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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文)大雁嘎嘎
沂波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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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文)大雁嘎嘎

                                       大雁嘎嘎

                                          沂波

在公元一千九百七十年的七月,我已满八岁了,快到中秋节的时候,母亲常常一边干着活儿,一边哼哼着歌儿:

八月十五雁门开,

小燕走了大雁来;

收完秋粮种上麦,

霜雪盖地白如银。

那时候,我一边翻看着小人书儿,一边随母亲哼哼着这歌儿,在不知不觉中就把这歌儿记在心里了。

多年后的今天,我还一幕一幕的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在唱着这首歌儿刚要入睡,就听到,从窗外的天空落下来一串串嘎嘎的叫声……我问母亲:“是什么在叫?”母亲说:“今年的大雁开始飞来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随着田野里,青油油的麦苗儿冒出地面,广阔的原野披上了绿装,一群群的大雁从北方的天空飞来。不论是在白天,还是在夜晚,都会有大雁嘎嘎地传送着音讯。它们一般都是排成人子型飞翔,领头的大雁飞向那里,后面的大雁就跟向那里。好多次,我想细看大雁是怎样的飞翔,就昂着头,目光从北方的天幕跟着雁群飞到南方的天空,脖子昂得酸痛了还坚持着看大雁,直到雁群消失了影子。

大雁飞翔非常有趣,他们很少在灿烂的阳光里飞翔,一般在早晨、傍晚和夜间,天上的雁群最多。尤其是在阴天的时候,几乎是整天整夜,天上都是嘎嘎飞翔的大雁。向远处去的大雁,都是在高空飞翔,在不经意间抬起头的时候,往往会有几个人字型,或一字型雁阵写在湛蓝的天空。高飞的大雁只能隐约看到它们扇动着翅膀,偶尔落下来的嘎嘎的叫声也很微弱,而它们在飞翔的过程中,有时侯,会有一个或几个大雁离队,后面的大雁紧飞几下向前头排队,离队的大雁紧接着排在了后边,这样它们在飞翔中变换了一下位置后,就一直保持着队型飞向远方了。

而有的雁群却是在飞翔的过程中,从人子或一字队型的笔端开始,按顺序前面的一个离队,后面的一个向前排队,接着离队的大雁再插入后面的大雁腾出的位置;而后面的大雁就像前面的两只大雁一样,一个接着一个有序的前后变换着自己在队伍中的位置。雁群在飞翔中,变换位置的表演非常的美丽和优雅,直到我1979年高中毕业的时候,还能看到大雁在空中飞翔时,变换位置的表演。

到了几十年后的今天,我每每昂望天空,还时常映出大雁在飞翔中变换位置的幻影。而在这几十年的岁月中,我先是渐渐很少听到大雁嘎嘎的叫声,后来,就再也没有听到大雁嘎嘎的叫声了。

那时候,村口就是青油油的麦野,虽然冬天异常的寒冷,但麦苗儿就像村里一群群抖擞精神的孩子一样,快快乐乐的生长着。越是天冷的日子,一群群的大雁飞得越低。一般在夜晚的星光下,只要听到大雁嘎嘎的叫声最响亮的时候,就知道大雁飞低了,抬头看大雁就见它们的队型,在幽暗的树梢的上空散乱了。每每见到低飞的、散开的雁群,母亲就会告诉我:“大雁要落到麦地吃麦苗了。”

在童年的冬季里,这些成群成片的大雁却让我忙碌起来。母亲每天让我挎上提篮子,拿上用大蚌壳钉在紫槐条杆上的工具,到麦地里去拾大雁屎。我家门前,猪圈里咴咴叫的两头猪,就靠我所拾来的大雁屎喂养。

村口麦地向里十米远处,常有成群的大雁在吃麦苗,每当我向它们靠近的时候,就会有只高昂着长颈的大雁警觉地看着我,在我离它们大概五米远的时候,那只高昂长颈的大雁,就会嘎嘎嘎的急叫,接着满地的大雁,在它急促的嘎嘎嘎声中,呼隆隆的腾空而起。雁群在天空飞翔几圈后,又在另一片麦地落下了。

