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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短篇小说《信子》新人奖
张国华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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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短篇小说《信子》新人奖

信子    



                            张子



                               1



墙角、暗沟、地缝,抑或床底,甚至碗碟沿边,阴影在偷窥着信子。一旦看到,信子就病了。这地方,男人得了这种病叫“癫狂”;女人得了这种病叫“信子”。似乎不像病,很文雅。她失信了,外人咋一听,还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如米生虫,树生杈,这信子突然地旁逸斜出,并且枝繁叶茂真不是好事。人好好的,为什么会失信了?由来已久的说法是,古人的书信是沾染魂魄的红雁,负使命,走水路,加风桥,顺大道,拐窄巷,如果中途落地,如果驿站凋敝,也如果杳无音信,这信子便成了水鬼、吊死鬼、饿死鬼、屈死鬼等,数不胜数。有人也将信子说成鬼。一旦成鬼,心、脑、肝、脾、肾路路阻塞,阴翳四处。信子上身,男人终日借酒浇愁,女人呢,只能任其肆虐,熬个十天半月,或一年半载,人憔悴了,如枯叶凋零了。信子如果感念人情世故,发些善心,转移到别人身上,当然别人也遭了罪了。



小巷里,有个小媳妇就叫信子。信子竟然落到她的身上了。季节到了清明,却少了盛雨。草青,巷深,日如米。小明子上学去了,小巷一个人都没有。她从院门出来便见到信子顺着墙角溜了过来,她本想躲避,可这信子怪异长了笑脸,伸手不打笑脸人。可是,信子错了。这信子沾了她的手,顺着她的指尖缝腾地钻了进去,信子只感到“啵,啵”两声,也就是两声,随后便潜伏进四肢百骸了,她曾试图找寻,怎么也寻不到踪影。仿佛她说过被人指派,或者说有个定时定点的约会,时间一到,信子会找上门来。信子发信子的时间是清晨还有一刻到八点,她还看了一下脚底一块块尺许见方的青石板,紧闭着,没有声息。她不会助纣为虐,也不会趁人之危。信子并不害怕,她嘴角流着笑,她说,信子,你来的真是时候,偏在本月最重要的关头来了。最重要的关头就是女人的私密事,她对此特别在意。她又假斥道,来得早些,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晚些,一定要将你拒之门外。



信子家前的小巷很窄,很深,明亮沿着高处的房檐偷过来。青石是嵌上的,这房檐的青兽也是嵌上的,似乎这如米的明亮也要嵌上不成?缓缓地,好得多了。天上白了许多,有片蓝伞支撑在她的头顶了,远处还有几片云彩。云彩像揉皱的手纸,在蓝色里还浸着些许水份。伸展的长巷两壁有青灯,铁艺罩制,黑夜就不用说了,白日也似乎在亮着,不过有些不明显。青灯在昨夜一阵小雨下越发清幽。昨日傍晚这雨光临了小巷,轻柔的,先是落在屋角的青兽上。信子便听到“啪嗒,啪嗒”的声响。小明子被婆婆接走了。她有些不舍,但是抗拒不了。她想等时机,但是时机是不是等她,她不知道。她望着墙壁发呆,呆了一会,便有些昏沉了。这时候,她听到了“啪嗒”声,有点像敲门声。她心里“砰砰砰”乱跳。她伸手在左边的脸上摸了一把,又在右边的脸上摸了一把。信子觉得自己的脸是一下子红起来的。这红是传染的,是从脸上到脖颈,还是从脖颈到脸上,她有些搞不清楚。她没有开灯,因为她怕那种红,她会从脸上沾染到镜子、墙壁上,洗都洗不掉。有种灰光在窗棂,不知是漂浮物,还是一些飞蛾,应该是飞蛾,或者更小的鸟类。她听强子说过有一种鸟比蛾子还小。信子说她才不信,有的话,你拿来我看。她的娇嗔如林黛玉,直惹得强子心痒痒。那飞蛾梗着脖子往窗棂飞,网状纱窗阻挡了它,它试探着许久,信子没有去帮它,她觉得她能找到出路。果不其然,它飞了一会,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儿,随后,小黑点也不见了。怎么出去的,她也不知道。



