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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松浦论坛交流区文学奖征文文学奖·小说区 → [原创]都市之鱼(下)【参加万松浦新人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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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都市之鱼(下)【参加万松浦新人文学奖】
邹冬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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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都市之鱼(下)【参加万松浦新人文学奖】


13

唐晓雅打转方向盘,以风一样的速度赶回晚宴的现场。这时已是下班的高潮,到处堵车。她凭着高超的车技与座驾高贵的性能,在车缝间巧妙地游离,硬是杀出一条通路。郝蕾明明听见了风里传来的带惊叹号的骂声“疯子”,想必是赠与此刻的唐晓雅的最恰当的封号。可唐晓雅本人并不介意有多少人会在身后咬牙切齿地骂她疯子,只管把车开成一把可伸可缩的长号,在车流的耳蜗里左右逢源。

车子开进一条胡同里,接连拐了几个弯,来到一条南北走向的老胡同。郝蕾惊奇地发现,这条自己说不上名字的胡同,路旁居然荟萃了全世界顶级的车辆。唐晓雅的车开进这条胡同后开始变得谨慎起来,车速减慢,一双贴满亮片的眼睛四处寻找车位。一直开到胡同的三分之二,才遇见一辆恰好在倒车的劳斯莱斯。她赶紧避到转角处,让劳斯莱斯开走后才贴着空档泊好了车。

郝蕾一直以为今晚的party是在某一座豪华的大厦里举行,没想到居然是一栋隐藏在老胡同里的深宅大院。唐晓雅说这是某明星的私人产业,现在整成了私人会所,进出的非富则贵,最少也是各界的精英名人。末了,她露出米老鼠式的经典笑容说,郝蕾,别说我不给你机会哦。今天可是你施展魅力的绝妙时机,争取钓个金龟婿回家。那时你就不必和这些南来北往的人各种挤了,还取那么些个令人恶心的名字,真他妈的变态!

郝蕾笑笑没出声。她知道唐晓雅现在心情不好,不想招惹她。再说此刻她已走进了外表普普通通,里面却是神一般存在的私人会所,一双平民化的眼睛早被这些新奇、巧妙的构思与搭配所占据,哪有心思去驳斥唐晓雅的偏见。

这是说不清有几进的大院落。郝蕾只记得自己像个被唐晓雅牵着线的木偶,向路遇的每一位男男女女点头、微笑。在唐晓雅遇见熟人停下来说话的功夫,避在一旁挂着礼节性的微笑。唐晓雅倒是很热心地给郝蕾一一介绍,可仅限于握个手,点个头而已。上流社会的人鼻子上都有一根特殊的腺,是否同类似乎微一皱鼻子就能嗅得出。郝蕾不无自嘲地想,对这些衣着光鲜、举止堪称完美的人群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

好容易迈进了当晚宴会中心,大概是这栋深宅院里第四、第五进的院子。天井里有几棵古朴的梅树在开花,晴冷的星空下也就蕴含了几分暗香。大概唐晓雅也饿得慌了,再遇见的熟人一律精简了打招呼的过程,匆匆一个点头说回见,就拉着郝蕾闯进了摆满食物的西厢。

长长的蒙了雪白台布的餐台,排列整齐的闪着银光的食盘,食盘上堆叠着的五颜六色昂贵的食物……郝蕾顾不上去观察谁是她采访过或者等待被采访的名人,也没时间去欣赏这栋精致的屋舍保留的雕梁画栋,她满脑子的欲望只与吃有关。唐晓雅许诺过的一尺二的大龙虾果然有,各种贝类也在玻璃罩下闪着微光。

郝蕾手疾眼快地给自己夹了一大盆。这个时刻不宜考虑减肥,否则大煞风景。就连蜂腰的唐晓雅都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堆了满满一盘的食物。

两人找了个地,对坐下来各自满头苦干。吃完一节大龙虾时,郝蕾就不再感觉饥饿了。于是她开始约束自己,将自己打造成一个举止端庄的淑女,不再肆无忌惮地用手指钳海鲜吃,而是借助手里的刀叉,举止优雅地切、锯、叉。她想象着四周的俊男以爱慕的眼神投向自己,腰身不知不觉就变得挺拔起来。

她的眼睛也变得明亮起来,唇边挂着隐约的笑意,悄悄向四周打探。但她立刻发现,这里的人都各行其是。他们安静地取食,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有着各自交谈的小圈子,根本没人抬眼看她。偶有抬起眼睛的,不过是看见了熟人,扬起手臂道一声“嗨”,要不就是竖起手对waiter示意来杯酒。

郝蕾有些小小的沮丧。于是决定化悲痛为食量,好好地吃一顿。就在她破罐子破摔,大快朵颐的时候,一位青年男子端着一杯葡萄酒出现在二人面前,轻轻地说一声“嗨”。

郝蕾立刻有如雷击一般,愣在当下,随即一双大长腿躲在雪白的台布下瑟瑟发抖。她认出了来人是前几天晚上,后海银狐酒吧邂逅的男子,那个以火辣辣的激情进入过她身体的高个子帅哥。