大雁在麦地留下的、像一根粉笔那样大小的粪便,我用蚌壳一个一个的拾捡起来放进篮子里,母亲就等我拾满篮子挎到家里,去喂养那两个咴咴乱叫的小猪。——至今,我还记得:在我靠近大雁时,想真切的看见大雁美丽的模样;我心里想着,这些在天上飞翔的大雁到底长了什么样的翅膀?现在我可得把它们看个清楚。簌簌吃麦苗的大雁一个个都是灰色,而呈光润的翅翼,长长的脖颈和尾巴的下面,却是洁白致密的绒毛,红红的腿爪,黑黑的微扁的长嘴,随着长颈的缩回伸展,它们把苏青的麦苗儿吃出了风声。

我每次走向麦野,那些被我惊飞起来的雁群,嘎嘎嘎的犹如大片的云头……放眼整个天空,高低不同的、来回飞翔的大雁——成群的,嘎嘎的叫声平缓;三三俩俩的,嘎嘎的叫声稍弱;孤飞的,嘎嘎嘎的叫声急切。或远、或近、或高、或低,我的目光所及天空,大雁、麦野、还有在麦野里落下的一片片吃麦苗的雁群,还有成群飞翔的乌鸦、喜鹊、鸽子和孤飞的鹰……

在我考上初中的那年冬天,南方来了两个打大雁的人,村里的乡亲都感到好奇。——虽然,这些年来,我们村里的民兵连里有机枪、步枪、手榴弹什么的,还经常在沂河堰的一大片开阔地里打靶、投弹。村里的男女青壮年,几乎个个都会打枪放炮的,那步枪子弹人人身上都装过几发,可这枪、这弹的除了在打靶的时候放放,好多人天天把枪背在身上,就是没有人想到——打个大雁或雀鸟、野物吃吃。

这两个南方人一个是瘦高个,一个是中等身材,说起话来都一哩哇啦的让人听不懂,年老的人说:“这两个南蛮子是精人,和玉岭是老朋友。往年玉岭在外串腾的时候,在南方和他们有了交情。今天,人家又奔能人玉岭来了。在平时,你没有听能人玉岭在南方见世面的事吗?”老人说着哈哈两声看着人们。这时人们都想起来了,前两年,玉岭常在众人面前谈,去过南方的事:“南方啊!可好啦,那里的人都吃大米……我的朋友招待我吃饭,头回吃,我吃了五碗米饭还没有吃饱,我看看南方朋友,他们吃一碗两碗的就饱了……”

玉岭咂咂嘴继续说着,把听他说话的人馋的不轻:“南方的大湖大水多……顿顿吃大米,就鱼虾,香得很呢——”玉岭说着,让人对他羡慕的不得了。打那以后,村里的人都称玉岭为能人,后来,有的人就干脆称能人玉岭了。

能人玉岭至今还独身一人,先前,他的妻子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在他的儿子三岁的时候,他的妻子得病死了。他把幼子让其爹娘喂养,自己在一天夜里离开了村子,从此,他在外面串腾着混日子,三四个月才回家一次。后来,他的孩子长到了上学的年龄,爹娘也确实老了,他这才安心在村里参加劳动,安心在家里过日子。

现在,两个南方人的到来,使他平时安静的家里热闹起来,人们三三俩俩的来到能人玉岭家里,一是看看南方蛮子长得什么摸样,二是想看看南方蛮子带来的雁枪。即使大队部的民兵连里机枪、步枪、手榴弹的谁都见过,当过民兵的也都用过,但一听说能人玉岭家里,南蛮子带来了三丈多长的雁枪,就都想过去看看。

我随第四拨人过去的时候,能人玉岭正在陪那两个南蛮子喝酒,众人进到他家里,他从堂屋里出来,指了指靠在锅屋山头梧桐树上的雁枪,就回屋继续喝酒。众人也不和他答话,只在锅屋山头天井院里,围着那靠在梧桐树上的雁枪看。这雁枪有梧桐树一样高,下面有牛腿粗,到了上面有擀面杖细,一旁的人说:“这就是个一头粗一头细的黑铁杆子”另一人说:“这长铁杆子打得远,一百米开外打出的铁沙子,有两三丈宽一大片,落下的大雁群一枪就能打死一二十个呢。”又一个问:“你见过?”这人答:“我是听能人玉岭说的。”……