屋檐的“啪嗒”声更响了,从东墙的青兽角、屋角的青灯还有门外的梧桐树上落下,“啪嗒,啪嗒,啪嗒”,随后,还有“啵,啵”的两声。奇怪,信子听到不同的声响。果真,有细微的说话声,轻柔的像蚊子。是两个年轻人在墙角接吻,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是一种红潮,传播的速度极快,从耳膜,很快感染了面部,脖颈,直奔身体的各个部位。身体各处有无数的小虫在作怪,翘着头在观望。真是信子!这时候,她第一次意识到她的存在。她害怕了,耳膜依然在感触那种脆弱的敲击,“砰,砰,砰”。也许那个女孩叫信子,男孩叫强子。信子靠在墙上,此时,她一句话都没有,只是在黑夜中寻着他的眼睛与嘴唇。强子的手指轻抬着信子的下巴,信子的整个身子随着他的手指微抬了一下,随后两片嘴唇衔在一起了。信子听到的“啵”声便来于此,屋角的“啪嗒”声轻了,梧桐树的喜鹊早已睡了,它们没有偷窥的习惯。它们在忙累了——一天到晚给人报喜。信子曾质疑,黑不溜球的身子骨怎么也看不出喜份,还不如屋檐下的麻雀,贼头贼脑的可爱。喜鹊有时看到她,竟然恬不知耻地与她交流两声,“呱呱”,更像乌鸦了。不过,巷子里的人们不这样认为。



两个年轻人在说情话,信子的心被狠抓了一下,接着像坠入了深渊,好在有网兜着,八个角,蜘蛛丝般结实,密封。她的身体颤颤巍巍的,躺在里面吧。或睡,或躺,总之不爬到崖上来也可以。信子总是在这种黑色织造的网兜中沉睡而去,眉头时不时会拧几下,她应该在做梦。



                              2



第二天,信子没来。她有些奇怪。她腾地坐起,才知道昨日没有脱衣便睡了。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这多少日都是如此。她极快地出了门,屋门到院门四五米,被她使出了一个健步。门发出清脆的声音,她望向小巷。信子便从墙角走过来了,随后上了身。她没有拒绝,信子一上身便折腾起她来了。她短吁一口气,想竭力沉稳一下,信子缩到脚下的浅水窝了。她手脚轻慢了些,如同缓缓上了舞台。她再望了那个墙角,似乎留下两个年轻人的身影,“啵,啵”的不停。信子抬头望青兽,青兽外那道狭长的天空有块块黑色的棉絮云在缓缓行走。有声鸟叫惊醒了她,信子想从水里钻出来,再次上身,哪知也似乎受了惊吓。她才意识到,原来信子怕贼脑袋的鸟,也许信子就是一只虫子,被捉住了,它们毫不留情地啄食她的大脑。



信子哆嗦了一下,就进了家门。不再看墙角,连小巷的由暗到明的光影也不寻找了。她将洗衣机挪到了小院。小院有些雅致,是强子设计的。他却动了一番心思。那时候,小明子刚上一年级。西南角的男女厕所是分开的,男外女内,只容下一人,足矣。它们掩映在一片小竹林间,竹林四四方方,枝叶摇曳,比她还高。竹林前是矮墙,矮墙上悬挂着藤萝,紫色、白色、红色,还有蓝色的花蔓爬满墙了,像披上的绸缎,庄重豪华。四周也是矮墙,似乎除了巷子两侧是高墙外,这家家户户都是矮墙,也算错落有致。地面是用红砖与灰砖铺就而成,原本强子想在通往中堂的一条小道两侧开辟出左右两块草地,种上高档青草。爹来了,他问不打水泥地,做甚?强子说种草,然后搭着小凉棚,夏天坐在里面喝茶。爹骂他龟孙,还装闲情雅致。强子听爹的话。问爹有什么方案?爹逡巡四处,也没有着落。最后说你看着办吧。强子找信子商议,信子笑说这是男人的事,女人哪里有主见。信子的娘家在鲁镇向东一里外的沈桥。她初中未上完就下学了。爹身体不好,靠娘卖些地里的东西来贴补家用。她还有一个弟弟,到南方打工去了。说到打工,她有很多意见,也曾问过很多人。人说那叫咨询,无论怎么说她心里一直不太高兴。弟弟打工第二年,爹死了。弟弟竟然没有回家奔丧,弟弟未娶妻,谈不上儿子。是她顶的盆,穿的孝,行的礼,挑的旗。爹死得一点不瞑目,望着苍天与屋顶不住地流泪。