看见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想逃。可是她的后知后觉早已彻底堵死了所有的退路。唐晓雅熟稔地在与他打着招呼,拉他坐下。然后唐晓雅很随意地把郝蕾介绍给了他,用的是轻描淡写的语气。我同事郝蕾,周刊有名的笔杆子。

男子带笑的眼神望向郝蕾。头发还是耳根以上束成一个南丰桔子那点大的发髻,耳根以下的头发堪堪及颈。他的眸子看起来很深邃,闪亮的小点里倒映着郝蕾手忙脚乱的尴尬。她慌张的表情,胡乱用餐巾擦嘴唇上沾染的奶油、竖起肩背却又有如芒刺在背的样子,悉数烙在了他眸子的深处。

他友善地向她举起杯,轻轻地道了声“嗨”,然后仰头一饮而尽,将空杯倒置以示酒已饮尽。然后他等着郝蕾举杯,看见郝蕾杯子酒已不多,潇洒地打了个响榧,招呼waiter拿过几杯酒来。

Waiter单手托着一只托盘走了过来。他先端了一杯给郝蕾,再端一杯给唐晓雅,然后自己用食指与中指夹起一支香槟,与二位美女一一碰杯,再次一饮而尽。

郝蕾一杯酒下肚,才想起来唐晓雅并没介绍他的名字。这个面对面与自己喝酒的男子,有着极魅惑人的眼睛。郝蕾觉得自己再一次陷进类似当晚的激情里,她不得不找个上洗手间的借口摆脱自己见不得光的欲望。

她抓起提包落荒而逃。听见身后的唐晓雅在取笑她的不胜酒力。她不敢回头,一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卫生间。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看见了压抑与闷骚,彷徨与无助。她知道自己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可身边与她同命运共呼吸的男孩她大都看不上。此刻,外面的男人随便抓一个都是能给她荣华富贵的精英阶层。可是,有谁会对她真心?有谁会懂得她的挣扎与苦痛,又有谁会怜惜她青春的花朵日渐枯萎?那个与她有过一夜情的男子,坐在她面前举杯若轻的样子,让她觉得自己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充气娃娃,高仿度较佳的性工具而已。

她拭去了眼角刚滴下的泪水,抬头就看见他帅气的脸重叠在自己的脑后。他好看的眸子在明镜中低垂在她的发丝上,似乎在用眸光抚摸她的每一根发丝。他压低的嗓音听起来有点哑。他说,为什么不给我电话?他轻微的吐气撩拨着郝蕾耳后的发丝,非常地性感,再次带给郝蕾全身心的震颤。

郝蕾觉得自己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保持着有距离的惶恐。他又一次逼问了郝蕾,为什么那晚之后一个电话也不打给我?郝蕾忍了很久的眼泪就冲堤而出。你什么时候留电话给我了?迄今为止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

屈辱,伤痛,在郝蕾心中纠葛,委屈让她失去理智,说话声音都大了起来,简直和嚷没什么区别。面对郝蕾的失控,他似乎出现过几秒钟的惊慌,随即果断地用唇舌覆盖了郝蕾的忧伤与愤懑。顿时,男性温热的躯体有如一枚极带侵略性的手榴弹,一寸寸地向郝蕾袭来。这让郝蕾有了危机感,深知自己的身体分分钟会被这枚强劲的手榴弹炸伤。

郝蕾咬紧牙关,调动全身的意志力才把他推开。她哭着说请你请你给我一点尊重好不好?这时恰好走进一对中年夫妻,奔向标志各自性别的区域。这对夫妻奇异的目光都投向了这对正在闹别扭的年轻人。而不幸的是,这男子显然认识他,微笑着与他打招呼。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与对方相握,也很自然地揽过郝蕾的肩膀,介绍给他们说,这是我女朋友郝蕾,正和我闹情绪,让郑总与夫人见笑了!

郑总与夫人忙着与郝蕾打招呼。然后他们说卫生间闲聊不太雅观,容出去后再补礼。

他哈哈笑着把郝蕾带出了卫生间,闪进了旁边的花园。北京零下十度的夜晚,让只穿着袒胸露背的晚礼服的郝蕾浑身颤个不停。他拥抱着郝蕾的手臂上增加了力度,似乎是想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郝蕾。

因为冷,郝蕾无心兜圈子,单刀直入地问他何时给自己留过电话。就在我们相处的那个晚上啊,我临时被一个电话叫走,看见你睡得那么香甜,不忍心喊醒你,就留了一张便笺在写字台上,还用一支笔压着。看来你这个粗心的家伙没看见我的留条……

郝蕾将信将疑地望着他,他却已低头再次吻她。Baby,我们开溜出去好不好?

郝蕾突然觉得自己被深深地侮辱了,猛地挣脱他的怀抱,步步后退。她的眼睛里已写满了绝望,泪水再次流了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好傻?上你一次当又可以再上第二次?

