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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松浦论坛交流区文学·尔雅轩 → [转帖]南丰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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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南丰桥
张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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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南丰桥

他也曾考虑先联系一下,担心季航很可能借故推托,不如直接上门。如果碰上了便谈谈,见不上权当认个路吧。

季航“啊”了一声:“怪我磨蹭。”

冯长民看着季航,似有疑惑。他没询问,季航也不做解释。当天下午季航原本打算进城,去省立医院探望一个住院的同事。临行前忽然想起一件事,急忙跑到办公室处理。如果不磨蹭,早几分钟离开,那就请君自便。现在没办法,碰上了只好应对。

“冯书记需要我帮助什么呢?”她问。

冯长民探讨一个名词,问季航为什么喜欢用“虹桥”,而不像很多人那样采用“廊桥”?季航称两个名词内涵有重叠,也有区别。她之所以多用前者,主要因为导师。她出自南京大学建筑系,本科毕业后读研,跟一位导师做古建筑研究,导师主攻宋代古桥,有多部专著。他有一篇文章探究《清明上河图》里的古桥,那座桥就是著名的“汴水虹桥”。至少从宋代起,这类桥梁就被称为“虹桥”。

冯长民提到季航的一篇论文,说他感觉季航对本省古桥的观点很独到,特别是结合古今提出的“南片”“北片”概念,很有意思。

“那是好多年前的东西。”季航说,“当时也是机缘巧合。那个题目其实还有待深入做下去,可惜一直没有机会着手。”

“我们来提供机会,请季老师继续做,怎么样?”冯长民即提出。

“挺好啊。”

“马上定个时间?下周一光临?”

不禁季航发笑:“冯书记是急性子。”

她告诉冯长民,她确实很想再去看看那些古桥,特别是南丰桥。只是手头还有一个课题在做,论文需要修改,时间比较急,完成之后才好考虑其他。

“其实季老师可以交叉着做。”

季航称如果她能一边接电话一边跟人交换“暗号”,那么估计就不会是在大学做课题,该轮到她下去当书记了。

冯长民笑笑:“说不定季老师也行。”

他声称此刻非常需要帮助,特别是季航的帮助。季是专家,眼界宽阔,态度客观,学问扎实,令人信服。当年季航提到南北两片研究与开发的不平衡,说一山之隔,北边做古桥文章多年,掌握了话语权,南边空有丰富资源,一直重视不够,失去了存在感,说得非常到位。这种情况至今没有根本改变。冯长民那个县就在所谓“南片”,其主政后已经采取若干措施推进,还将加大投入以彻底改变局面,这种时候特别需要专家们参与。冯长民提到自己读过季航的所有相关文章,还多方了解她的情况,觉得她能提供非常重要的指导与帮助,因此专程找上门来。

“让这么大的领导看重,太恐惧了。”季航调侃,“冯书记小心,我按小时收咨询费,参照大牌律师。”

他笑笑,表达比较含糊:“我们会提供所有必要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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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3 10:3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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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航跟对方客气、开玩笑,却不做任何承诺。冯长民想要什么她很清楚,不外是如同他们北边邻居那样利用现有资源开发旅游,做大产业,等等。这里边往往还掺杂着地方政绩、个人升迁考虑,不那么单纯。那些东西跟季航关系不大。专业人员的兴趣点通常与地方官员有区别,更倾向于研究与保护。开发和保护并不总是一回事。

交谈期间,有几个电话打到冯长民手机上,冯长民都是看看屏幕便按键拒接,不让交谈中断。末了又来了一个电话,看来比较重要,他向季航摆摆手示意,即接听。

“什么情况?说要点。”他说。

然后是听,一声不吭,好一会儿,他生气:“一要四不要?这什么道理?”

事情显然有点敏感,他起身从季航办公室走出去,到走廊上继续通话。出门时他把门带上了。那扇薄门板隔音差,季航听到他在外边骂娘:“妈的!都这样谁还做事!”

几分钟后他走了进来,道歉:“季老师别在意。”

“哪里敢。书记事多。”

他称不怕事情多,只怕做事情。如果不做事没事,一做事尽是事,做一件事就往自己脖子上套一条绳,这对吗?普天之下,属这个最讨厌。

季航问:“领导这是在发牢骚吗?”