“去那边的人心都狠吗?”信子问村长老伯。



老伯喜欢抽烟,爹的丧事是他一手安排的。爹生前有话不让信子顶盆,行礼,哭丧,挑旗。老伯征询娘的意见。娘说还有本家侄儿。老伯蹙眉道,那是侄儿,哪能比得上身上掉的肉。顶了盆,哭了丧,行了礼,挑了旗,那所有家产都是人家的了。娘闻听,说,让信子来,到了那头,我给他爹解释。信子觉得老伯向着她,老伯比爹更让人亲。



“哪有的事,他们太忙了!”老伯喷出的烟尘怪怪的,有些青色。他继续道,“钱是好东西,什么亲情,爱情都他妈的抛弃了!”



信子不懂老伯的话,她还想再问。可是,老伯站起来,走了。他的双手落在身后,头颅梗直地迎着东方的太阳。



老伯像伟人。



她还想问老伯,不过,一直没有机会。



信子习惯性地收拾该洗的衣物。她敞开所有橱门,衣橱内很规整地摆放着强子的衣服,像一座座小山,内衣、外衣;厚的、薄的。夹克衫、西装、羽绒服端端正正地悬挂在衣架上,像一队听话的士兵。而自己的衣服只占了一个角落,她多年没有添置新衣服了。她的宗旨便是一定要把强子装扮起来,无论有钱无钱,走出去,那是他们家的“面子”。她在每摞衣物上嗅了一下,很仔细,有强子的味道。强子体油多,洗衣机总是洗不净,她简单嗅一下就感觉到。然后,她再将其放到衣盆内,轻揉,有时候狠命揉。她想强子哪天惹她生气了,这衣服便是煞气桶。不过,很少。强子经常趁她蹲坐在衣盆的时候,从她的细蜂腰处抱过来。此时,信子想到了这个场景,她嘴角衔着笑,很快消失了。她将几座小山都嗅了个遍,没有潮气,不过强子原有的味道淡了些。她有些后悔,不该多次揉洗,让那种味道残留一些或多些更好。强子爱抽烟,烟油味也很重。为此,信子没少生气。现在,烟味竟然也一点没有了。信子蹙眉,好一阵埋怨当初的絮絮叨叨。强子抽烟的动作有些坏,他总是将腿放在桌上,或者一只脚蹬在花墙下的台阶上,青色的烟尘迷离着望着信子。信子形容他的眼睛色眯眯的。强子没有说话,他抬起的嘴角更是有些过份,信子当然领略过,像一个贪吃蛇。信子又翻腾了其他的衣橱或者柜子,竟然没有找到可洗的衣物。这时候,她的婆婆进来了,竟然蹑手蹑脚。她的动作像极了老鼠。信子原来怕老鼠,强子在家时,经常夜半拿老鼠吓唬她,她听到“老鼠”二字,立刻扑进强子的怀抱。现在,她不害怕了。为什么?她也搞不清楚。



婆婆没进屋门之前便在外窥探了,先是耳朵贴在门板上,眼睛望着东墙的青兽。细微的,没有声响。她不相信的,然后再缓缓推开门,她这所有的动作决然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当然,她的精神状态很好,一口洁白的牙齿与一双灵便的耳朵。



“娘,你来了,我正要去菜市场,让小明子中午到这里吃饭吧,我已经两天没见他了。”信子望见婆婆,不觉脸上挂上了泪。



“不了,……”婆婆进屋后,满屋子巡了一遍,她在寻找什么,信子当然知道。即便是橱子,床底,乃至墙角她还要窥视半天,鼻子还嗅上一嗅。



“那日,没有发生什么,二狗子被我抓伤了脖子。”



