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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松浦论坛交流区文学·尔雅轩 → [转帖]幸福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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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幸福的睡眠
西部张元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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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幸福的睡眠

家里静悄悄。媳妇在卧室,坐在电脑前,大概又在网上为儿子踅摸好吃的。当然,也许是在写她的论文。儿子房门也没关,我去卫生间洗手,经过他门口,看见他戴了耳机,手机仍旧在握。睡了还是没睡呢?人呈“大”字躺着,老半天一动不动。

懒得说他。

捧本书看。言传身教。正在看的一本书叫《大国的崩溃》,讲苏联解体。书从图书馆借的,已经快到归还的日子,得抓紧时间看。看了十几分钟,眼睛累了。花不花四十七八,我跟儿子说自己眼睛花了,不是为自己狡辩,是真事儿。四十七岁那年准时花的。原来听说近视眼不花,我还以为自己能躲过,事实证明近视眼也花,花得比较尴尬,看远、看近,需要的家伙什不一样。图省事,我看书时摘掉近视镜。打开电视,今晚有CBA比赛。可惜,我喜欢的功夫熊猫55号韩德君,受伤不在场上。喜欢他那股子憨得呼的劲儿,每次下场都给观众行礼,能看出来家教好。关掉电视躺下,却睡不着。儿子上大学以后,媳妇跟我分居,说我呼噜打得太响,影响她睡眠。儿子房间空下来,我睡了儿子的床。儿子回来了,媳妇跟我只住了三个晚上,撵我睡客厅沙发。她说已经不能忍受我的呼噜,包括咬牙声。我躺在沙发上,睡不着,也打开手机。谁不会呢,动动手指头的事情。其实我也上网、进各种圈,只不过一般潜水,不发言,也不在别人发的朋友圈留言。最看不上那种一天发好几次朋友圈的。晒孩子、晒美食、晒旅游……没完没了,就差直播上厕所了,分明是在表演,活给别人看的。

这个晚上,我想再打开电视,又担心声音大了,影响媳妇和儿子睡觉。再说也没什么想看的。那就还看手机。我好友三百多,被拉进去的群也不少。单位有工作群,出门开会也都临时建群,老熟人或者新认识的说要加你好友,你怎么好意思拒绝?儿子说我跟不上潮流,我不服气。点个赞、献朵花,嘻嘻哈哈,谁不会?我发现我认识的几个同龄人喜欢在晚上十点钟以后发朋友圈。他们像我一样睡不着吗?幸福的睡眠似曾相识,不幸的睡眠各有各的不幸。都不容易。那就给他们都点个赞吧。手机字小,看不太清楚,管他们发的什么,点个赞表示我也在关注大家,点完赞关灯睡觉。

周一上班,餐厅里异常冷清。准确地说,吃饭的只有我和老齐。这不正常。一般周一早餐人都很全。周一上午十有八九开会,不用特意通知,多少年的惯例。周二开始,下基层、去学习的多了,单位的餐厅,用餐人开始减少。而今天是周一。这确实不正常。一般情况下,我吃饭跟老齐不在一桌,他乙肝三阳,单位人都知道,吃饭尽量避着他。今天早晨特殊。我把餐盘端他对面,他有些意外,向我点下头,小声问我:“你也没去?”

我愣了一下,问他:“没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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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3 11:33:00
西部张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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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我看了至少5秒钟,回我一句:“装傻?”不再说话,低头迅速把饭吃完,也不再跟我打招呼,端盘子走人。老齐还算讲究,来餐厅吃饭总是自备餐具。他肯定知道别人忌讳跟他一桌吃饭。

