脚,最多是个骨折。但这么一想,可怕的现实问题又涌上心头:刘效松会怎么给家人解释?给学校解释?他会把他供出来吗?如果真那样,他这个曾经的优等生可就声败名裂、无地自容了,往后他可怎么活下去?他手心里沁出了一层冷汗。他伸开手掌在衣服下摆上擦干。这时手掌感觉到口袋里的iphone6。这促使他联想到有利的因素,他们是共谋。按照他那种禀性,谁也别想撬开他的嘴。不行,他得尽快把这部iphone6送到他手中,以加强他们之间的共谋性,堵住他的嘴。

课间的时候,同学们照例三五成群地在楼道里围成一个个小圈子放风。他一个圈子一个圈子地挨近,一声不吭地凝神谛听着。希望能听到关于刘效松的只言片语,但什么也没有。大家要么在议论马上要开始的分班考试,要么在交流各自补习班的优劣,再就是说着那几个特级老师的好坏。他越来越来失望,失望最后演变成了愤怒。一个人消失了,竟然没有人察觉,或者察觉了,连议论一下的兴趣都没有。他终于意识到,大家的神经都很紧张,都高度集中在分班考试上,像刘效松这号坐最后一排的劣等生,消失就消失了,没人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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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8/1 16:53:00
西部张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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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打听到他的消息,除非到他们那个劣等生的圈子里去。

他下楼来到校园西北角的那排树林后面,果然在墙角处看见娄世玉、汪子函等几人在那里抽烟。他暗暗地调整着表情,尽量自然地走上前去。他们几个略显困惑地盯着他,他不是他们这个圈子的。

刘效松咋没来?他看着娄世玉问道。

娄世玉疑惑地看着他,住院了,咋的啦?

住院啦?他略显诧异地问道,他咋啦?

看着娄世玉那暗含怀疑的表情,他心跳如鼓,他不会把事情告诉了这个死党吧?他装作随意地拍拍口袋,有个东西要给他。

娄世玉看着他说,听说是脚受伤了。

看样子不想跟他多说一个字。他很想问一下伤到何种程度,但又生怕暴露自己与这件事的关联,于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静默片刻,问出关键的问题,他住在哪儿?

建工医院。

当初,他暗中留意过治疗失眠的医院,结果发现失眠专科竟然设在精神病医院。他被震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到了进精神病院的程度。他迅速地打消了这个不祥的念头。他想到了以前曾经听说过的办法——数绵羊。

一到夜间,他躺在床上,合上眼睛在黑暗中数绵羊。边数边想象着绵羊那毛茸茸、暖烘烘的身子。按照那种说法,数到最后,脑子里就会逐渐舒适放松,直到最后迷迷糊糊,失去意识。但不知何故,这个办法对他毫无作用。他边数边等待着那种感觉来临,可那种感觉就是一直上不来。他越等越焦急,心里怀疑自己与他人得的不是一种毛病。为什么对别人管用的,对自己就不管用?一直数到四千多,他终于数不下去了,焦躁地坐起身子,感到浑身燥热,忍不住掀开被子让自己凉下来。

后来他想,与其干躺着着急,不如干点其他事情,分散一下焦虑的心情。但在这夜深人静、孤身一人的时刻,企图通过做些什么就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纯属自欺。后来渐渐发现,那种睡眠焦虑开始向白天蔓延。也就是说,整个白天他都在为晚上的睡眠担心。不管做任何事,那种睡眠焦虑就像剥离不掉的背景噪音一样始终在那里嗡嗡作响,在分散他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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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在别人眼中,他经常愣神,答非所问,或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他有些不对劲儿了。而这一切的根源在于他的失眠问题。

他开始尝试药物。一开始他不愿意吃药,因为他很担心药物依赖。他才十六岁,如果这个年纪就开始依赖药物,吃到最后,会把他吃成什么样子?但一个多月后,他挺不住了,偷偷地跑到小诊所开安定。

安定确实能带来一阵迷糊。一开始,他借着那阵迷糊劲睡着了。但后来,他发现他开始早醒。先是睡四个小时后醒来,然后三个小时,再后来是两个小时!他的心情越来越紧张,觉得那股迷糊劲越来越靠不住了。他开始加量。加到最后,小诊所的那个红鼻子医生也以警觉的目光看着他。医生问他为什么睡不着。他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凭着本能,简单答道,从考试紧张开始的。

红鼻子医生看了他一会儿,做了个等等的手势,就进了里屋。从里屋出来后,医生递给他一本包着皮子的书,让他回家后再看。

他对这本书很虔诚,看作上天所赐的救命稻草。到了晚上他准备上床时,才虔敬地拿出书,打开书皮一看,上面赫然写着《神经症及心理治疗》。他的头脑中瞬间遭到一记重击:我真的成了神经病了吗?