就在众人围看雁枪的光景中,我拉了一下和我一起来的玩伴小果,在靠近能人玉岭堂屋门旁的梨树下,以找瓦片玩跳房子为由,来接近玉岭和南蛮子,想听听他们谈的新鲜事。“沂河里落下的大雁多,都在水边上喝水,没有阻拦的东西,在晚上鸡叫的时候,大雁睡的最香,这时侯打大雁,可以最近的接近它们,也误伤不着人……”能人玉岭兴奋地说着。瘦高个南蛮子接着玉岭的话一哩哇啦的说了一通,我没有听懂。看来,玉岭能听懂南蛮子的话,能和他们拉呱,玉岭还真是个能人来。“……行。今晚下半夜,鸡叫的时候,咱们就走。等咱喝完酒,我先找好拖,再找好山风草,多打几只大雁。”玉岭说着,嗞喽一下喝透了一杯酒。

为了能看到南蛮子打大雁,夜里我和小果是在生产队里的牛屋里睡的觉。因为在天冷的时候,牛屋里每天晚上要烤火,门上还要挂上草苫子挡风。村里的老年们大都来这里围着火堆谈古论今,像《三侠五义》《岳飞传》《呼延庆打擂》《封神演义》等等,我都是在牛屋里的火堆旁听的。有时候,听着听着故事我就在草堆里睡着了,一般情况下,像我和小果几个爱听故事的伙伴,在牛屋里睡觉是常事。

今夜与以往不同,我和小果商量好了,等半夜后鸡叫的时候,能人玉岭来牛屋里搬拖,我们就赶快爬起来跟上他们,看他们去沂河里打大雁。所以,我和小果来到牛屋里的时候,就在靠北墙的草堆里躺倒了,用树疙瘩燃起的火堆在升腾着烟火,一人多高的半空中,溜平的浮着烟雾,一排排横杠、柱子上,栓着一头头大黄牛,两个一排的牛槽里,放着半槽子用豆沫子拌的干草,牛们都在底着头,唰啦唰啦地吃着草料。火堆周围十几个老头,还有几个我的爱听故事的玩伴,在听私塾老人讲《响马传》,在我身旁向西的一溜草堆里,来晚的人接着又躺到了好几个。这些来晚的人都是轻轻地、猫着腰找有空的地方,生怕弄出声音影响了别人听故事。

这时候,能人玉岭已找来拖,靠在我身旁的牛槽上,我和小果商量好了:半夜后能人玉岭上沂河里打大雁来搬拖,一定能够把我们惊醒,到时候,谁先醒了谁就赶快晃醒对方,然后我们就跟着能人玉岭,上沂河里看两个南蛮子打大雁。

大概在私塾老人讲到程咬金当上三年混世魔王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我梦中一群群嘎嘎叫的大雁自北方的天空飞来,高飞的一群大雁在变换着队形,低飞的三群大雁在沂河上空寻视着降落。我站在沂河堰堤上,看到三群大雁相继在水边落下了,在隐隐约约中有的大雁在嬉水,有的大雁在叼起贝壳,广袤的沙岸、宽广的河流,一群又一群的大雁随继嘎嘎的接着飞来。在大雁嘎嘎的叫声中我想起了在牛屋里听到的故事……火苗飘飘,烟雾升腾,私塾老人咳嗽了两声接着讲到:“大汉朝时,苏武出使匈奴……被匈奴王单于流放北海去放羊。10年后,汉朝的公主与匈奴王和亲,但单于仍不让苏武回汉。日夜思念祖国的苏武在一次牧羊时,看着沼泽地上落下的大雁,他对着大雁切切的讲:鸿雁啊鸿雁——我时时刻刻在想念着我的祖国,可匈奴王就是不放我回去。我10年来日夜的思念,心都快要碎了;虽然,匈奴王给我娶妻生子,告诉汉王我已不在人世,可匈奴王留住我的人,却留不住我思念祖国的心呀!鸿雁、鸿雁你能帮我捎封书信给汉武帝吗?我给你跪下,我求求你了!苏武喃喃的说着,雁群中的一只大雁真出了雁群,它对着苏武嘎嘎的叫了两声,苏武会意赶紧撕下衣襟,咬破手指写下血书……有一天,汉武大帝在打猎时,天空中一只大雁出奇地落了下来,雁足上绑有书信,上面写着苏武在匈奴北方的沼泽地带牧羊,非常非常想念自己的祖国。汉武帝看后立即派使者前往匈奴讨要苏武,匈奴王单于听后,再也瞒住不住10前他们扣留的大汉使臣,就只好放回了苏武。这‘鸿雁传书’的故事,已传颂好几千年了……”