“不要解释,镇上的人都知道这事,我真的不明白,强子才走一年,你就会做出这种事来,小明子跟你,怎么能成。二狗子是什么人,他是有名的小混混,小流氓。等强子来了,你们办个手续,小明子是不能判给你的,你会把他带坏了。”婆婆说话像连珠炮,信子想插话,怎么也做不到。她就是如此,遇到关键时,她的眼泪总是稀里哗啦的。



信子也知道她的解释苍白无力。



                               3



信子的病于是又犯了。这一犯不要紧,她的心好痛。解铃还须系铃人,她认为。她去找二狗子,希望他来澄清。哪知二狗子嬉皮笑脸说,就知道你会后悔。信子说如果不澄清,她会死在他面前,做恶鬼也不放过他。哪知二狗子说那更好,他会给她做丧事,埋到他家的坟园去。信子骂他丧尽天良。二狗子说他的目的就是将这事坐实。信子感觉被人在寒冬兜头浇了一桶冰水,全身立时哆嗦起来。她的骨头似乎越哆嗦越软,软得像下锅的粉条一样。没有变软的是她的牙齿,上下牙齿因哆嗦而互相碰撞着,发出坚硬、清脆的声音。她想咬住他,像狗一样。显然二狗子看出她的意思。她说,也好,来吧,不就是公狗母狗那点事吗。



信子再也不敢找二狗子了。



谣言像父亲坟头的纸钱,经二狗子一挑拨,随着风一股脑席卷了小镇。小镇的人们在茶前酒后的谈资里添油加醋。他们似乎时时都有空闲。也难怪,小镇上所有人不管男女老少被这“信子”病毒感染了,发了重重的烧,串联起来能染成西方天空的火烧云。原本砌砖的,听到此事,眯着小眼想听后面的结果,手起刀落,双手抹得湿乎乎的水泥;炸油条的,这满锅的油条蓬松起来像女人的胸脯,馋得这家伙涎水落油锅,噼里啪啦,烹了一身油污;就连小镇塞纳斯城小区老保安听说了,手中的烟头灼食着他的手指,他竟然一无所知,眼里,心里,这烧顺着脖颈蔓延到全身了。还有小巷深处的野猫,它是从哪里来的,一直盯着信子看,喵喵喵地叫个不停。



婆婆不是那种人。信子始终这样想。



当初,婆婆戴上顶针了,她先坐到一旁的藤椅上。她在看信子将棉花平铺到白色的被底上了。婆婆的眼神像娘的。信子曾问婆婆需要多少棉花?婆婆也问双人,单人?信子说双人。她说八九斤吧。信子说那就九斤,冬天暖和,暖气还没有供应上,明年就好了。婆婆说有些沉,抵上一个胖小子。信子听到这里,脸上又现红晕了,浅浅的,婆婆没有看出来。信子的手脚轻盈,她手中的棉花像天上的白云,洁白的,没有任何渣滓。



“新疆棉吧?”



“是的,新疆长绒棉,在镇集会上买的,柔软、光泽度、透气、有弹力。”信子说的时候,将一只手轻抚在上面,缓缓掠过,像抚摸新生儿的肌肤。“娘,我跟强子商量了,我们打算再要个闺女,给小明子做个伴。”她脸上的红晕转为红布了,心脏也是剧烈地跳动,几乎要跳出来,落到竹林中去。