冯长民嘿嘿:“是有感而发。”

季航记起几天前在大会堂,他边走边打电话,“什么要不要”,谈得似乎也不甚愉快。但是他没具体解说,季航也不打听,因为与己无涉。也许是这个电话干扰,冯长民谈兴顿失,几分钟后即起身告辞:“我们随时恭候季老师。”

“没准我明天就电话骚扰冯书记去。”她说。

其实她根本没那打算。她对冯长民本能地有所抗拒,除了专业原因,还有警觉,这位地方主官似乎控制欲很强,原本与他毫不相干的季航于毫无察觉间已经被他“多方了解”了。他究竟了解些什么?打她什么主意?难道不需要经过本人同意吗?季航一向很自立,不喜欢受制于人,因此回避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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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3 10:3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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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长民不是轻易甩得掉的人,好比相亲单方面对上眼了,比较满意,你不找他他找你,表现特别执着。从那以后,隔十天半月,他都会亲自打一个电话,询问季老师近况可好?准备拨冗前来否?还会在电话扯些其他话题,有如熟人。联络持续不绝,渐渐便显得有些特别,疑似谈恋爱一般。除了电话问候,冯长民还让人定期给季航寄简报,甚至安排将当地产的时令水果送到季航的办公室。

他声称:“想办法把季老师拖进来,不亦快乐乎。”

季航诧异,问他说个啥?冯长民哈哈,解释称标准提法是“不亦乐乎”,出自《论语》:“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他曾经琢磨那个“乐”该读成音乐的乐还是快乐的乐,得知是后者,索性私自篡改了该成语,“不亦快乐乎”。

他果然成功地让季航注意并了解了许多情况。季航发觉由于这位冯长民,他们那里的古桥开始为人所知,不再像以往一样湮灭在邻居的光影里。冯长民能量大,想法多,招数不断,不时爆冷。那段时间里影响最大的一件事可能要数一位国务院副总理的视察,该高层领导秋天时分来到本省,省委书记、省长陪同他看了几个点,其中竟有南丰桥。两级高层领导均高度评价该古桥,要求做好保护开发,消息见诸本省各大媒体,也通过简报、邮件传到了季航这里。

冯长民难掩兴奋,“不亦快乐乎”,给季航打电话详细谈及此事。季航问他拿什么办法把那么大的领导请过来?他只说四个字“千方百计”,具体路径不谈,笑称是“国家机密”。他讲了报纸、简报上没有的即时情况和许多花絮,其中有一条是此行中省委书记的一个评价:“这个冯长民最会忽悠。”

季航听罢大笑:“那么大的官都敢忽悠,冯书记很危险。”

冯长民回答:“有危险才有成就感。”

他说虽然小领导们都爱惜性命,毕竟还会有人喜欢迎险而上。几位大领导视察发话后满盘皆活,此刻特别需要季老师加强帮助指导。他所谓“帮助指导”有具体内容:他们正在制定南丰桥环境规划,冯长民希望季航前来考察,帮助出点主意。

“可惜,心有余力不足。”季航再次回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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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3 10: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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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季航刚被任命为中心副主任,很不情愿地分摊了一堆行政事务。季航他们学校是省部共建重点高校,她所在的“文旅中心”全称“文化旅游研究中心”,亦是“旅游文化研究所”,是个新机构,尝试高校科研与社会需求接轨。季航作为年轻研究员进入这个中心,兴趣一直在学术方面,却不料忽然被列入考核,迅速任命。季航本人再三推辞,最终无奈接受。时下高校管理人员对资源有相当支配权,许多专业人员热衷谋求管理职位,所谓趋之若鹜。也有不少人不愿陷入,季航是其中之一,自认为靠专业吃饭,不争那个,不料竟因为专业较突出而被推上去。上去后才知道事有多少,有多烦。季航在电话中忍不住跟冯长民发牢骚,说自己不是这块料。她记得冯长民跟校长一见面就是:“许校长,敬礼!”想来挺熟?能说上话?如果冯长民真想请她去帮助做南丰桥,可不可以先帮她去游说,让许校长把她免职?