建工医院是以骨科著名的医院。住院部大楼从七楼到十四楼住满了各类骨伤、骨折的病人。席丰羽从七楼开始一层一层楼地打听刘效松的病房。一路上所见不是缺胳膊就是断腿,病人个个绷带缠身、轮椅桎梏、哎哟呻唤。直到十四楼,才打听到刘效松的病房。此时席丰羽不但肉体上气喘吁吁支持不住,精神也快到了崩溃的边缘。脑子里老想着那个躺在推车上任人摆布,除了两个眼珠能动,再无一处能动弹的高位截瘫病人。不知为何那个病人的眼珠子阴森森地盯着他,跟了他一路,一直跟到楼梯拐弯处看不见为止。难道是他蹭蹭蹭跑上楼的动作刺激到他了吗?刘效松会不会也成了这副模样?越走近刘效松的病房,他越是恐慌害怕、犹豫不决。万一刘效松成了那副模样,他还能露面吗?他如何面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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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地挨近那个病房,假意把手机拿出来贴在耳边,做出一副接听电话的模样,慢慢靠近那个门缝。门突然拉开,一个护士一头扎进来,险些撞个满怀。他电打了似的朝后一闪。护士唉哟一声,瞪他一眼匆匆离去,门都忘了关。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等心跳平复后,他慢慢朝前挪着步子,让病房里的情景在门扇边沿和门框之间的空隙中慢慢移动着:先是两只脚露出来,其中一只裹着石膏绷带;接着两条腿移过去,那只伤脚的石膏只打到脚踝上去不到5公分处;再接着就是斜靠床头的上半身。等脸一露出来,脸上的两只眼睛赫然正盯着他,那嘴角边也挤出了一丝邪恶的微笑。席丰羽一哆嗦,他早看见了,刚才护士出门他就看见了。他硬着头皮准备进门,这时却从门扇后边伸出一只女人的手,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送到刘效松面前,手上戴着枚绿戒指。他顿住了,意识到他妈妈在里面。等刘效松又转过脸,他把食指竖在了嘴边,随后转身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

接连几晚的彻夜不眠快把他搞垮了。刘效松事情不大,让他一下松下来,他坐下就睡着了。睡过去不知多久,被门口动静弄醒,他看见一个女人拉好门离开。他看了眼女人手上的绿戒指,起身进了门。

怎么样?他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看着刘效松问。刘效松深深地盯了他一眼,说为了你们这破事,老子险些送命!哎哟——我靠!他妈的咋这么疼!刘效松龇牙咧嘴地仰脸叫唤起来,身板一下挺直欲抱脚,他赶忙贴上去,却手足无措不知朝哪儿帮他。

刘效松叫唤罢,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颓然仰倒在背垛上。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好从口袋里拿出那部iphone6递给他。

他接过来,看了他一眼就摆弄起来。边摆弄边说,那事我是搞不成了,要搞你自己搞吧。他马上说,是的是的,不会再麻烦你了。那天,我是被值班老头抓住了,盘问了大半夜,差点送保卫科。你是咋讲的?他警觉地从iphone6上抬起脸盯着他。我讲我是复习睡着了。他相信?反正我始终坚持这么讲。

他看了他一眼,似乎放心了,又开始摆弄iphone6,嘴里喃喃道,他妈的,老子是自己拐着回去的,当时不知道骨折了,只认为是崴着了,疼得钻心啊,那三公里地,简直折磨人啊!他妈的这下好了,半个学期不用上课啦!他边喃喃边兴奋地玩着游戏。

席丰羽至此彻底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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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效松忽然停下手说,约一个人前来,晚上你两个陪老子喝两杯!连躺了几天,闷死了!

他不想再待下去,但此时不能违拗他,只好怯怯地问了句,你约的谁?生怕他把他那帮社会朋友约过来。

别怕,华乃强,跟你一样的优等生。

他吃了一惊,怎么会是他?!