“要几个,我都给你们带,反正我眼不花,耳不聋,不差小青年哩。”婆婆说了一大通。



平铺成一张白色的镜面了,婆婆戴上了顶针,她从绳条上取下一根针。绳条上飘扬着各色针线,是信子刚才的杰作,注定她是要当婆婆的下手的。在平时,这院落上的绳条都应该悬挂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冬日的,信子也要拿出来曝晒或者清洗,其他季节的就更不用说了。小院落的各个角落都一尘不染,如果能留给躲避的小草机会,那属于万幸了。中堂与两侧厢房,地面是白色有些泛黄的地砖,墙壁是米黄的壁纸,头顶是石膏吊顶,中堂的四周灯光分成两色,一白一黄,可以变幻的。这是她与强子结婚的第三年才装修的,那时候,也是强子在外打工的第二年,小明子也一岁了。年关,强子回来了,信子拿存折给强子看。强子说哪有那么多钱?信子说怎么没有那么多!她给强子说在外不能光顾着赚钱,要吃好,喝好,只要学好,怎么样都行。强子说当然学好了,可把我饿的,说罢,他扑向信子。年关已过,信子便张罗着装修了。公公婆婆在乡下住,信子邀请无数次,婆婆以公公念着地里来搪塞了。说是乡下,实际上就在鲁镇隔河相望的村里,距离不到二里地去。



说到鲁镇,巷巷相连,似一张活生生的“八阵图”。巷深,路窄。四周环绕着小河,再远处,是湖,湖内芦苇青葱,水鸟翩舞。这几年开发古城,鲁镇一下子热闹起来。大街小巷多了游客,饭馆、茶桌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地坐落到四处了。信子所在的巷子有些偏,两边是梧桐树掩映的古色古香的仿古建筑,门前摆放着盆栽的翠竹,雕着拴马桩的老墙,还零星可见一些挂着“私家住宅”的黑漆大门,有的门边还有石头水缸,四壁刻着繁复、精美的图案。另几条巷道店铺吊楼上的旗幡随风飘动,如一个个火红的日子溢满了巷子。但大多是吃食摊点,四川口味的叶儿耙、酸辣凉粉、鸡汁锅贴;陕西口味的羊肉泡馍、肉夹馍、胡辣汤;新疆的羊肉串、烧饼;杭州的灌汤包;盱眙的龙虾;全聚德烤鸭;扬州狮子头……尽管是小巷子,似乎很出名,节日就不用说了,平日里人也是比肩继踵。



信子手脚很麻利,心思精巧。小菜、大菜,农家菜、门面菜,面食,汤类,她都会,即便原本不会,让她看两眼,回头她准能复制一份,丝毫不差。所以,强子曾说过几年要在巷子里开个小吃部。信子说行。强子说她做老板。信子有些娇羞,她说哪有女人做老板的?强子说人家大城市,女老板多了。信子点头了,她的梦里竟然成了女老板,她站得笔直,穿着西装,倒庄重有姿色。



信子最爱听的那句就是, “你做啥子哟,没看到我的麻将早做成排了?”这是前面小巷打麻将轩传出来的声音。



信子用上了,她说给强子听,那是年关,“你做啥子哟,没看到我的包子早做成排了?”



强子听得欢喜,连说看到了,看到了。嘴巴早就凑过来了,在她胸口狠狠地亲了一口。



                             4



信子没有听婆婆的,她到镇上饭馆要了几个菜,都是小明子喜欢吃的。她还闷了米饭,很快米香溢出了房门,顺着墙角、墙垣与方形的地砖走,到了河沿继续弥漫着。是小明子放学的时间了。她收拾了一下,快速锁上院门赶往小学。也就是五分钟时间。小学门外聚集了众多家长。因为来接孩子的都是镇上人,乡里乡亲都很熟悉。所以信子一出现,四周人便交头接耳了。信子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婆婆将小明子带走时,就已经警告她了,“以后,小明子不需要你接送,外人不要说低看小明子,光这唾沫就能淹死人。”



不过,今日,信子不想听这话。甚至,她是鼓起勇气违背婆婆的“旨意”的。哪怕被她一顿臭骂。小明子很快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唤了一声,小明子。因为人多,她没有挤过去。她手头上用力了,这种力很显然受了某种魔怔。身前几人被她拨弄一边去了,随后有人便胡言乱语,骂骂咧咧了。信子不听,她们想说什么,什么都是她们。哪知,一只强劲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臂,是婆婆。



“靠一边去,别让小明子沾染了不好的东西。”小明子很快被婆婆揽在怀里了。



“小明子,我是妈妈!小明子,我是妈妈!”信子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如果原有的坚强都是硬撑的话,现在简直是无法承受,她感觉自己的泪水汹涌起来了。