他的脸上划过受伤的表情,刚还阳光普照的脸顿时变得阴沉。我们都是成年人了,约炮也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干嘛说得那么难听?好吧,如果在你看来我想和你上床是侮辱了你,我道歉,并且消失。我保证,今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说完他就像一道闪电,迅速从郝蕾面前消失。

郝蕾站在寒冷的星空下,望着四周的灯红酒绿,再次强烈地感受到这是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地方。这里没有自己的归属感,有的只是令自己一再感觉自我卑微的温床。有毒的菌子撒进心里,瞬间就长出摧毁内心所有自信的蘑菇。

她要逃!逃得越彻底越好!

14

郝蕾打车回到出租屋,全身有严重的虚脱感。客厅里坐着万人迷Gavyn,他的肩头依偎着小鸟依人的女朋友风情,两人郎情妾意互喂零食,在看电视,好像恨不得叠成一个人。郝蕾塞了一肚子龙虾扇贝的胃,进来就被万人迷的虚情假意恶心到了,房间都没来得及进,就冲到卫生间吐了一阵才出来。

郝蕾身上还穿着唐晓雅借的晚礼服,把她的好身材勾勒得一览无余。眼皮站在阁楼扶梯上对她吹口哨,用夸张的语气大声地表白:肚脐姐,原来你一直是深藏不露啊!这身材、这肌肤,加上你倾国倾城的貌,简直迷死人不偿命的。啊,我想我是爱上你了!肚脐姐请你接受我犹如滔滔江水的仰慕吧!

万人迷与风情搂在一起笑得肚子疼。笑声惊动了主卧室的梁爽,她刚洗好澡,身上只裹着一片浴巾就出来视察了。眼皮你在说什么呢?当心你肚脐姐杀上楼去拧下你的头当球踢。眼皮显然并不介意,大声说来啊来啊,小弟正愁长夜漫漫,无计可消愁呢。我说乳沟姐,你就别出来东施效颦了,只让弟弟我看见你的膀大腰圆,很容易让人倒胃的。

郝蕾也止不住笑了起来,笑骂了声小皮猴就钻自己屋里去了。眼皮不甘心地大喊,肚脐姐你别急着进屋啊,上来咱俩坐榻榻米上好好聊一聊。

梁爽咚咚的脚步声在关紧门的屋里也能清晰可辨。郝蕾知道这是梁爽上去收拾小毛孩眼皮了。

如果没有经历过下午亲眼目睹梁爽带着房客Gavyn开房的那一幕,如果没有晚上再次遇见一夜情男生的那一幕,郝蕾或许会觉得,这真是一个和睦的大家庭,这世界真是一个充满友好的世界。此刻,她只是虚脱,还有虚无。

短暂的笑闹之后,眼皮一个人在对面的扶梯上大声唱着“对面的女孩你看过来”……一夜情的那位,现在对着自己房间大唱情歌的小弟,还有怀里搂着女友风情,眼睛却只管盯着郝蕾胸口看的万人迷……今夜所有的目光,证实了虚岁刚过三十的郝蕾还是一位极有魅惑力的熟女。可是有魅惑力又如何?自己情归何处,命运至今未有半点指示。

躺进温暖的被窝里,她才想起今晚这个疯人窝里的狂欢,唯有丁香置身事外。刚上卫生间时,分明看见她门缝底下有灯光,说明她百分百没睡。要不要把下午偷拍到的梁爽的相片发给她?然后郝蕾突然就想起自己昨天恶作剧发在群里的话,居然一语成谶:乳沟贴在了万人迷之上。当时丁香第一时间就私信她让她给秒删了。如今看来,丁香是一定知情的。

郝蕾终于还是没能克制住好奇心的折磨,将偷拍的相片发给了丁香。谁想等了半天,丁香一句回复也没有。

15

周五,到了郝蕾备战的日子。上午躺被窝里就接到老板娘的电话,说你喜欢的明星L开着他牧马人过来了。不过老板娘又说,没这么快,你午餐时间过来碰碰运气就好了。

虽然老板娘说得有理,可郝蕾还是起来准备功课。她必须得顺利完成这桩功课,才能过上一个顺畅的春节。这几天老爸老妈轮番打电话过来问她哪天回家过年。仗都没打完,过个屁年?当然,这是朱佩才朱总的原话。

出去洗漱时看见丁香独自一人坐在餐厅喝粥,表情恬淡。郝蕾收拾好自己后刚准备出门,被丁香喊到了她的次卧。这间房明显比郝蕾的房装饰得精致许多,颜色也淡雅许多。书架上摆着不多的书,但书架上摆着的各种小物件充分能彰显女主人的品位非凡。其中还有许多饰物是从国外带回来的。

郝蕾以为丁香喊她是想和她说梁爽与Gavyn的事情,谁想她只是要她帮忙做个参考。床上摆了两套衣服,手里还举着一套,在对着穿衣镜左右比划。郝蕾凭自己的眼光给她挑了一套,问她今天有什么重要的约会,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丁香歪着头说不告诉你,尽显九零后的娇憨与调皮。郝蕾说不告诉就不告诉吧,万一遇着大灰狼要把你吃了别赖姐。丁香就嗤嗤地笑了起来,与平常少年老成的样子不一样。