“行,我来办。”冯长民竟一口应承。

季航笑:“那我先谢谢了。”

她投桃报李,即请冯长民把相关资料寄给她,她会提出自己的看法供参考。

几天后冯长民再次光临,带着几个随行人员,把资料送到季航的办公室。

“亲自送达,以示对季主任的重视与感谢。”他说。

“别什么主任!等着冯书记帮我拿掉呢!”季航不高兴。

“没问题。”

原来他已经跟许校长联系过,不凑巧这一次见不上:校长参加教育部一个考察组去欧洲了。季航拜托的事情电话不宜,只能私下面谈,因此得等许校长返回后再办。

那一天季航与冯长民探讨得比较深入,话题涉及方方面面,包括南丰桥保护与维修状况,开发利用的前景与困难等等。季航发觉冯长民以落实上级领导要求之名,一系列项目全面推进,除了常规的维修桥梁、拓通道路、环境整治、研究考察、宣传造势等等,还有一大措施:改地名。冯长民拟将南丰桥所在地,亦是该县古桥资源最集中的旧桥乡改名为“虹桥乡”,以此扩大影响。

“原本考虑叫‘廊桥乡’,跟北边他们的‘廊桥镇’对应。”冯长民说,“因为有重名之嫌,报批比较复杂,就决定改成这个。意思相当,范围更开阔。”

这里边显然也有季航一份。第一次见面时,他们探讨过“虹桥”与“廊桥”,或许当时冯长民正在斟酌怎么改名,季航让他下了决心。

季航直言:“感觉新名字不够响亮。”

冯长民解释,原本也考虑改乡为镇,“虹桥镇”会比“虹桥乡”叫得响。只是乡改镇涉及人口、经济指标等要求,目前差距还比较大。

季航忽有所感,也就是灵光一现:“不如多一个字:‘虹桥驿’。‘虹桥驿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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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长民不吭声,睁着两眼看季航。季航即表示这个名字不是她生造,实有出处:早在宋代,那一带就有“虹桥驿”之名,记载于县志、府志里。当年有一条官道从现今旧桥乡一带穿过,沟通本省南北,是学子、官宦、商家从本省南部到省城,再延续到京城的主要通道。这条官道每隔一段距离设置一个驿站,虹桥驿就设在现今旧桥乡境内。得官道和驿站之便,加上南丰溪的航运,那一带曾经相当繁荣,驿站周边形成一条商业街,山区平原各地商旅汇集,人流货流通畅,史志称“盛极一时”。清代由于官道改线,虹桥驿废除,那一带渐渐沦于荒僻,旧地名废弃,只留在史籍记载里。如果打算更改旧桥乡名,不妨把古地名用起来。如今地名习惯用两字,三个字的比较少见,却因此更显得独特,格外让人记得住。古地名有厚重感,历史文化意味也更浓。

冯长民不吭声,只是听,听罢也不表态,直挺挺坐在椅子上思忖,好一会儿,忽然他指着坐在一旁的一位随员问:“吴局长,你们那边进展到哪里了?”

局长报告说,按照冯长民要求,他们一直在密切跟踪。现有进展是申请报告已经在处里通过,分管副厅长签了意见,只待厅务会讨论,厅长拍板。

冯长民下令:“马上叫停。把报告撤回来,重新研究。”

那局长张口结舌:“书记,书记,这恐怕……”

“就这样。你们先做处长工作,上边领导我亲自找。”冯长民说。

然后他才告诉季航,如今乡镇改个名不容易,县里不能决定,必须报市里同意,再报省民政厅批准,往往需要分管副省长点头才行。这是因为地名改变牵动方方面面,需要相对稳定,严格控制。县里早有人动议将旧桥乡改名,以往也曾尝试过,却一直没有做成。这一次冯长民下决心再争取,认为尽管难度大,却有意义,值得下功夫。经过多方努力,恰好也赶上时机,目前已经接近最后完成。刚才听季航一说,感觉有道理。问题在于已经做到这个程度,如果推倒重来,岂不是以前那么大劲白费了?重新再来会不会反添复杂,节外生枝?考虑一下,觉得不能留下遗憾,既然有心更改,应该寻求最好、最有利,哪怕多付数倍努力,从长远看也属值得。

