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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一只最大的黑金鲍
西部张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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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一只最大的黑金鲍

第一年,他们确实赚到了钱。收工往家赶,得意忘形,在苏北地界耽溺于女色,钱被骗去大半,年底返川时几近人财两空。两兄弟心有不甘。第二年又杀了过来。胡老大工钱高开,两兄弟还价,再讨,再还,最后成交,上船。

当时的潜水设备土贼土贼,且来路不明。夜班工人从厂里偷来的下脚料,铜皮、铅块、风挡玻璃、机器上的传送带,被卖到了城乡接合部,又辗转渔村。制作工艺也相当粗陋。潜水镜硌脸,下一趟水上来,脸被铜皮套脸硌出了凹痕。传送带做的脚蹼,遇海水生硬,磨脚起泡。

“腰铅”,四个铅块穿成的腰带,重达二十五斤。纵身一跃前,每个猛子都要系上,没有它,人沉不到海底,更不用说保持平衡。供氧完全靠人工液压充气,最紧要的就是保障输氧线畅通,所谓命悬于一线。甲板上若出了差错,又或者船上的人忙乱之间忘记了供氧,海底的猛子必定命途不保。

四川佬儿倒是不必担心的。俗话说,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两个四川佬儿就是无懈可击的作业组,一个船上,一个海底,一个上来再换另一个下去,交互值守着彼此的性命。

底下温度低,哥哥上来,弟弟立马点上一支烟,哥哥叼着,眼睛紧闭,一口气吸上大半截,这才睁开眼,满脸得意地望向自己的战利品,数十斤黑金鲍哇!换作弟弟潜底的时候,以上画面再重复一遍。

当地猛子恼羞成怒,开始骂娘。黑金鲍都被四川佬儿抢去了,钱也被四川佬儿挣了。胡老大一句话就给怼了回去,拼多少命,挣多少钱,有本事,你们去。

海浪在周围暴力挤压,激流也会把人拖向死亡的深渊,锋锐的礁石和蛎子壳就是埋伏着的斧钺钩叉。除此之外,还要面临各种凶猛海物袭击的风险……胡老大没说错,四川佬儿是拼了命的。

这一点,满载最有体会。他同样被胡老大委以重任,一个潮汐连下四五次,一次比一次潜得深。海底遍布着废弃的渔网、绳索,黑暗越发稠密,视觉正在失去功能,一股稍微异样的海流,都会对定位目标产生破坏。发现了鲍窝子,须手疾眼快,多捡快装。在海底,全凭胆量和运气,遇到了危险,逃命时还得悠着来,上浮的速度一旦失控,肺炸了,七窍流血,照样得死。

立秋之后,近海的黑金鲍已经没有了,船往深处去,工钱翻番儿,猛子们却不愿意干了。每下潜十米,血管、肺甚至骨头的受压也在翻番儿,猛子们摇摇头,不要钱,要命。

只剩下两个四川佬儿和满载。在海底,他们一起逐礁、逐缝、逐面、逐片地抢三寸大鲍,那种气势,好似建立了一个孤绝善战的王朝。多年后,满载回忆起这些往事,几声长吁,当时或许被一种动物嗜血般的快感控制了,不然,那股子不知死的蛮劲还真是解释不通。

四川佬儿,那个哥哥,抢到一只最大的黑金鲍,竟然比鞋壳还长,用钩子秤一提溜,足有两斤重。当地猛子彻底偃旗息鼓了,他们说,祖祖辈辈也没见这等功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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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14 17:17:00
西部张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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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壳卖了大好价钱。鲍肉则配上肥肉膘剁了饺子馅。一口酒,一个饺子,怕是人世间少有的鲜美。满载和四川佬儿坐在船尾,脚下是涌动的海水,头上是明晃的月亮,眼前一条醉银铺展的路,直通天边。

太阳落土四山黑,情妹问我哪哒歇。我是天上麻鹞子噢,哪哒黑了哪哒歇。月亮上天八山黑,情妹问我哪哒歇。我是树下夜猫子噢,哪哒乖了哪哒歇。

四川佬儿,那个哥哥,亢奋过度,唱完蜀地小调,不过瘾,又跟满载打起了赌,敢沿这条路往前走吗?明天老子的鲍全归你。

胡老大听见了,隔着十几米的船身,扔过来一句话:找死!那可是最虚无的路。

第二天就出事了。船到了二十海里以外,抛锚扎地。

四川佬儿,还是那个哥哥,当天第一个下潜的人。土装备齐整了,入水前,吧嗒吧嗒一口气吸掉半截烟,剩下的半截塞到了弟弟的嘴里,他傲慢地挺了挺胸膛,梗了梗脖颈——只是,下去后,就再也没上来。