郝蕾看了看表,呀了一声说丁香不和你扯了,姐有重要的事。丁香说去吧去吧,晚了大灰狼就改吃别人了。郝蕾笑着说放心吧,大灰狼爱吃小白羊,要吃也是吃你这九零后。

郝蕾打车到了片场,找了个理由进去看了看。好几台机器在各个拍摄点开,她看了半天也没看见要蹲守的L。逛了半天,她逮着一人报了L 的大名,说自己是他的朋友,来探班的。

那人就指了个方向,说L老师正在11号摄影机前拍片呢。郝蕾道了谢,就咚咚地走向11号摄影机。

果然,L脸上贴着胡须,身上穿着民国服饰,在与女一号演对手戏呢。好像男女一号配合得并不顺利,助导举起牌子打在二人跟前,手里握着个大喇叭,眼睛看着导演眼睛发出的讯号,一次次地喊着开始,又一次次地喊咔。导演气得像只被人重力拍打的皮球,时不时地蹦起来爆两句粗口,又时不时地软下来喊大哥大姐,您二位就用用心好好地吻行不行?

原来二人是在拍吻戏。导演不厌其烦地说,L,你要侧着脸慢慢地、深情地吻;你,别笑!别以为你就拍得好。我说扣扣姐啊,你就别磕碜人了行不行?踏踏实实地让老L亲上两口不就得了?干嘛要扭来扭去的,你又不是第一次。难道你想让老L亲你一天也不撒口?再不听话我可过去打屁股了……

郝蕾看见女一号嫣然一笑,眉梢眼角尽是无限春光,悉数抛给了导演。这时助导很机灵地一挥手,男一号L就趁机吻上了满脸春情的女主角。这一通好吻,看得郝蕾浑身热血沸腾。然后片场就响起了掌声。

16

片场发起了盒饭。郝蕾亲眼看见L接过盒饭坐在了化妆间,边吃饭边拿手机拍,看样子在发朋友圈。郝蕾看情形知道暂时不会有情况,人就钻进了老板娘的重庆面馆。

老板娘正忙着呢,看见她还是不忘会心一笑。为了表达谢意,郝蕾就多点了两个菜,一碗牛肉面,撑得她肚子要炸开。然后她觉着实在撑得慌,得出去走动走动,就和老板娘打了个招呼,说到附近的林荫道上溜达溜达。老板娘豪迈地一挥手,说你放心去吧,一有情况姐通知你。

郝蕾到附近一个街心花园晒了会太阳。这时还没起风,天也不算太冷。有一对小年轻站在花园里打羽毛球,一来一往地打得很是精彩,郝蕾不知不觉地看出了神。

电话突然响了,郝蕾立刻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回赶。幸好,老板娘告诉她,只是那个逢周五就来的妞来了,坐在老位置上。

郝蕾一叠连声地道着谢,三步并作两步就跑回了老板娘的店。为了不打草惊蛇,郝蕾悄悄地从厨房潜入。老板娘心领神会,指指坐在前面位置的女生。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把郝蕾惊出一身汗来。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郝蕾已百分百肯定这人就是丁香。她今天穿的这一身衣裳,还是她亲自给挑选的呢:一条松花色紧身带流苏的打底裙,一件天蓝色裘皮短外套,一双长及膝盖的蕾丝黑长靴。

郝蕾心下嘀咕,最近这些破事都透着邪性。所有的事情兜兜转转都兜回到自己身边的人。别的犹可说,只是今日这丁香若坐实真的与明星L有一腿的话,只怕她的命运就此要改写了。

郝蕾转到前头,拦了辆出租,守在片场门外一棵树下。她脖子上戴上了杂志社配置的高像素摄影机,等着最后的冲锋陷阵。

先是L的银色牧马人缓缓开了出来,接连按响了三声喇叭。然后牧马人缓缓驶向了前面一点,停在一排树篱下。接着,穿短裙外罩裘皮外套大长靴的女孩低头快步走了出来。郝蕾躲在的士里面好一通狂拍,把各个角度的丁香都拍了出来。她的照相机一路追踪,抓拍了她上车的瞬间。

丁香上车后,银色的牧马人加快了行驶的速度。郝蕾也催的士司机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牧马人开到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就朝左拐。出租司机似乎对跟踪颇有心得,无需郝蕾提醒,已如影随形追了过去。

