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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松浦论坛交流区文学·尔雅轩 → [转帖]硬撅撅的煤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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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硬撅撅的煤渣
张十三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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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硬撅撅的煤渣

“便宜?”

“我们昆明的小锅米线,两块五三块啦。”

“哦,你昆明来滴。抖虚(读书)?”

“是,抖虚。”

他哈哈大笑。

碗不大,面也不多,香呐,特别地香。简简单单二两鲜面加一点萝卜干,再浇上芝麻酱。我风卷残云,半分钟就见了底。

“再来一碗?”

“再来一碗!”

1995

小谧说,第三天了。

李果居然绝食?没必要嘛。所谓忍一时风平浪静,他这么干,只会让事态迅速恶化。何况,我已经把联名信送到院办了。小谧说她劝他来着,可他不听呀,不听,你能咋办?

李果说让他服软绝无可能。除非——

“什么?”

“除非老葛低头认错。”

“痴心妄想。”小谧说。我也觉得李果错了,大错特错。你怎么可能期待你的班主任低头认错?就因为他扣发了你们19人的奖学金?

我不认为李果以绝食方式向老葛叫板会有结果。唯一可能是他被开除,至少,留校察看,不予毕业。但怎么劝也没用,他说天底下哪有奖学金被班主任截留的道理?老葛到底截这笔钱干吗?他有什么资格什么理由?我说联名信不都送上去了?等等看嘛,别跟自己过不去。他又数落了没签名的三个家伙,想不明白如此大是大非面前,居然有人拒不签名。

头一个签名的,是李果。我第二,小谧第三。

晚八点,我独自前往学校家属区。那儿离东门足球场不远,穿过一片小树林就到。楼房是七层方盒子楼,呆头呆脑的,式样土气难看。老葛的家在3栋三单元102,我都打听好了。通往3栋的小径很窄,一层硬撅撅的煤渣直硌脚底。我找到三单元,进去,右手就是102。我敲门,开门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扎两只高高的羊角辫子。我一愣。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瞪得溜圆,说,“你找我爸?”

“不好意思,是葛老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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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13 16:59:00
张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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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他知道你要来。”

我进去了,心里七上八下。他怎么知道我要来?谁走漏的消息?

“陈鹏吧?来啦?坐。英子,给哥哥倒茶。”

老葛的声音从里间传来。眼前的客厅很小,最多五平米,沙发、桌椅都旧了,电冰箱也是新飞老款的。再没别的。墙白得晃眼,又蒙着一层不太真实的淡黄。英子一身红蓝色运动衫,明显是校服。她倒了茶,放在茶几上,老葛还没从里间出来。我大声说谢谢葛老师。又低声问英子,葛老师这是——?

英子故意摇头。使劲摇。羊角辫蹦来蹦去的。我禁不住笑了。英子咬着嘴唇,看着我,目光凶巴巴的。

“你见过我?”

“没见过。”

“我说嘛。”

“你是我爸学生。”

“对啊。”

“我爸学生太多了。我不可能都见过。见了也记不住。你们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的。”

我哈哈大笑。老葛还没从里间出来,不知道憋屋里干吗呢,孵蛋呢还是数钱呢——数钱?把我们19个人的奖学金缝在被窝里?19乘3000,不少啦,一笔巨款。

“不许笑。”英子非常严肃。

“好的,不笑。”我使劲忍住,“你爸他怎么——”

“我知道你跑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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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

“知道。”

“你说说看。”

“为你们的奖学金呗。”

我又吓一跳。她怎么会知道?老葛怎么能把这么大的秘密这么大件事告诉一个孩子?

“你几年级啦?”

“三年级。”英子盯着我,眼睛一眨不眨,“我说得没错吧?”

我点头承认。

“我爸没拿你们的钱。”英子压低声音。“我爸说了,他想留到放寒假的时候,再给你们。”

“那不一样吗?”

“不一样。那时候,你们的考试成绩就出来了,考得好的,就多发一点点。考得不好的,就少发一点点。公平吗?”

我说不出话来。

“你说呀,公平吗?”

“你说的,是真话?”

“我都9岁啦,骗你还怎么混呐。”

老葛忽然在里间叽叽咕咕说了什么。我这才意识到,里间有人。门是关着的,灯光从门底透出来,淡得像一小摊尿液。门头上还拉着一块白布帘子。门上有挂历,是明星坐在跑车上的大照片,看起来很旧了。没准是去年的,不,竟然是1993年的。1993年9月我坐着哐当哐当的绿皮火车一路晃到武昌。

“陈鹏你喝茶呀。”老葛在里间喊了一嗓子。

“好的葛老师,您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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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13 17: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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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子两手抱在腿上,腰板挺得很直。她还是那么严肃,让我想起我小学班上的学习委员兼大队长。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英子?”

“我爸的事情,一件也瞒不了我。——你就是那个不好好上课缩在最后一排写小说的家伙?”

我满脸通红。

“没错吧?”

“你爸说的?”

“你想当作家?”

“对。”

“那你就不该拿奖学金嘛,因为,你的成绩,肯定不行。”

“还好。我挺会考试的。”

“那你也没好好学呗平时。你们班最能考试的是李果?李果和刘小谧,对吧?”