海面分明平整熨帖,像重磅的丝缎。天空分明很蓝,云朵静静地挂着,像永远也够不到的棉花糖。这样的好天气,让人对厄运毫无提防,接下来,难道不应该又是一个在船尾吃饺子饮酒哼小调打赌的月夜吗?答案恰恰相反。

胡老大召集了一帮猛子,轮番潜底,都未找到。海底好像另有密道,哥哥从那里直接去了极乐世界,招呼也不肯打一个。

弟弟不相信,输氧管在自己手上,无任何异样,怎么会出事呢。弟弟执意要去找。众人见他情绪不稳,怕再有个好歹,只好将其绑了起来。他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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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14 17: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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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白花花地照下来,踏平了一切,海平线天际线都消弭了,满载望过去,除了绑在桅杆底部的弟弟,似乎再无什么了。弟弟那张被痛苦击打到变形的脸,已经变成祭祀的头颅。

被同情和愤怒同时驱使着,满载开始不断地下潜,一遍又一遍。

在海底,他看见了聚堆成山的螃蟹,盘结如轴的巨型海蛇,幽光忽闪的水母群,十几米长的海鳝王,以及一个未被侵蚀的骨灰盒……他看见了八怪七喇,就是看不见四川佬儿的影子。

天黑了。天又亮了。星宿渐隐于黎明血红的霞色之中。

弟弟像是被抽了筋,瘫在甲板上,滴水不进。他哑哑地念叨,一定要见着哥哥的尸体,才肯下船回家。胡老大说,龙王爷召去的,不能私自带回。渔船回港,胡老大找人把弟弟抬到码头上,甩了一笔钱。

四川佬儿,活着的弟弟,离开码头以后,睡在了村南的海神庙里。睡醒了就去找胡老大要人。连续几天都是这样。九月开海在即,胡老大嫌晦气,便叫来几个猛子,将弟弟送到镇上,塞进了长途车。具体细节,办事的猛子始终守口如瓶。

一年后的夏天,胡老大继续雇人抢鲍。从近海往远海推进,立秋时节恰好经过去年出事的海域,满载如往常般下潜至海底,忽然,一股海流开始分岔,似乎在为一丛厚厚的黑金鲍让路,满载如获至宝,然而,就在黑金鲍蔓延的礁缝深处,他发现了一具遗骸。

是那个死去的四川佬儿!满载惊恐至极,几乎在水下喊出声来。

这当口,一个黑影从身旁掠过,裹挟起腐糜,足有两米见长,似纺锤形大鲨,又比鲨多出一只眼,须足壮硕如战轮。满载再也不敢多看,顾不得急速上蹿会让肺部撕裂的说法,他只想拼尽全力爬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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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14 17:2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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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船,随着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满载一头栽倒在甲板上,人事不省。

胡老大背过身去,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大老爷赴龙宫赶考,想浮出水面问路,你怕个什么!

4.一种杀戮

半岛地区,鲍壳最贵的时候,到了每斤二十多块钱。满载连年卖命,深得胡老大重用,从船员一路上升,后台、机舱,直做到大副,终于攒下钱,把飘摇的草泥房翻成了三间大瓦房。

李寡妇无法摆脱郁疾,身体每况愈下。满载出海,她日夜难安,渐渐地,整个人像心腐的老树,变得空空荡荡,一阵海风就能吹倒。满载四处找大夫,李寡妇说,省了吧,不要花冤枉钱了,攒着娶媳妇。娶了媳妇,有了孙儿,我就好了。

满载结婚的时候已经二十六岁。在胡家林,除了三傻子和李闭眼儿,他的同龄人都已经娶了媳妇生了崽。家底子薄,有一个疯娘,无亲兄弟帮衬,满载娶不上邻村会织网的渔家女,也娶不上豆腐匠或打铁匠的女儿。

满载女人来自安徽山区。听说半岛渔业发达,万元户多,表姐先嫁了过来,接着是她。漂亮着呢,胡家林数一数二。满载逢人就说。几个渔伙计见不得这份嚣张,哄闹着,将他按倒在地,拳脚相加,雨点般密集。

别踢裤裆,我就要有个老婆了。满载双手紧捂胯间。

婚礼前日,门前起了两个炉灶。一条刚打上来的寨花,足足十六斤,做了两道渔宴,一道酱烧,一道鱼杂炖豆腐,招待帮忙的人。满载永远记得,豆腐匠用手托着结实的海水豆腐,送到灶台上的时候,冒着热气,缭绕而悠长。

婚礼当日最热闹,全村人都不出海了,轮番吃喜宴。炉灶里塞满胳膊粗的木柴,熊熊火焰舔着两口大铁锅。胡老大做了主婚人。赞美声四起。这孤儿寡母的,多亏胡老大拉扯,起了瓦房,成家立业。