没多久,牧马人就停在路旁一间普普通通的七天连锁酒店门口。是女孩先下去办的手续。然后女孩站在三楼的一间房间,对准楼下挥了挥手。

接着,L戴着顶压到眉心的棒球帽,外加一幅大墨镜走了出来。“滴”的一声锁好了车子,竖起了皮夹克的领子,还回头扫视了一周,双手插进衣袋,慢慢地朝酒店走去。

郝蕾躲在车里,用连拍镜头捕捉到这一切。在出租车上,她慢慢回放着镜头,心里却体验着前所未有的不安。

电话铃响起,来电显示是朱佩才打来的电话。郝蕾没想好到底该不该接这个电话,就故意让他响到最后一个音节。如果,与L出轨的是任何一个人,她郝蕾都可以公事公办,让那人暴露在公众之下。可偏偏是丁香,这个其貌不扬却温柔可人、善良温婉的女孩,郝蕾觉得实在下不了手。

可如果这次的工作功亏一篑,朱佩才会怎样对自己?这点郝蕾还真的没底。就在她再三纠结中,朱佩才发来了信息指令:某区某路某七天宾馆某房间,明星L正与一位九零后小编剧亲热。后面还附了朱佩才的最后通牒:郝蕾,如果这么清晰的指令你都不能顺利完成工作,明天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郝蕾默念着对不起,戴上鸭舌帽墨镜口罩,全副武装下了车。为了不引人注目,她只带了手机。

郝蕾坐在酒店宽大的皮沙发里,假装人畜无害地玩手机。不一会她又收到朱佩才的指令:明星L即将下来,担心你一个人办不妥,我已增派钱莉娜前去援助。她正好就在附近,不够五分钟的路。你俩汇合后现场堵住采访,绝对会产生惊人的效应。

五分钟内,钱莉娜就要赶到!这是什么样的后果!郝蕾顾不上多想,几乎是出于本能,立刻打了丁香的电话。丁香,是肚脐姐。别问那么多,你火速下来,姐带你撤走。火速,三分钟之内!快!

还没到三分钟,丁香衣衫不整地从电梯里冲出来。郝蕾一把抓住她的手,带着她跑到藏在一旁的出租车,一把将她推了进去,立刻吩咐司机开车。丁香,现在你什么也别问,赶紧回家去。有事等我回去解释,记住姐的话,谁的电话也别接也别和任何人通电话!这话都是丁香上车后,郝蕾随后打电话吩咐的。然后才想起公司的采访包及摄像机还拉在车上,也吩咐丁香帮忙收好,带回家去。

电话刚挂,郝蕾就看见钱莉娜开着她火红的座驾,风风火火地赶到现场。

17

朱佩才反剪着双手,在郝蕾与钱莉娜的面前走来走去。郝蕾抵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钱莉娜目不斜视地平视着朱佩才光芒万丈的脑壳。

他猛地停转身,眼睛逼视郝蕾:说!人是怎么给你放跑的?郝蕾摇头说没有的事,我放跑他们干嘛?我赶到酒店时莉娜姐也刚好赶到。

朱佩才眼睛瞪成了铜铃,大声说你放屁!你不是一直在跟着L的吗?怎么会跟丢了?郝蕾说是啊,我也纳闷呢。今天一直蹲在摄影机前守着目标人的呢。谁知中午吃多了,就是一泡屎的功夫他人就不见了。后来还是收到您的信息才急慌慌打车过去的。谁想白跑了一气。再说莉娜姐也在场,知道我没撒谎。

朱佩才眼睛望向钱莉娜。钱莉娜淡淡地说,总编这事其实和我没关系。我接到您信息三分钟就赶到了现场,远远看见郝蕾手里拿着电话指手画脚,不知道和谁通电话。看见我来了她就挂了。报告完毕,我看见的就是这么多。

朱佩才立刻嗅到了蛛丝马迹,站在郝蕾面前,一双眼睛变成了钉子,直钉入了郝蕾的心脏。你是不是在关键时刻卖了公司?把消息卖给了目标人?他的眼光犀利,郝蕾觉得自己再也无力支撑。这时,朱佩才手机信息提示音响了起来,他看过信息之后,立刻用一种不共戴天的眼神射向了郝蕾。他一字一顿地对郝蕾说,郝小姐,鉴于你的优越表现,蔽公司深知用不起你这种人。现在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你被解雇了!请你在半个钟头内收拾好个人用品,立刻走人!

郝蕾的脸刷地红到了耳背,钱莉娜也以惊奇的目光望向朱佩才。朱佩才背对着二人,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说,现在请你二人都给我出去。我用错了人,要面壁思过去,请别打扰我!

钱莉娜迟疑了一下,似乎想求情,却终究是没开口,一个人走了出去。高高的鞋跟打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音,一下下地敲打着郝蕾的心脏。

朱总,这件事我想不明白。我觉得这就是一个事先设定好的圈套。郝蕾还是执拗地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朱佩才倏地转身,额上青筋乱跳。他用吼的声音发泄内心的风暴。你也知道这是一个陷阱?那你为何还要跳下本不属于你的陷阱?