“天呐,你全知道。”我故作夸张。“可是,你说对了一半,我考试也很厉害,从来九十分以上。”

“骗子。”英子撅起嘴巴,“你是个大骗子。我爸说,所有的老师都跑来说,陈鹏这家伙,出工不出力,考试怎么办呐。”

“所有的老师?”

“我爸说,他想当作家嘛。体院什么时候出过作家?我们要支持嘛。”

“真的吗英子,你爸真这么说的?”

“我说了我都9岁了,骗你还怎么在武体家属区混嘛。”

“谢谢你,英子。”

“谢我干什么?”

我瞅了瞅里间。似有细微的声音传出来。低低的说话声。标准的湖北话而非武汉话。

“你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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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子一声不吭,看着我。

“你能不能告诉我,里面——”我继续压低声音。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她雪白的回力运动鞋在水泥地板上蹭来蹭去。“我妈瘫了,类风湿。天天做理疗。我爸天天给她做两小时理疗。”

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别急,他让你等你就等等。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多久了?我是说,你妈妈……”

“很久很久了,下不来床。你们不知道?”

我使劲摇头。

“别以为我爸会要你们钱。他怎么可能要你们的钱?他说,都锁在教研室的保险柜里呢。”

“我走了英子。我走了。”我跳起来,往外走。

“喂你等等。”

老葛在里头大声说,“陈鹏你等我几分钟好吗?就几分钟。”

“不用了葛老师,我走了。”

我头也不回地出来,踩着硬邦邦的煤渣小径,穿出小树林,来到宽阔的校内大道。远处有灯光,近处也有高高的路灯,灯光莹白耀眼。一群小虫子绕着灯泡飞来飞去。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英子大声喊我,“陈鹏你等等,我爸让我告诉你——”

我跑起来,跑得飞快,终于什么也听不见了。最后的声音是略为失真的细得像跃出海面的小银鱼似的嗓音,“喂——喂——,你这个人!”

1993

我头一个见的同学是刘小谧。

当时天还灰蒙蒙的,刚泛出一抹鱼鳔似的灰白。武体大得超乎想象,到处是运动场,清晨出操的学生稀稀拉拉的。我沿笔直的水泥大道往里走,一路打听管理系在哪,径直走到底才终于看见管理系的两层筒子楼,很旧,像胡乱搭的。铁门敞开着,一个小老头拎一把扫帚在门前哗哗扫地。路边的梧桐树密密匝匝。左手不远是食堂,右手的体育系三层宿舍楼就有气势得多。我刚要往前,门洞里走出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穿牛仔短裤,白旅游鞋,T恤上是一个卷发的滑板小子。两腿又白又长。

“你是——?”她看着我,笑眯眯的,“也93的吧?”

“是,93的。我叫陈鹏。”

“哦,哦,知道,知道,哈哈,云南的对吧?你好,陈鹏同学,我叫刘小谧。”

“蜂蜜的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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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谧。”

“哦,小谧,你好。我们是同学?”

“对,同班同学。咱班一共19人。到目前为止,到了18个。”

她说她是本地考生,纯正武汉人。她还说,武汉姑娘大多没她这么高个的。她祖父是山东曲阜的,所以,算四分之一北方人吧。她一面叽里咕噜说话一面将我带入一楼的系办公区。地方真小,一间一间小房子,各有两张书桌。为我报到的是一名学生会的师兄。随后,小谧带我上二楼,找到宿舍,217。小谧可真是话多啊,也不避讳刚起床的四个光膀子男生,着急把我引荐给他们,说,“你们这间,齐啦!”

我的铺位是右手第一张高低床的下铺。上铺的男生跳下来站我面前,冲我伸出大手,说他叫李果。对,水果的果。他笑得很好看,牙齿又白又整齐,个子比我高出一头。少说一八五吧。他带我认识了其余的兄弟。恕我不一一写出来了。我只想写写李果和刘小谧。他说,他也来自武汉。全班就他们俩来自武汉,其余来自大江南北,四面八方。

“吃了吗?”他忽然问我。

刘小谧大声说,“嗨,人家刚下火车,这才几点,上哪儿吃?”

“吃过了,热干面。就在火车站吃的。”我说。

“走走走,尝尝学校的小笼包,极好!我请客。”李果说。

我架不住两人生拉硬拽直奔食堂。我们就在宽大的像巨型LOFT工厂车间的食堂里坐下来,小笼包很香,另用餐盒盛豆腐脑,小谧又给我弄了一勺酱油,搁豆腐脑里。我又饿了。明明塞了两碗热干面呐。18岁的陈鹏真能吃。

小笼包配豆腐脑,风味极佳。在昆明,绝没这么吃的。

“好吃?”李果问我。

“好吃,好吃。”我说。

李果一口一个,吃得飞快。他说他买了七十个,不够再买。刘小谧说他是猪变的。事实上她也很生猛,两口一个。小笼包那叫一个烫,我们窸窸窣窣吃得满嘴油花儿。

“记住啊刘小谧,你又欠我一顿。”

“是你欠我吧?昨天小食堂点餐忘啦。你黑(吓)老子,把我半个月饭票吃光咯。”刘小谧忽然蹦出纯正的武汉话。

李果也操起武汉话,“老子硬是冇见过这么能其(吃)的女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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