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我确实不知道单位出了什么事情。

这个上午没开会。人陆续上来,我很快知道为什么早餐人少,也明白老齐为什么说我装傻了——

人事处长老陈,老娘没了,今天早晨出殡。婚丧嫁娶是敏感事,虽然单位没人正式通知,但大家基本都去参加了告别仪式,据说在家的几个头儿都去了。大家怎么知道消息的呢?老陈发了朋友圈,并没明说老娘走了,但表达了自己的悲痛之情。平时单位上班考勤严格,开会不来,请假理由要当众宣布。老陈最近两次缺席单位周一例会,会议通报缺席情况,都讲明他是请事假在医院护理病危老母亲,所以当他表达悲痛时,正常人应该马上能够猜测出了什么情况。只要有一个人从老陈嘴里问出时间、地点,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老陈很少发朋友圈,偶尔露下头,一般都是相关政策解读,跟他工作有关的。他在朋友圈说什么了?打开手机往前翻,才发现我不但缺席了应该出席的场合,简直可以说就是惹祸了——我在人家老陈的悲痛下面点了赞!单位那么多人,你居然头一个点了赞!居—然—点—赞!!说实话,单位人,在朋友圈留言的并不多,不多几个人,都是双手合十在祈祷,也有人在说“保重身体”,例如老齐,只有你一个人在点赞,你是什么意思?!你这态度太恶劣了。人家老娘走了,你还点赞?!

我不能原谅自己。

三天或者五天出殡,是本地习俗。一定有人私下问过老陈,在底下互相交流了消息。周末休息两天时间,交流这点信息,时间足够。即使出差在外的,肯定也会另有办法表达自己的哀思。退一万步,说一句“节哀顺变”总可以吧?这是人之常情。话说,你公然点了赞,别人当然能看出你的态度,谁还会愚蠢地问你去不去参加葬礼?

我无法埋怨同事不跟自己通气。

我跟老陈,在人事处大声争执过。有一天他打电话让我过去,当面跟我反复解释改年龄的事。我的档案年龄改大了将近两岁。这件事我挺长时间想不通。最后给我核定的出生日期,事实上我老爹、老娘那时候还没结婚呢,有他们的结婚证为证。老陈说是我当年的一份申请书日期出了问题。在年份上,字迹不清,有改动。按照政策,只能如此。这已经是最小的改动。我据理力争。我上小学的年龄,我的毕业证书,我的身份证,等等。难道我四岁就上小学了?我不是神童,从来没跳过级,跟大家一样,挨个年级念完的书,一步没落。大两岁意味着将来我要提前两年退休。工龄、涨工资、住房公积金等等都受影响,一直影响到退休收入。谁摊上都会有意见,没有意见算不上正常人。我在人事处说话的声音可能大了些,传到门外面有人听到了。人在激动之中,难免说话声音大呀。年终选优时,老陈比前一年少了两票。他会不会以为我没投他票呢?我没法解释。投票是匿名的。越描越黑。再说还是两票。如果是一票,我更说不清了。也许我曾在旁人面前流露过对他的意见,我记不得了,但我绝对不会在人家老娘去世的时候幸灾乐祸。我眼睛花,没看清楚,手滑了,点错了赞。应该补救一下。可是,怎么补救呢?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也许就是到老陈的办公室去,表示一下自己确实不知道,表达一下自己的哀悼之情。这是人之常情。我再怎么不圆滑、不世故,再怎么像别人说的书生气,这点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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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3 11:3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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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老齐看我的眼神儿。他也认为我对老陈有意见吗?我知道的是,他可是确实对老陈有意见,这个全机关都知道。老齐年轻时当过知青,他想找机会再回农村,几次主动申请下乡扶贫,未果。老齐不光乙肝三阳,还有糖尿病,要打胰岛素,很多年了。哪个单位能派这样的病号去扶贫?他已经接近退休年龄,一直渴望再提一格。他现在是副处,再提一格,当上正处,虚职也行,退休待遇有提高呀。大概他一直认为,不同意他下乡,包括至今没能再提拔一格,是老陈在作怪。连我都明白症结根本不可能在老陈,而在上面的头儿。当局者迷,老齐糊涂了。但这种事情我怎么跟他交流?我跟他关系没到这步。换位思考,当人事处长也不容易,有些事情,你坚持了原则,可能就得罪人。