郝蕾瞬间明白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朱总,现在我才真的明白了。原来这整件事,是某个利欲熏心的人策划出来的“桃色新闻”,用来炒作自己,抬高自己的身价。如果,他准备牺牲的对象不是我同一个屋檐下的好姐妹,也许我这次就成了他的帮凶。可他倒霉的是,选择了我的好朋友,一个九零后的小姑娘来牺牲。而他更倒霉的是,朱总您偏偏选了我接这个案子。因此,他今生注定与走红无缘。甚至,我会撰文,把他的阴谋全部揭露出来。我要让公众知道,一个所谓的明星为了自己走红,是怎样的不择手段!

朱佩才突然拍案叫绝,直夸郝蕾聪明。他说郝蕾你就按这个思路写,保证比之前的策划更出彩。这样一来,你既保护了朋友成全了友谊,还替公司树立了正义的形象。

郝蕾却摇摇头,说朱总您忘了,我现在已不是公司的员工了。写什么稿子是我个人的事,与公司无关。

朱佩才嘿嘿一笑说,小姑娘,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再说,我还没签字,你就没正式离职。再说我刚刚说那话不也是气话嘛?想想你在公司这几年,我对你怎样?你不是我这个师傅手把手教出来的吗?你不能忘恩负义啊!

郝蕾心里乱成了一锅粥。何去何从,她真的还没想好。

18

丁香抱着郝蕾拉在车上的采访包和摄像机回到自己的房间,心如乱麻,坐卧不安。在车上她已翻看了摄像机。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成了主角。凭她的聪明,早已猜出了郝蕾是在跟踪情人L,准备曝光他的桃色新闻的。她也猜出了郝蕾是因为自己,才放过了曝光这第一手新闻的好时机。但她猜不透,郝蕾那异常慌张而严峻的态度,并再三叮嘱自己千万别接任何人电话会是什么意思。这其间,L已打了不下十个电话过来,但丁香都狠心没接。凭直觉,她愿意等郝蕾回来再说。

郝蕾回来连自己的房间都没进,径直进了丁香的房间。两个写文字的女子彼此对视,彼此经历过的瞬间仿佛都已越过了千山万水。

郝蕾觉得很难向丁香揭露事实的真相,她不知道该如何对这个整天关在家里编剧的小丫头说,你的恋人在利用你进行桃色新闻炒作。谁想丁香却抬起头,用仿若早已洞悉了一切的语调说,郝蕾,今天的事是不是有人线报?

郝蕾点点头,刚想说话,丁香却凄然一笑,阻止了她。郝蕾,这件事让我这个编剧按照自己的思路铺排一下,无论对错,你最后才给我正确答案,好吗?

郝蕾望着丁香布满泪痕的眼睛,突然感觉好心疼她。丁香眼睛望向天花板,用听不出情绪波动的语调说,郝蕾,我猜想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有人向你们杂志爆料,说某过气明星正在劈腿,并给了你们对方大概的生活线路。然后你们采取蹲守跟踪等一系列措施。今天,你跟踪到了我,拍了大堆相片为证。但你是我朋友,不忍心伤害我,在最后即将成功的时候不惜暴露自己把我从这可怕的绯闻中救了出来。我本来没弄懂你为何十万火急地把我送走,但刚回想起我刚走就遇见一辆火红的车急速驶向宾馆。这样,我就猜想这有两个可能。一是L的妻子前来捉奸,二是你的同事赶来配合。一的可能又被我排除,因为我知道L的妻子最近不在北京。现在,我想设置出最核心的关键人物。那就是谁是走漏我与L私情的人?L并不是一线明星,甚至已经许久不曾演过主角了,他这样的人按说没多大的新闻价值。而我,也不过是出道没几年的小编剧,写过的本子也不算红。因此,以我个人认为,爆料的倒是想借桃色新闻所能引起的高度关注度,炒红这部片子,炒红男主角。郝蕾,你不需要否认,我相信自己的判断。现在我唯一想知道的是,这幕后黑手,究竟是这部片子的制片商还是演员自己?

丁香的这席话,简直有如一颗重磅炸弹,把郝蕾炸得灵魂出窍。她真的没想到,一个九零后的小姑娘,居然无需借助任何人,自己就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想得如此透彻。果然,编剧的职业不是人人都能做的,做了编剧的人果然有着丰富的想象力及极强的逻辑分析能力。她不得不由衷地在心里写上佩服二字。

郝蕾知道对这小姑娘没必要隐瞒什么,即便想也隐瞒不了,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告诉她说,这件案子确实与你分析的丝丝相扣。如果说之前不过是无聊人无心的一个爆料,但今天下午“捉奸”的现场就透着古怪。比如你们今天开房的地点是谁透露给总编的,又是谁在你们即将下楼的消息告诉给总编的?

丁香脸色立刻变得煞白。她说郝蕾你不用再说下去了,我已明白了一切。一定是我进去开房时他发了信息给总编,我进去沐浴时他又提示马上完事。幸亏他进去沐浴时你的电话打了进来,及时把我救了出去。然后他知道事情败露,就把你卖了。我猜想你已经失业了,对吗?