季航“哎呀”一声:“怪我多嘴。”

“其实虹桥驿以前也听说过,可惜一直没往这边想。”冯长民感慨,“早一点把季主任抓住就好了。”

“别那么叫。”季航再次表示不快,“别忘记拜托。”

他连说放心,匆匆离去。

不久之后,季航从那边寄来的一份简报里看到消息,旧桥乡正式改名了,新的地名就是她灵光一现想到的那个:虹桥驿。

然后她接到学校组织部通知,校党委领导约请她谈话。季航很诧异,猜想是不是冯长民说通校长,他们准备让她解脱了?想来似乎不像,如果吴长民真的帮上忙,一定会来电话说一声的。她心情忐忑去了校部大楼,校党委一个副书记和人事处长一起跟她谈了话,却不是免她现任职务,竟是拟将她推荐给省委组织部,作为新一批省直单位下派干部,安排到下边县班子里挂职两年。按照分配的推荐指标,本校已经筛选出若干候选人,需要从中挑选两名上报,在正式推荐之前想听一听本人意见。

季航大惊:“我怎么能干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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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季航符合规定的年龄、任职条件,表现好,很优秀。下派挂职能培养锻炼年轻干部,对专业干部成长也很有益,希望季航能愉快接受。

季航以自己的履历和爱好为由,坚称不合适,请求考虑他人,不要推荐她。谈话领导反复劝导,最后答应会在比选时充分考虑她个人意见。如果没选上,希望她不受影响,继续做好本职。如果确定她,也请她认识确有需要,必须服从。毕竟只是两年时间,有再多的困难和问题,克服一下也就过去了。

“我真的干不了。”季航丝毫不松口,“我不想给咱们学校惹麻烦。”

话说到这种程度,竟然最终还是挑了她。她接到通知去省委组织部报到,心情非常糟糕,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一直到了会场,尽管自知木已成舟,她还想着是不是该抓住最后机会向省组领导申诉,要求不去?不料一听文件宣读她就愣住了:她给派下去当副县长,去的不是别处,正是冯长民那里。

几天后她到了基层,班子见面会之后,冯长民请她到书记办公室谈谈。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俩时,她脸色一变追问:“都是你一手操作的?”

冯长民供认不讳,是他“做”的,做得很不容易,分几次,找了几位关键人物才办下来。事先不敢惊动季航,怕她誓死不从。

他履行了承诺,帮她从烦人的单位行政事务中暂时解脱,却让她陷入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难得他有那么长的手臂,那么巨大的理由和那般锲而不舍,能够克服那么多的障碍,如同谋求给一个山区乡改名一般,把一个他所称的“虹桥专家”从省城高校堂而皇之拉到了深山里的虹桥驿。

“季副肯定会恨得咬牙切齿。”他说,“但是到头来会感谢我。”

“我肯定要让冯书记后悔不已。”季航果真咬牙切齿。

冯长民自认为是给季航提供了一个新平台,开拓了一个新天地。从此以后,季航除了可以更深入更具现场感地进行她的研究,还可以有效转化自己的研究成果,成为古桥保护、开发的一个主持者。说不定她会因此留在古桥研究史,以及本地的发展史中。如果不讲那么大,至少她在这里所做的一切会给地方留下一道痕迹,给她本人一种成就感与充实感,足以让她享用终生,“不亦快乐乎”。

除了“会忽悠”,冯长民还打情商牌。他说,在省大会堂见第一面,季航就让他“惊为天人”,很为彼此相逢而兴奋。他感觉尽管所处领域不同,季航跟他一样是个想做事的人,可称“同气相求”。眼下唱高调的多,怕事者众,不怕事想做事的人相对难得,比较可贵,不说凤毛麟角,至少硕果有限,因此倍加珍重。很高兴终于把“天人”请下地来,无论有多少仇恨,可以暂时搁置,不妨共同努力,一起先把事情做起来。

季航就此落脚,用她无奈之语,叫做“领教了冯氏功夫,上了冯氏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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