我去敲老陈办公室的门。没有人应答。门推不开。这样的日子,老陈不可能来。

打电话说这事,有点唐突,不合适。以后有机会再说。

那天晚上回家,我跟儿子发了火。他房间里,乱七八糟。旅行箱敞着盖子摊在门后,书本在床边地下横陈,袜子在笔记本电脑上睡觉。我能想象出他宿舍的样子。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让我发火的原因,不单因为他屋子里太乱,他的手机又坏了,嘟囔着跟他妈说要换手机。头年考上大学,他刚换了新手机,这才半年,才回家不到十天,手机又坏了?就不能用了?头天晚上不还好好的吗?儿子说:“我睡着了,手机掉地上,碎屏了。”

无名火拱着我,说话态度难免生硬:“打工吧,挣新的去!”

连我自己都吃惊。我记不得在家里多长时间没这么生硬地说过话了。我媳妇对外经常说我是暖男。我做家务,帮她干活。不抽烟,不喝酒。工资卡上交。儿子小时候,我陪他去补习班,一起琢磨数学题。业余有点时间,也就当个书虫,看看书解闷。偶尔看电视,基本上看一会儿就关,不多费电。我跟家里人说话通常比较平和,很少发火。他们是我的媳妇和儿子,是我的亲人,我跟他们发什么火?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好好说就是了。我媳妇在大学里当老师,是教哲学的副教授。副教授回家也买菜、做饭,跟一般的家庭主妇一样,而且从不抱怨。我儿子学习成绩优异,基本没怎么花补课钱,轻松考上985大学。他们也算人堆里的尖子了,我有什么对他们不满意的?媳妇目光中的困惑不解,儿子食不甘味的样子,让我有些后悔。

但我不想马上在他们面前示弱。

晚上继续一个人走北陵。

我从外面回来时,媳妇笑呵呵递给我一张白纸。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居然是我儿子打的借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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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不慎摔坏手机,对不起爸爸、妈妈。为保证通讯、联络以及看电子书需要,现向父母大人申请手机贷款叁仟元整,以本人信誉担保,四年后本息一起偿还……

好吧,趁我不在家,儿子想出高招,既能换手机,也给我这个老爸下台阶的面子。我所谓的行或者不行,有什么意义吗?工资卡本来也不在我手里。不过是大家都有台阶下而已。我媳妇是聪明女人,这招会不会是她给儿子指明的?我记得在哪儿看到一种说法,说男孩子的智商百分之百随母亲。这一对智商不低的母和子,我斗不过他们。作为回答,为了缓和紧张气氛,我虚心向儿子请教:“如果我在别人的朋友圈点错了赞,是不是可以撤回来?”我拿出手机,把让我闹心的那个赞找出来给他看。儿子不假思索,果断告诉我:“超时,撤不回来了。当时发现是可以的,仅限两分钟之内。”

好吧,我想说,我在家里偶尔态度强硬一点,也不是一点作用没有。过了三天,晚饭桌上,儿子说他要出去当家教,给一个准备中考的初三学生讲物理。我跟他开玩笑:“挣了钱,先把本金还给爹妈。”

仿佛看见那娘儿俩会心一笑。

我作视而不见状。

老陈上班了。我拿着年终考核表去他办公室。考核表下面有一本书,书里有一个信封,里面是我的“心意”。按我最初的想法,我跟老陈说句话就行了。后来想了想不对。证明不是故意晚的诚意是什么?还是用钱表示吧。虽然老陈看起来还是挺清廉的,他孩子前年考上大学,并没办升学宴,别人表没表示人情我不知道,我没表示。反过来去年我儿子上大学,人家也不必表示。君子之交淡如水,这样大家都轻松。但我不能总以清高标榜,好像我多么吝啬,多么舍不得钱,多么不通人情。