郝蕾说,你说对了一半。老总接到对方揭发我偏袒你的信息时确实说过开除我。但也正是因为这条信息我也想明白了出卖你们和我的一定是同一个人。因而很容易就知道是L精心设置的这一切。他想借你炒红他死水一潭的演艺生涯,想借我们周刊的影响力为他东山再起竖旗。我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一个聪明人,算的每一步都对。只是,不得不说他也确实是一个不走运的人。

丁香笑了。是的,他确实是一个不走运的人。他不该选择你们周刊,周刊不该选择你。

郝蕾情不自禁地笑了,说小姑娘你太可怕了,简直有着一颗玲珑剔透心。丁香说善良的人有颗剔透心没什么坏处。最少以后知道怎样保护自己。我也猜到公司不解雇你的原因了,因为你可以把发现这是一个陷阱的故事写出来。这样的故事远比揭露一个二三线演员的桃色新闻更精彩。因为它直接揭露了人性的丑陋。

郝蕾有要逃离的感觉。她真的站了起来,推说自己累了要好好洗个澡睡上一觉。丁香微笑着说,肚脐姐你不会真的觉得我可怕就想逃离我吧?其实我人畜无害的。乳沟姐和万人迷的事情我早知道了,上次你在群里错发了敏感信息还是我让你撤的。

郝蕾立刻转过身问,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肚脐姐,你忘了我是编剧啊?擅长观察和推理。同住一个屋檐下,两人那点小猫腻能瞒过我?还有,我告诉你,眼皮可是真的对你有意思。

郝蕾做出掉一身鸡皮疙瘩的样子,拉开门说自己真的要去洗漱休息了。丁香点点头,又补上一句。郝蕾,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接受杂志社的安排,没必要跟自己的饭碗过不去。人总是要活着,才能奢谈理想。

郝蕾久久地凝视着丁香,心里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感觉。她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发出并不轻微的响声。

19

黎明的时候,一夜未曾入眠的郝蕾做出了一个决定。她在手机里写好了一封辞职信,通过邮箱发给了朱总。信的内容很简单:朱总,感谢您及公司这几年对我的培养,可经历过这几年的磨练之后,我越来越发现自己需要的是一种内心的安宁,而绝不仅仅是所谓的成功,更不愿意将自己的成功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我不是上帝,无权裁决任何一个人的生死,也无权凭借一己喜恶去判断善恶。有时候,一件事的是非曲直,远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明了。既然我没权利与能力去胡乱评判,又不想违背自己的良心,因此我只能选择不去评判。

辞职信发出后,她睡了一个好觉,连一个梦都没做的好觉。醒来时,已是中午。她拿起手机,首先查了下邮箱,看见总编的神回复:悉听尊便!公司从不会为失去一颗螺丝钉而停止运转,只有螺丝钉会为机器停止使用而生锈报废。请于今日下班前赶到公司办理交接手续,并请将公司一切设备原装奉还。

郝蕾猛然想起摄像机还在丁香的屋里,就去她房里取了回来。如她所料,里面关于她的所有影像,删除得一干二净。

郝蕾谢绝了丁香色香味俱全的午餐,宁愿关起门来泡了碗泡面。之后,她化了个淡妆,换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打车去公司办理辞职手续。

雷蒙对她突然离去,表示万分不舍。唐晓雅却似乎很淡定,她说人生就是一场戏,曲终人散很正常。不过她说今晚她做东,好好地请郝蕾吃一顿,在场的人都不许推辞,甚至连朱总都被她邀请到。

郝蕾并不介意朱总参加送别晚宴。辞职而已,又不是有仇。

晚宴在离公司不远的一家广东菜馆,环境不错,唐晓雅定了个大包厢。周刊在家的工作人员全被唐晓雅请了个遍,朱总第一个举杯敬郝蕾的酒,说从今往后不是同事了但大家还是朋友。在公司时各有各的立场,无所谓对错。

为这句话,郝蕾干了一杯,由衷地喊了他一句朱总。饭后,朱总坚持买了单,他说这是代表公司给一个最优秀最有正义感的员工的敬意。

唐晓雅说,既然晚餐被朱总抢了单,那么她建议大家转场,去夜店K歌。这个提议得到大家一致赞同,不过朱总说年事已高就不奉陪了,祝大家玩得开心。

唐晓雅载着郝蕾与雷蒙驶向自己熟悉的夜店,相约的同事也有开溜走了的,也有三三两两赶到的,凑凑齐刚好有十个人。郝蕾说来夜店玩包厢没意思,不如索性坐大厅,听歌手演唱、蹦迪、聊天、喝酒,才他妈地爽快呢。

雷蒙补上一句,在大厅艳遇方便些。郝蕾听完就拍着桌子笑了,笑得极为豪放。

唐晓雅说还没醉呢你就发什么疯。来来来,再喝他妈的几支啤酒,留你一个人在这艳遇个够。雷蒙在旁眼疾手快,已是打开了一箱的啤酒。

大家举起酒瓶,为今晚的艳遇干杯。郝蕾豪气地一饮而尽,正照着空瓶呢,身穿闪银亮片服饰的Gavyn走过来和她打招呼,顿时引发这群旧同事的海啸。但唐晓雅眼尖,立刻认出他是前日与表舅妈厮混的男子,脸耷拉了下来。

