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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松浦论坛交流区文学·尔雅轩 → [转帖]四分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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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四分厂
张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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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四分厂

搬到赵恩材家那天是个下午,很冷。帮我拉箱子的三轮车师傅,穿着军大衣,戴着棉手套,嘴里不停地哈出一团团白气。我提着箱子上来时,赵恩材正在撅着屁股生炉子,楼道里烟雾缭绕的。我喊了一声,赵师傅!他朝这边瞅了瞅问,谁啊?我说,我!直到在他面前停下来,他才认出来是我,慌忙要把箱子接过去。我说,楼下还有一个呢!于是他就风一样下了楼。再上来时,肩上那口大箱子把他压得直喘气。他说,金银财宝啊这么沉?我说,金银财宝我还住你家啊,书,都是书!

在SHE三姐妹的注视下,我收拾了一下午,衣服入柜,鸡零狗碎的入箱。至于那些书,没有书架,干脆就先在床底下堆起来。陪伴了我四年的那些书,那些伟大作品,现在填满了床底,鲁迅挨着海明威,海明威挨着毛姆,毛姆挨着杜甫,杜甫挨着川端康成,川端康成又挨着曹雪芹,一个接一个排过去全是大师。现在,它们和他们都在这里暂时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并占据着那一部分位置。

收拾完,我发现这个不足十五平米的房间里还是显得十分空旷。我想,剩下的这种空旷,接下来的日子里也许只有靠我的气息才能一点点填满了。相比于那些具体实在的东西,它们才更占空间。

我躺在床上,看着一下午的成果,十分满意。躺下来,我才闻到房间里漂浮着一股女孩子的味道,那是一种只有女孩子住久了才会有的味道,若隐若现的,十分好闻。这让我不禁想到,在我正躺着的这张小床上,在我正躺着的这个位置,曾经也躺过一个女生——不知道她做什么的,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年方几何、来自何处、又归于何方,只知道她是个女的,她的偶像是SHE。尽管我们素不相识,但是此刻我却又感觉到和她无限贴近。在这样的无限贴近里,我慢慢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黑透了。我醒了,但是却不想起来,看着窗外的几盏灯火痴痴发呆。我正想着下楼找家馆子吃点儿东西,这时候有人敲门说,在里边儿吧?我听出来是赵恩材,我说,在呢!赵恩材把门分开一条缝,却不进来,他把脑袋伸进来说,那么早就睡了?起来,起来喝点儿!

酒菜已经摆好了,一碟盐水花生,一碟蚕豆,一碟红烧豆腐,一碟猪头肉,两只空碗一左一右地摆在两边。赵恩材搓着手说,真冷,鸡巴都冻缩了!我看了看四周,坐下来说,你姑娘呢?赵恩材说,吃过啦,床上去了。他晃了晃酒瓶说,苞谷烧,有劲儿,咱俩把这点儿整完。我说,你喝你喝,我不会呢!他说,喝酒哪有什么会不会的,喝就是了,跟喝水一样!像做示范似的,他端起自己那杯一仰脖儿先干了,嘴里发出清脆的刺溜儿声,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斟满,不让酒洒出来一滴。

几杯酒下肚,赵恩材快活起来,话也多了起来,脸上浮出一层清冽的光。他摸索出一盒白沙,抽出来一根递给我,我摆了摆手,他就自己点上了。他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又长长地吐出来。