“奶奶说,你是一个坏女人,以后我要与你断绝关系!”小明子伶牙俐齿,一只手被婆婆拽着,另一只手竟然数落着信子。



信子傻了,她的眼泪竟然戛然而止了。呆滞的眼神直望着小明子与婆婆,婆婆拉着小明子走了,她还回头冷笑了一下。如果我们作为旁观者的话,能看到信子的脸似乎冻白了,尽管是春天。恐怕比冬天的白菜帮子还白。不过,她没有哆嗦,这很少见。以前,她只要恼火,甚至生气,她总是打哆嗦,强子说像筛糠,再筛几下肯定散架。有人在她的面前还吐了口唾液,信子看到了。很快,小学门前人们都散了,如同流水般。



信子不知道怎么回的家,像一个没有生命的魂魄。米饭的香味早已弥漫了屋子。信子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她想哭,但是怎么也哭不出来。他拿出手机,想给强子打个电话,她打了,对方依然停机。这一段时间,她总是打向天边。得到的总是如此回答,“你拨打的电话已经停机。”



她的手机好久没有嘟嘟嘟声了。信子还是没有哭。



她想起村长老伯,他是一个忠厚之人。听娘说他年轻时经常走南闯北,遇到困难问他绝对没有错。她有他的电话。她原本想打过去,觉得不妥。于是,信子准备到超市买些东西到老伯家去一趟。说也巧,他们在镇北的田埂遇见了。信子手里提着东西,她说正要去老伯家。老伯还是像以前那样,他从怀里掏出烟,点燃了,他从烟尘里望着信子。



“信子,有什么困难?”老伯许久才开口。



“我想问强子的事。”



“别问了,没有什么头绪。”老伯似乎有些不耐烦。



信子觉得老伯的脸色有些发黑,以前脸上总是红扑扑的,用容光焕发形容一点不过分。也许是光线的缘故。夕阳遮了一段光影。



“我是无辜的,二狗子……”



“他没有什么不好,谁都有缺点,……”老伯打断了信子的话,他的眼神与表情想遮住山的阴影。



信子一心急,脸色又渐渐地红起来了。最近这段时间,信子的脸不是白,就是黄,有时还呈现青色,现在是红色的了。那信子在无名地作怪。也许发高烧了,因为这种红不是什么好红,她的头有些昏沉,天旋地转,头重脚轻。她转身时,手中的东西落地了。老伯趁着信子走出几步,立刻将东西捡拾起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信子没有听到。小路上有低矮的杉树,她看到的树,像黑云,一飘一飘就飘上了天空。原野中的各种景物也变形了,什么东西都是,又似乎什么都不是。她也搞不清自己了。



夜半,信子躺在床上,她没有知觉,更不用说幻觉了。



屋门与院门都没有关,二狗子来了。他唤了一声,信子。没有人回应。再唤一声,他便到了堂屋了。他先到了卧室,看到了信子。他断定信子已经睡了。他竟然走过去了。他给信子说了半天话,信子都是目瞪口呆地望着天花板,当然他试探了一下信子,没有问题了。于是,他的胆子大了起来。



“你想娶我吗?”信子竟然在二狗子提起裤子的时候问他了。



“当然!”二狗子答应地很爽快,并且俯身在信子脸庞吻了一下。



“如果我死了呢!”



二狗子闻听,大惊,不过,他心大,又在信子脸庞吻了一下。随后,到了堂屋,看到满桌的饭食,他还是大吃大喝起来。吃饱喝足,一摆手,离开了信子家。



屋门,房门都没有关。



小巷的青灯很微弱,有无数的小虫在飞动,或跳舞,或扭动,或在铁制上吮吸着。有阴影,那是信子,她穿着一身黑衣,如果是一件风衣会更好,抖动一下能成就小镇的一团云雨。暗角,地缝,还有沟渠,依然有“啵,啵”的声响,树上,墙垣,有石子落下。小巷内无人,为何如此静寂,如死一般。



几天后,人们在屋里发现了信子的尸体。她穿得很齐整,似乎精心装扮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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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12 18:5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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