买单的人一耷拉下脸,大家都觉得没趣。Gavyn也是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立刻讪讪地告退。

唐晓雅拽郝蕾同去卫生间,路上问她要前日追踪表舅妈时拍下的相片。郝蕾平静地说早就删了,没删也不会给你。唐晓雅说好没良心的丫头,亏我对你一片真心。郝蕾说友情归友情,与这件事丝毫无关。唐晓雅真的不高兴了,甩掉郝蕾的手说,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该对你好。

郝蕾吃吃地笑了。你对我好?把我当绿叶了吧?唐晓雅气得跺脚,好你个没心没肺的郝蕾,跟你说话好累!算了,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不会再和你说半句话!

郝蕾一把拽住唐晓雅,声线变得非常地柔和。傻丫头,姐是逗你玩的呢。你对我的好我怎么会忘记?不给你相片也是为了不让你介入你表舅家事中去。你不是上帝,你无权判决什么,你明白吗?他们二人分居多年,既不复合也不离婚,说明二人之间早有默契。你何苦要去搅乱一潭表面上平静的水?

20

唐晓雅找了个代驾,坚持要送郝蕾回到小区。郝蕾说她这简直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唐晓雅说你都醉成了猫,满嘴脏话,谁放心你他妈的一个人回去啊?万一路上被人奸杀了怎么办?我怎么跟我表哥交差啊?

郝蕾呵呵直乐,晓雅,醉了的人是你吧?我出什么事与你什么狗屁表哥有什么关系?

唐晓雅这才后悔自己嘴快,不小心把表哥供了出来。她说郝蕾你别没良心,那天在会所表哥就看上了你,要我罩着你。不然你辞职关我屁事?我才懒得理你呢!告你,我表哥可是京城十大杰出人才,追他的女孩都可以绕地球转一圈了……

郝蕾拱拱手说,谢谢您了喂,这么杰出的人才我配不上。再说,我明天就回家过年,保不齐回家就逮着个合适的男人嫁了,也保不齐明年就不回北京城了……

唐晓雅一听急了,醉意立刻抛到九霄云外。她坐直了身子,用带有恳求意味的语调撒气娇来。不要嘛郝蕾,别不回北京啊。明年你的工作包我身上,保证比现在收入高。还有我实话告诉你,表哥问我要你几次电话了,是我妒忌你,愣是没给。回去我就告诉他,你别生气。我只是觉得你凭什么那么好命,一步登天?要知道,我表哥不但帅气还非常优秀,家里的实力不比我家差……

郝蕾笑笑,我不生气,也许搁以前我会生气,因为那是每一个灰姑娘都梦寐以求的机会。但现在我不会了。我是还没想好今后我要干些什么,但我最少想好了要走自己的路,做一个独立的不依附任何人的人。最后郝蕾还很骚情地说,晓雅无论今后我在哪里,你都会是我最想念的那个人。

北京飞往长沙的飞机一飞冲天,舷窗外的蓝天是首都的蓝天,而云朵却未必是北京的云朵。郝蕾对自己说,你就是天边那一朵流浪的云。不知道明天的你,又将会流浪向何方。

走之前,她退掉了1208的房,退出了南来北往的群。梁爽私下问过她为什么,她说没有因,亦没有果。她只是累了,别忘了她的名字就叫做“好累”。除了随身带的衣物,多余的行李她寄给了堂姐。她知道郝芸不够心狠,终究会收留她的行李。至于其他,她还没有想好。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1208的南来北往群,居然叫做肚脐。“肚脐挤挤就是一道风景线”,呵呵,这简直是疯了。或许,她该建议梁爽,南来北往群更名为“疯人院”,只是,这疯或者不疯,又与自己何干?她想起了丁香新换的个签:有些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郝蕾呵呵地笑了。的确,这一生中有太多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初恋陨石、那个在后海唱《蓝莲花》的左岸,还有唐晓雅的表哥,那个与自己有过一夜情的帅男子哈利,可笑的是她至今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

飞机一个颠簸,首都的高楼大厦已渐行渐远。郝蕾居高临下地鸟瞰云海之下的北京城,突然觉得,原来偌大的北京也不过是一片都市的汪洋,而她居住过的一栋栋楼群,分明就是漂浮在都市汪洋中的一座座岛屿。她,郝蕾,则是游离在汪洋与岛屿中求生存的一只小鱼儿。

她吃吃地笑了。目光所及处,有一张熟悉而陌生的笑脸望着她,让她的心底突然涌起了一片浪潮,居然有些许的温暖,也有些许的茫然。

作者简介:邹冬萍,女。2015年开始写作,现为中国作协会员,多家影视公司签约编剧。各类体裁作品散见于《北京文学》《人民文学》《作品》《诗歌月刊》《星星诗刊》《星火》《海燕》《北方文学》《延河》等多家刊物。获奖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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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11 17:3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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