赵恩材说,去哪个车间了?我说,没下车间,在宣传科呢。他说,噢,对对对,笔杆子,笔杆子!我笑了笑。他说,厂里最近怎么样?我说,还行吧,我还不太熟悉。他叹了口气说,你怎么会想到来四分厂呢?我说,怎么啦?赵恩材说,产品卖不出去啊,卖出去了也收不回钱,去年已经分流过一批人了,买断工龄,自谋出路!我说,听你口气,对四分厂挺熟啊?他点点头说,简直熟透啦,我十九岁进的厂,铣工,去年分流时才下来的。我说,现在做什么?他说,能干什么,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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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6 15:39:00
张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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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恩材端起酒杯,往我的酒杯上碰了碰说,你别多想,你们坐办公室的肯定没事,笔杆子嘛,怎么着都少不了一碗饭吃,不比我们呵。我说,也不能这么讲,你虽说是下岗了,不是还有安置费嘛,有房,还有个宝贝女儿,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他把筷子一摆说,安置费?毛都没见着呢,还比下有余,跟谁比?我说,跟我呗!赵恩材摆摆手,指了指卧室的方向说,你也想有个这样的闺女?我笑着说,我倒想,问题是谁给我生啊?赵恩材说,五岁半了,从生下来就没说过一句话,先天性聋哑,你也想要一个?听他这么一说,我不由收住了笑容,怪不得那天问什么她都不吭声呢。

喝到晕乎的时候,我说我先睡了,明天还上班。赵恩材还在继续喝,瓶子里的酒还有二指高。

没有暖气,房间里很冷,床上也冷,我穿着衣服暖了很久被窝还是凉的。窗户上一块玻璃缺了角的地方,不断地有风刮进来。床头的SHE三姐妹,也完全不能让我感受到一丝暖意。后来总算有了点儿热乎气,但我还是睡不死,刚睡着一会儿紧接着就又醒了过来,就这么反反复复了好几次。中间半睡半醒的时候,我注意到外面客厅里的灯还在亮着,时不时地传来打火机啪啪打火的声音。

4

宣传科的事情比较杂,除了给领导写讲话稿和各种汇报材料,同时还要负责《机械文艺》的组稿和编辑。我来了之后才知道,李德生虽挂名主编,实际上却不参与编辑,他主要给领导写讲话稿,杂志主要由赵燕华在编,吴海负责写材料。李德生让我什么都跟着做一点儿。一开始我把这理解成是领导的厚爱,后来才明白,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因为接下来他们三个每个人都会不时把自己的活分给我一些。尤其是赵燕华,把采访报道统统都交给了我。我又是采又是写的,几乎闲不下来。

不过,我倒没觉得这是一件坏事,相反还可能是一件好事。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尽快上道,才能接近杂志中我感兴趣的部分,晋身文学进而成为文学的一部分,就像那几位前辈作家一样。

杂志每个月出一期,每期一百二十四页,小说、散文、诗词、模范人物、历史回顾、行业动态,等等,应有尽有。八个栏目中,赵燕华负责六个,我负责两个。表面上看,她的事情比我多,但是当你知道她的栏目都是约稿和自由来稿,而我的栏目都要自己写自己编时,你就再也不会这样认为了。更何况,我手上还有李德生和吴海不断塞来的活。我完全闲不下来,很多时候其他人——也就是他们三位——早已抱着他们的枕边人或被他们的枕边人抱着进入梦乡了,我还不得不在办公室挑灯夜战。

这是一个必要的过程,我经常这么跟自己说。有时候忙完手上的事情,我甚至还会把赵燕华的栏目也看一遍,看看那些与我一样怀揣文学梦想的作者的小说、散文和诗歌。尽管良莠不齐,处处流露着乡土气息和一股拙劣的文艺腔,甚至还不如我的练笔,然而它们还是会让我感到非常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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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的另一个好处是,我还有免费的网络可以用,以及干净的桶装水和热烘烘的暖气,它们暂时都属于我一个人。随着夜色加深,白天的嘈杂和轰鸣都被带走了,整个厂区显得十分空旷安静。从紧挨着我办公桌的那扇窗户望出去,就是那条非常宽阔的柏油路,两侧种满了高大的白杨树。现在它们的叶子都掉光了,只剩下一条条白色的枝干,在寒风凛冽的夜空中弥漫出种种神秘的动荡和寂静。很多夜晚,在我埋头写材料时很多个抬头的间隙,这种动荡和寂静总会让我感到十分满足。

办公室里的暖气很足,甚至一度接近三十度,与我租住的房间形成了鲜明对比。以至于有时候我不得不把窗子打开,让外面的冷风持续不断地吹进来。站在那股冷风中,让人感觉到十分清爽。