老陈看见我,脸上的表情是惊讶吗?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我档案被改动之后,第一次主动登他办公室的门。我把信封递给他:“陈处,您知道我不怎么看手机,技术不熟练,那天晚上稀里糊涂的,没看清楚,对不起。您节哀。这是一点意思……”

这是我背了一个晚上的台词。还行,没结巴。

老陈惊讶地看着我,一脸严肃:“谢谢你关心。心意我领了,这个绝对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他很严肃,很坚决。按照预先想好的,如果他推辞,我把信封放到他办公桌上,转身就走。但他摁住我的手,不让我动,仍旧严肃地说:“你这钱我不能收。除了原则,也还有习俗,据说这种事情不能过后补的,如果我收了,对家里人不利。有这样的说法。”

有这样的说法?老陈的话让我愣住了。这说法出乎我意料,我没考虑到这一层。我真的不懂。真有这样的习俗?那下面该怎么讲?事先没想到这层啊。

有人敲门。我只好把信封放进书里。老齐进来了。我对他笑笑,把考核表交给老陈,转身离开。

信封没送出去,毕竟该说的话讲了,我感觉自己办完了一件事,心里轻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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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里到农村老家,驾车要三个多小时。听父亲说,这段路程,在过去靠两只脚得走两天。想想两天的跋山涉水,身心俱疲,头撞树的心都有。但父亲那一辈,没听说谁走到半路这样干过,连左缠右绕的疲劳和焦躁都没来得及生长,就被远方的向往给覆盖了,像阳光淹没影子。现在,时间被快速奔驰的车给压缩了。

天一亮,窄窄的柏油路上车辆多起来,像一条欲望鼓胀、奔忙的河流。风很大,公路边的柳树舞动着长长的枝条,风走后,静若处子,动静交替迅速,看上去有点神经质。昨夜城里也刮了一夜的风,窗框咔嗒咔嗒响,半夜,我被这咔嗒声叫醒了两次。

早上,我正在漱口,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本想不管,最后还是吐了满嘴泡沫去接电话。弟弟阿辉说,父亲的画布被吹到深箐半腰的攀枝花树上,父亲非要下去拿,劝也劝不住。深箐在村前一百米外,七十度的陡坡,坡上有攀枝花树和几棵松树,稀疏得很,每棵树之间至少相隔二十多米,其他地方全是沙子。坡下是断崖,有的地方从山顶开始就是断崖,然后才是陡坡。人趴在陡坡上也会滑下去,更别说站起来。陡坡和悬崖是站立的,它们只允许人躺着,连一棵树也得斜着向下长,永远保持着往下拉的巨大力量。父亲要下去,这分明是拿自己的命做赌注。更何况,他的脚还瘸,他下去,结果会咋样,赌都不用赌,他能拗过悬崖和陡坡?我打电话给父亲,他的手机关机。这老头子经常这样,偶尔通了却没人接,能听到他手机说话,跟中彩一样难。我跟父亲说,手机带在身上,人醒着,手机就醒着,一叫要能喊答应,不然,做打狗用得了。父亲说,我会有多少事啊,带个手机在身上,不小心丢了,或者摔烂了,多可惜。我笑着说,拿根细带拴着它,挂在脖子上,还可当它是长命锁。父亲下巴一扬,我不习惯。真拿他没办法,这老头子。