席丰羽和华乃强把刘效松搀到医院花园,又张罗好酒和下酒零食时,已是华灯初上。

几杯酒下肚后,席丰羽就看出刘效松对脚腕骨折一事并不在乎,反而为后半学期不用上课、不用考试而分外高兴,有种保外就医的兴奋劲儿。他一个劲儿地大骂考试害人,说他是不打算考大学的,等把高中混毕业了直接跟他爸爸学做生意,照样发财。接着就絮絮叨叨地讲社会上的新鲜事,讲他爸爸那个废旧金属回收公司里发生的古怪事。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怎么的,这个夜晚席丰羽觉得非常放松。那种神经系统极度紧张的感觉,仿佛打了麻药似的隐约了、模糊了。在这个夜晚、这个小圈子里,学习、竞争第一次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整个身心都有种摊开了、泡软了,甚至静静地悬浮在无重力太空中的感觉。刘效松讲的那些社会上的新鲜古怪事,都是书本和学校里从来接触不到的,对他这种人有种特别的吸引力。他相信华乃强也是一样,你看他的两个眼珠子在黑暗中亮晶晶地悬浮着,一眨不眨地盯在刘效松正吹得天花乱坠的嘴脸上。

华乃强是为什么呢?这个一贯前五名的优等生,怎么会和刘效松沾上边的?这个疑问像个警觉的猎犬一直蹲伏在心里。直到他看见了那个小动作,华乃强趁他不注意,悄悄把一个扁东西塞到刘效松手里。

借着几分酒劲,他索性挑破这个哑谜。他直起身子看看他们二人,啥意思这是?

刘效松也有了七八分醉意,大笑地拍着他肩膀,啥意思?跟你一个意思!你两个优等生啊,这回可都求到老子头上啦,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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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一震,难道华乃强跟他干的是一样的事?他不由想起刘效松刚才在病房里的一句漏气话:为了你们这破事……

他看见华乃强尴尬地躲避着他的眼神,同时既埋怨又无奈地盯着刘效松,嘴里发出不满的啧啧声。

刘效松则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你不要怕。如今他与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两个谁也不会告谁的密,与其各怀鬼胎、互相猜疑,还不如敞开心扉、坦诚相见。

他愣愣地盯着华乃强那张尴尬的脸、那飘忽不定的眼神,忽然悟道:难道他和我犯了同样的毛病?他不禁联想起最初那段艰难的日子里,他一直渴望找到一个同病者。因为只有找到同病者才能消除那种可怕的孤独,也只有对同病者,才能敞开了谈这件事……

他是被华乃强那愤愤不平的叫骂声拽回到现场的。

他们这是非法的!我要到教育局告他们去!

华乃强的白眼仁在黑夜中鼓突出来,十分扎眼。他显然也喝多了,语气流露出一种优等生中从未见过的粗野劲头。

什么……非法了?他茫然地问。

分班考试!

在刘效松那里见到华乃强以前,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发作了这种诡异而又可怕的毛病,因此他没法儿跟任何人商量。那本《神经症及心理治疗》他一直没敢看。潜意识里,万一里面真说中了他的那些症状,他将无法接受,也不敢想象以后的生活。而在表层意识中,他就不断地安慰自己,这是一些偶发的刺激引起的,是暂时性的,他终归能够通过自我调节解决这个问题。他开始深入分析自己的心理状态,觉得现在之所以睡不着,是因为对睡眠过于担心造成的。他不断说服自己,睡眠本是人的一种自然机能,只要你不刻意想这件事,它自然而然会来临的。现在他每天晚上为了睡觉而在心理上背负那么沉重的压力,怎么能睡得着呢?他决定试着摒弃所有的念头,既包括那些让他恐怖的联想,也包括那些努力试图入睡的念头。总而言之,任何刻意的念头,在上床之后都不能有,有了就把它逐出意识之外。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一旦有了任何念头,他就摇摇头,将念头驱离。这似乎产生了一些短暂的效果。那些令他紧张、恐惧的念头,通过这个仪式化的动作,总能离开那么一会儿。当它们再次滋生出来,他就再次摇头将它们驱离。就这样迷糊了几个晚上。但那些念头十分顽强,你每次驱离它们,仿佛都助长了它们再生的活力,它们很快就在头脑中再生出来,就像割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一茬,而且越遭切割,它们就越疯长起来,再次卷土重来,会给你造成更严重的焦虑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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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8/1 16:5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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