各部门的创收任务是在三个月后下达的。厂长亲自召开了中层干部会,给每个科室制定了创收任务,我们宣传科的任务是每年二十万。这个数目,跟其他科室相比并不算高,但却足以让李德生头疼了。一开始,他想了个用杂志收取版面和广告费的办法,分为软硬两种,软的就是软文,我们包写包发,每个页码一千五;硬的就是硬广,从封一到封四,外带插页,价格从两万到五千不等。实行了一段,赵燕华、吴海和我到处去跑业务,但是收效甚微,收到的钱还不够报销我们差旅费的。

后来,李德生又想了个办法,就是像很多杂志当时的做法那样租出去经营,每年收取管理费。

对于这一想法,赵燕华十分乐意,吴海不置可否,只有我闷闷不乐。李德生说,要创收嘛,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杂志是我们四分厂的品牌,也是阳新机械总厂的骄傲,更是整个机械系统的标杆,我也舍不得,但新形势下要有新办法,将来还可以收回来,反正刊号还是我们的,到时小杨可以好好发挥一下文学特长。说到最后一句,李德生还特意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最后他拍板说,就这样搞,我已经跟谢厂长汇报过了,你们也不用累死累活啦,每年还有十几万的刊号费!

杂志租出去了,然而我们的工作量却并没减少,尤其是我的。能交给我的,李德生全都交给我了;而他所做的,只不过是把写好的讲话稿从我手里拿过去,亲自交到领导手里。对于这一点,我很理解,因为他最大的理想就是再升个一级半级的,爬到工会主席、副主席的岗位上,或者更高。

平心而论,作为一个杂志主编,李德生完全算不上尽职尽责——或许他也从来志不在此,但是作为一个宣传科长,他倒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因为接下来没过多久,我就见识到了他的那番能力。

有天下午上班时,李德生接了一个电话,接完后就骂骂咧咧的,喊我们三个跟他下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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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生冲在前面,我们三个跟在后面。出了行政楼,我就看见花坛边分列着两队穿工装的工人,排头的两个家伙拉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安置款一天不发放,四分厂就一天不太平。横幅的后面站着赵恩材,他正举着喇叭,一声接一声地高喊着“谢忠发”和“王红卫”这两个名字——谢忠发是我们四分厂的厂长,王红卫是车间主任。他喊一声,其他人也跟着喊一声,此起彼伏,煞是壮观。

李德生说,老赵,你搞什么搞?赵恩材说,李二毛,没你的事,让谢忠发和王红卫出来!李德生说,谢厂长去市里开会了,王主任在出差。赵恩材说,糊弄鬼呢你,我们就在这里等,我就不信等不到他们!他又举起喇叭喊起来,其他人于是也跟着喊起来,谢忠发和王红卫这两个名字再一次响彻在四分厂上空。这时候,李德生缓了缓脸色,走过去把赵恩材拉到一边,趴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并在他后背上拍了几下。我看见赵恩材身子一挺说,你说真的?李德生说,当然了!我不知道李德生跟赵恩材说了些什么,反正最后的结果是,赵恩材收起了喇叭和横幅,带着人鸣金收兵了。

5

闹过一次,赵恩材就再也没来闹了,我还以为他的安置款到手了。后来才明白,李德生只不过是想稳住他,至于安置款,根本就是没影的事儿。这个情况,我不知道赵恩材后来怎么知道了,他知道了,但是那一段却也没有再来闹。也不知道赵恩材干什么去了,晚上我回去的时候,发现他总是不在家,我估摸着,他一准儿是躲着我到什么地方跟与他同病相怜的那帮人合计什么法子去了。

天气越来越冷,已经到了最冷的阶段。有一次,我回来时电视还开着,音量巨大,正在播放一部动物世界的什么片子,湛蓝色的海面上,一群大鱼不断跃出水面,杂技演员般旋转数次,然后又再次入水再次跃起,随着旁边的船只一起逐浪前行。赵忠祥正用充满磁性的声音解说道:飞旋海豚的快速旋转并非为了玩耍和吸引观众,而是要甩掉附在它们身上吃剩饭的其他鱼类……思语仰躺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胸脯一上一下地起伏着,倒是她旁边那只胖猫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我把音量调到最小,拍醒思语问她,你爸呢?刚开口我就后悔了,我才意识到她根本听不见,问也白问。