胡老大德高望重,众人不断敬酒,罗汉一样供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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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14 17:2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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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大酒量深不可测,脸色还是那个脸色,他挥了挥肥厚的手掌,当众表示,今后让满载做船老大,带船出海。此语一出,又掀起几轮敬酒,直喝到后半夜。

新婚不久,满载带船去捕曹白。出了八仙湾,黄海三十海里,不偏不倚,满载断定水底有鱼,东北风一起,必形成鱼汛。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满载站在天海间,丹田之气上行,顶出了这句古谚。他让船扎了锚,不再兴师动众地往南跑,只等风向突变,下个两三网,当即可以挂旗返航。

谁知老天跟这个大丈夫开了玩笑,连续数天,就是不肯送来东北风,以至于误了整整一个曹白鱼汛。胡老大听说之后,驾着小船来到作业现场,怒斥何故,满载百口难辩,跳入海中,从海底捞出成把的曹白骨头——因为没有东风,曹白被闷死在了海底。从此之后,满载名声大振。

四海为家,说的就是打鱼的。那年满载带船到了渤海湾,船靠秦皇岛,进港时舵手一疏忽,没有松舵,船尾刮蹭了别人家的船尾。那条船上的伙计隔船破口大骂,全是脏话。满载紧着赔礼,谁知那家伙好脸不吃,越骂越凶。满载的暴脾气上来了,越过船梆子,伸出手去,一把将其逮在半空。另一只手变作耳光子就要扇下来的时候,满载把自己叫停了。他说,我不打你,叫船老大来说理。

船老大来了,也是一副凶煞样子。满载问,渔民出海两条船磕磕碰碰是不是经常的事?船老大点头,目光仍凶。做人先低三分,我已经向那嘴不饶人的家伙道了歉,他怎么还骂别人祖宗?船老大不再吱声,转过身,一顿吼骂。满载做人不卑不亢,故事就这样传回了渔村。

最悬的一次,在外海。连日风平浪静,海里没货,满载不甘心回返,打算天亮后继续往西寻找渔场。西面常有不明海流,会形成黑洞一般的漩涡,这多半是海底状况恶劣所致。据说再粗壮的树干一旦被卷入,浮出水面时必是遍体鳞伤,仿佛长了硬硬的鬃毛。

海流狂暴且有骤雨助威时,最是危机四伏,无论大船小船,稍不留意都会被卷走。巨型石斑被吸入涡流的事也发生过,那种徒然挣扎又无望脱身时发出的叫声,非笔墨所能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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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14 17:2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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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流随潮涨潮落或急或缓。通常每六小时起伏一次。按照以往的经验,满载会在平潮期驶过海流多发地,在第二次平潮到来的时候,再带着整船的鱼虾一起返航。

若是没遇上一阵能把船送去又送回来的平稳侧风——在返航之前不会停刮的侧风,满载怎敢妄动。他对于风向的预测很少出错,几年里因为没风而被迫抛锚过夜的事只发生过两次。

海上一丝风也没有的情况总是十分少见,却让满载碰上了。凌晨等风,满载睡不着,他站在甲板上,天海沉湎于黑蓝之中,忽然,空中一团云,眼见着伸展开来,状如彩虹,却是白的。满载觉得诡异,大叫不好,喊醒众人,立马起锚,寻找最近的避风港。渔伙计们不解,看这海面,一个时辰不会有啥风浪。满载说,只怕来不及了。

话落不过十分钟,大海忽然晃动起来,层层浊浪由远及近,滚滚沸腾,一股恶风盘踞其上,鬼哭狼嚎就要送到耳边了。满载命船掉转,用船头斜对着风来的方向。这时天已放亮,不远处的一条船,稍晚了一步,转向的时候侧面迎风,被吹翻了。另外一条船,想收帆已经来不及,只能砍断了两根桅杆,船停下后不住地颠簸,整个船身几乎被巨浪覆盖。还有一条,顺风顺水地跑,结果让浪掀起屁股,螺旋桨打空车,再过来一排浪就完了。

满载和伙计们吓蒙了,自保都是未知,谈何救命。十米高的海浪直掀船舱。一开始他们还拿起水桶、锅盆往外舀水,后来就放弃了,暴雨纷披,天已经漏了,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一船人就那么眼睛努着,头发竖着,撕心裂肺地吼着。漩涡就像陷阱一般,船一旦掉进引力圈,便会不可避免地被吸入深渊,卷到海底,在乱礁丛中撞得粉碎。

说来也怪,真的到了漩涡边缘,满载反倒比之前平静了许多。心一横,听天由命,丧魂失魄的恐惧消除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对末日景象的敬畏和赞美。他甚至为即将见到李老大而高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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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14 17:2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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