“快起来——快起来——”小果急切的说着晃了我几下,我从梦中惊醒,慌忙的站了起来。小果说:“拖被搬出去了,他们在牛屋门口,赶快走。”

出了牛屋,朗朗的月光下,能人玉岭从西旁的牛栏里正抱出一捆山风草,两个南蛮子在抬着那杆长长的雁枪,刺骨的寒冷骤然侵袭了我的全身。“你们两个出来干什么?”能人玉岭看着我和小果问。

“想跟着你看看打大雁呢。”小果答道。

“不行,你们小孩子去,会把大雁吓跑的……”能人玉岭喋喋不休的说着,不答应让我们去。这时,那个瘦高个蛮子一哩哇啦的说了一通,能人玉岭听后说:“你俩跟着去也行,但是必须听话,到了河里不准出树林子,在路上要抬着这捆山风草。”一听玉岭让我们去,小果忙在牛屋檐下找出一根木棍子,将棍子插进山风草里,示意我抬了起来。能人玉岭抗起木拖,先在前头走着,两个抬雁枪的蛮子跟在我们的后面。

听到大雁嘎嘎的叫声,我抬头昂望天空,月光里有三只雁群在排着人字型向南飞去,天上寒星闪闪,那轮明月升向中天。西天下面的沂河岸畔的树林一派朦胧,麦野幽荡,几棵孤树,影子绰绰,麦地中隐约一片黑压压的地方——我知道,那是一群正在吃麦苗的大雁。“玉岭哥,麦地里有大雁不能打吗?”小果也看到了那片大雁,就问能人玉岭。“麦埂一道一道的,麦苗一垄一垄的,会挡住打出去的雁枪沙子。”能人玉岭又加强了语气,接着道:“不要乱问乱说了,快点走,跟上步。”

玉岭说完就在前面加快了行走的速度,他的脚步声开始嚓嚓的响,我们抬着山风草只好在后面紧跟上,我身后的两个南蛮子也开始把脚步甩得噌噌的响。他们的脚步声在静谧的月夜、朦朦的麦野里扩散着,起伏着,冲荡着天空飘落的嘎嘎的雁鸣。

走进沂河岸边的树林,寒枝参差交错,网状的滤着月光,沙地上干枯的野草和树叶,被我们踩的唰唰地响。皱裂着苍苍老皮的栗树、柿树、杏树、还有核桃树,在顶着冬天的寒冷,迎迓着月光、星星和嘎嘎的雁鸣。不时有被我们惊飞的夜宿鸟,扑凌着翅膀,呱呱的叫上几声,就飞到离我们远一点的树上。

穿过幽荡,料峭的古树林,前面是几行小杨树,透过小杨树的前面是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平展展的沙岸,偶尔有几簇枯草零星地立在沙岸上。沙岸的尽头可以看到白煞煞的河流,在白天的时候我多次来过沂河水边,我知道,河面上早就结了厚厚的冰,有来往的人都是走在冰面上过河。临近水边的、一片片黑压压的影子——我知道,那就是觅食喝水的雁群。落下的大雁,都会将湿沙上面结的冰戳破,然后,再将冰面下的湿沙弄个小坑,这样就能喝上沙坑里的泉水了。

能人玉岭在最后一棵和小树林相挨的大栗树下停住了脚步,他轻轻放下杠来的木拖,示意我们不要吱声。木拖像是翻过来放在地上的单人床,平时在用牛下田耕地、耙地的时候,使牛的人会将犁、耙等沉重的用具放在拖上,然后让牛拉着拖,在白花花的土路上滑行,把这些农具运到田间地头。