我把漱了一半的口接着弄完,抹抹手,打电话给阿辉,让他把手机给父亲。阿辉说,父亲正在骂母亲,怪她昨天下午没及时把晾在院子里的画布收起。我在手机里已经听到父亲脆生生的嗓音,离得远,只模糊听到一句,你的记性被野猫拖走了?呼呼的风声从阿辉的手机灌过来,把母亲的话搅得破碎,我的耳朵怎么精心也缝补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听到阿辉喊父亲接电话。我劝父亲不要下去,父亲说,那是五万块呢,你丢了五万块舍得吗?五万在农村,已经是巨款,父亲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足以烧得他心焦。我说,既然要下去,等我回来。我让他把手机给阿辉,叫他看着父亲。他不听,绑都可以,我说。我了解这老头,做起事来,又犟又凶悍,跟一头野牛似的。阿辉那身体,瘦小的老父亲应该不在话下,虽然他年轻时当过兵,有点身手,可毕竟上了岁数,还瘸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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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左脚是在战场上瘸的。他们一百多人为了攻下一个碉堡,只剩十来个。碉堡嘶吼了两个多小时,连唯一的一个射孔也哑了。他们冲进去,门口躺着一男一女两个老人,大概六十来岁。二楼的三个射孔下各躺着一人,两个中年男女,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子。他们猫腰上三楼,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撅着屁股翻找着什么,听到脚步声,立刻站起,面向他们,接着向前走了两步。小姑娘头发凌乱,破旧的衣裤沾满灰土,但一脸的坚毅稀释了一身灰土给人的印象。父亲和他的战友站在楼梯口,一个战士端起枪,父亲一把按下他的枪管,向前走一步,蹲下身,把手里的枪放下,为了表示自己手里没有武器,慢慢地把双手举到肩膀一侧。刚才端枪瞄准的战士上前使劲拍他的手,你是在投降啊?父亲才赶忙放下。女孩突然开始脱自己的衣裤,直到一丝不挂,瘦小灰白的身体单薄得像刀片。在他们愣怔的时候,女孩又折身在竹筐里翻找,那撅着的屁股让他们心神飞散。她在筐后找到一个手榴弹。女孩左手抓着手榴弹的引信,狠狠瞪他们一眼,手一扯,手榴弹丢在战士们面前,她转身向楼上奔去,灰白的小屁股在转角一闪,消失了。战士们赶忙下楼,手榴弹炸开,整个碉堡在砰的一声中颤抖了一下,一块残砖砸在父亲的小腿上,当时就不能走路了,另两个战友被弹片划伤。手榴弹爆炸后,他的战友回身上楼,在楼顶,光裸的女孩拉着一根绳子已经滑到地面,两瓣小屁股错动着,S形跑向二十米外的树林,战友的枪没有打中她。父亲被战友抬到医疗所,骨头没断,没有手术,只是打针吃药,后来走路一瘸一拐,并陪伴他一生。

父亲常常提起那个小姑娘,落脚点在神情,不在裸体,说她铁钉一样的眼神,麻利干脆的动作,以及机智的脱身之术,那种行事风格把他的脸容晕染得生动活泼,完全忘记了她给他带来的终身残疾。看那声情,我有一种错觉,他感觉他的残疾为她所赐,荣幸之至。

我换好衣服正要出门,儿子打开卧室的门,头发蓬乱,手掌在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前遮挡天光,光着肥嘟嘟的上身,穿着灰色的齐膝短裤,啪嗒啪嗒踩着一双绿色人字拖,向厕所走去。儿子十八岁,长到一米七四,比我还高一点,体重快到八十公斤。我说小心着凉。我知道儿子上完厕所还要回到床上。这小子,昨晚肯定在床上被手机控制到午夜。难得的周末,他可以睡懒觉,弥补被手机夺走的睡眠。

2

我打电话给消防队,让他们去捞悬崖上的画布,一个粗重的男人声音说,路太远了,只是一块布,你们想办法自己解决算了。我是他,大概也会这样说,又不是救人救火,用不着长途奔波,兴师动众。我只好自己处理。下深箐的尼龙绳、铁扣已经买来,就摆在后备厢里。没有工具,想下去是不可能的,而且这工具得可靠,我担心老头子匆忙之间,把自己交付给一根不能信任的绳子就下去了。我把车放慢,给阿辉打电话,让老父亲一定要等我回到家。阿辉说,父亲和他就在山头转悠,远远望着那块画布,担心它会被风吹到深箐里。父亲坐不是,走也不是,像只丢了魂的瘦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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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3 11:3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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