我找赵恩材,倒不是担心他带着人再去厂里闹,我就是想跟他聊聊,劝他冷静一点儿,不要弄出什么乱子。不过后来的情况是,见不到赵恩材的人,我也一天比一天忙,就把这个事情给忘了。

接下来,就到了清明节。那天,我加完班回来已经十点了。刚一拐进胡同,我就远远看见有人正在尽头烧纸,火光照得旁边一大一小两张脸红彤彤的。等走近了,我才发现原来是赵恩材和他女儿。天很冷,思语伸开两只小手在火上来回烤着,十根手指冒着热气,通红通红的,就像是变成了透明的一般。火快熄了,赵恩材用一根枯枝拢了拢纸灰,我注意到外面画着一个白圈儿。这时候我才想起来,在赵恩材家住了那么久,还从来没见过他老婆,这让我对他们父女俩又多了一层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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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身来时,赵恩材发现了身后的我。他扔掉那根枯枝,十分夸张地说,狗日的,怎么不吭不哈的,我还以为见鬼了呢,吓了老子一大跳!我说,才下班呢,刚刚走到这儿,没想到是你们俩。

上楼后,把女儿安顿好,赵恩材就凑到我门口来了。他说,昨天晚上没回来吧?我说,是啊,你心操得还挺多!他笑着说,老实讲,哪里去了?我说,能去哪儿,加班晚了,在办公室睡的。他说,真的?我说,这还有假?!他说,我还以为你到哪儿找女人去了!我说,忙都忙死了,哪有工夫想女人。他说,嘿,天底下就没有不想这个事儿的男人。我说,那是你,你想思语她妈妈了吧?他愣了一下说,我想她个屁!我说,这话说得太假了吧,刚才,刚才你们不是还在楼下给她烧纸吗?他摆了摆手说,给她?我给她烧个鬼,不知道死哪个男人床上去了,我给我老头儿老娘烧的!

赵恩材径直走进来,把声音压到最低说,真没有想女人?我不耐烦地说,不想!他又说,年轻人火力壮,不能总憋着,得泻泻火,这样对身体好,什么时候想了跟我说,我带你去,一次五十!

他又凑过来,两只手曲起来搭在我耳边说,都是四分厂的下岗女工,干净!我说,有这种事?他振了振肩膀,眼睛里放着光说,怎么没有?只要你需要就有!我说,算啦,忙得脚不点地,哪有心思想这个。他往后撤了一步说,怎么能不想?天底下就没有不想这个事儿的男人,读书人就是脸皮儿薄!我笑笑说,可能还没到时候,我毛儿都没长齐呢!赵恩材以为我耍他,悻悻地走开了。

几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加班回来时发现赵恩材待在家里,竟然破天荒地没出去。他一边抽烟,一边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踱步,怀揣着我当时并不知道的心事,桌上的烟灰缸里摁满了烟蒂。

那一段厂里要申请一笔政府补助款,我忙着做各种材料,每天回来后几乎倒头就睡了。但是那天晚上,我却被赵恩材弄得一直睡不着。躺下去很久,还能听见他在外面啪啪打火和走来走去的声音,就好像找不到个坐的地方似的。我出来,问他怎么那么晚了还不睡。然后他就来劲了,紧拍着藤椅的扶手,叫我坐下说。这时候我才明白过来,他走来走去的,就是为了等着我主动开口问他。