由于木拖在地上滑行的时间长了,底座就会磨得溜光,而磨得溜光的木拖放在地上滑行会更加轻快——所以,能人玉岭把这个已被磨得溜光的木拖杠来,是要用于放雁枪。现在,玉岭让我们把抬来的山风草轻轻放下,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绳,将山风草扎在木拖一边的横架上。两个南蛮子将长长的雁枪放在木拖上,玉岭再次示意我和小果站在树下不要吱声、不要乱动。瘦高个南蛮子用几乎快要熄灭的烟头,将一根香引燃。然后,瘦高个南蛮子居中掌着雁枪托,能人玉岭和另一个蛮子一边一个,三人开始跪在沙地上,推动木拖选小树林的空隙,向沙岸滑去。

朗朗的月光下,沙岸上的山风草、木拖、长长的雁枪,还有隐藏在山风草后面,没有被大雁发现的三个人影,向着水边的雁群慢慢地、轻轻地靠近、再靠近的时候,天空依然不断传来一串串大雁的嘎嘎的叫声。——水边的大雁依然自由自在地觅食、喝水;喝水、觅食。

我和小果靠紧栗树站着,尽量地保持一动不动,眼睛紧盯着慢慢的、轻轻的、向前滑去的木拖。当山风草的影子远了,朦胧了,我已感到周身寒冷。没有袜子穿的脚丫,在母亲衲做的,已穿了一年的,有个小洞口的布鞋里冻得难受、穿心。“冷——太冷了!”小果将嘴巴贴到我的耳朵上,轻轻地说。

看来,小果也和我一样,冻得难受。“不要吱声,再等一下。”我对小果说。就在我刚对小果轻声说完。突然,从山风草的前面射出一道火焰,接着是一声惊天的轰鸣——月光、星辰、大地、河流、似乎都在这个夜晚的这个瞬间晃动了一下。一群又一群惊飞的大雁,紧迫的、急切的、一齐嘎嘎嘎的惊叫着逃命。

在满河的大雁嘎嘎嘎的逃命声中,两个南蛮子和能人玉岭已从沙岸上爬起来奔跑,在奔跑的还有已忘了寒冷的我和小果。沂河水边上还没有惊飞的大雁,我明白:那是已经再也不能起飞,再也不能发出嘎嘎叫声的,被打死的大雁。还有几只在扑凌着翅膀的大雁,它们是受到重伤——也很快就会成为我们的猎物。而几只受到枪伤,扇动着翅膀不能起飞,分别被两个蛮子和能人玉岭追抓的大雁,也很快会被一一追上,被一一抓住。

当天空停止了嘎嘎的雁鸣,冷月还原了青光,寒星点点镶在天庭,整个沂河被冰封住陷入死寂。沙岸上——满怀喜悦的我们,在将毙死的大雁装进麻袋。“这一枪,打了17只大雁——打了17只……。”能人玉岭兴奋地说着,将最后一只追抓到的大雁弄死、装袋。然后,我们来到木拖前,能人玉领将木拖架上的山风草解下,接着从身上掏出了火柴,将山风草点燃。“我们烤烤火在走。”玉岭说着将用完的火柴又装到身上。——大火,在沂河岸边升起,山风草的骨节,在燃烧中啪啦啪啦地响着,升腾的火焰,烧尽了今夜的雁鸣……

在第二天中午,能人玉岭正在和两个南蛮子吃着大雁肉,喝着酒的时候,生产队长来到了他的家里,将他以偷生产队牛料,拿山风草的过错,要他在社员大会上检讨。玉岭开始不服,借着酒劲和生产队长顶嘴道:“不就是拿了捆山风草吗,又不是犯了什么王法。你干吗给我过不去?”

生产队长说:“玉岭,你思想意识不好,一捆山风草能够一头牛吃一天的,你却敢乱拿。你要知道集体的东西一针一线必须爱护。你,你却不知道改正错误,必须批判你的坏思想。”

于是,在晚上的社员大会上,能人玉岭被两个当民兵的青年社员,押上了会台。当他感到人们的目光一齐集中到他的身上,当月光和嘎嘎的雁鸣从天空落了下来,能人玉岭终于开腔说:“我的思想意识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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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11 18: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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