我坐下来,赵恩材又点上一根烟说,你说,什么叫组织卖淫啊?我说,问这个干什么?他说,你先说说,什么叫组织卖淫!我说,就是字面意思啊,组织女的卖淫。他说,那组织男的算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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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6 15:4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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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吓了一跳说,老赵,你牛逼啊,你还组织男的卖淫?他说,不是不是,前几天我带两个男的去胡同里找女人,刚一进去,裤子还没脱完呢,警察就闯进来了,说是“扫黄打非”,要把我们带到局子里去。我说,然后呢?赵恩材说,当然没带走啦,带走了你还能见着我吗?从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我终于知道了,原来在过去的这几个月里,赵恩材每天晚上都会带一些人去胡同里找女人,每带过去一个,他就能拿到十块钱的提成。前几天他又带人去时,被警察抓了个现行,罚了五千块。

一整个晚上,赵恩材都在翻来覆去地说这件事,说得我都已经哈欠连天了他还在滔滔不绝,就好像此刻的谈论能够更改已经发生的事实一样。到了最后我才明白过来,这件事对他来说固然非常重要——毕竟他被罚了五千块,但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憋了好几天了,憋不住了,需要找个人聊聊。

6

这个事情让赵恩材老实了一段。自那之后,他基本上每天都在家里待着,收拾家务,喂猫,给女儿做饭、洗衣服、熬中药。我哪天回来早点儿,还能看见他和思语在走廊里玩挑竹签,或者他正从楼下收取晾晒了一天的衣服和被子,夕阳打在他们的脸上身上,洋溢出一种久违的温馨气息。赵恩材的这些举动,让我产生了这样一种错觉,好像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父亲,直到现在才当上父亲。

没过多久,赵恩材就去上班了。他托关系去了一家水泥公司,做库管员。工资开得不低,扣掉该扣的,每个月净落两千五,快赶上我的了。这次他表现得非常敬业,每天一大早出门,直到天黑透才灰头土脸儿地骑着自行车吭哧吭哧赶回来,给女儿做饭、洗衣服、熬中药,再安顿她睡下。就像一把真正的锁一样,赵恩材发挥着他库管员的职责——事实上,很少有人知道库管员也是锁的一种。

不过,还没做满一个月,赵恩材就被辞退了。他当时并不清楚、后来从朋友那里所了解到的原因竟然是,他挡了别人的财路——因为他的兢兢业业,另一个库管员不能再监守自盗了。赵恩材倒霉透了,路就躺在那里,一直通到他家的门口,大大小小的霉运但凡经过,都不会找不到门的。他的倒霉,经常让我想起杜甫的一句诗——“屋漏偏逢连夜雨”,哦,那可并不仅仅是一句诗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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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6 15:4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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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他又打起了盗版光盘的主意。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的货,在客厅里堆了满满几口大箱子。这些封套十分香艳裸露的光盘,也不知道他都是在哪里卖掉的,都卖给了谁,反正每天晚上给思语一做完饭,他就驮着满满一箱出门了,直到凌晨才回来。我不止一次地劝他,别好了伤疤忘了疼,被抓住了,少不了又得出血。赵恩材不耐烦地说,这个也违法那个也违法,哪个不违法呢?

趁他不在家,我偷偷翻过那些光盘,还挑了两盘看起来很有料的在办公室里播放过。不得不承认,它们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也就是赵恩材说的那个道理,天底下就没有不想那个事儿的男人。

非常及时的是,我很快就拥有了一个能与之共同完成那个事儿的对象,也就是我后来的女朋友吴虹英。她是本地人,比我大两岁,在百货商场的香水柜台做导购员。我们是在一个网上聊天室认识的,没聊多久就开了小窗,热火朝天地私聊了两周,后来在我的强烈要求下见了面。她比我想象中高一些,也更漂亮一些,除了学历低点儿和身上那股浓厚的廉价香水味儿,没什么配不上我的。

她的底子本来就不错,再加上又很会穿衣服化妆,所以完全能释放出与其二十四岁的年龄和社会经验都非常匹配的女性魅力。这一点,让刚看过赵恩材那些光盘的我很难再有招架之功。也正因为如此,在带她吃过几顿饭看过两次电影之后,我就盘算着怎么把她往我住的地方领。吴虹英很警惕地说,怎么老是要我去你那儿,动什么歪脑筋呢?我说,哪儿能呢,不是想让你全面了解我嘛!

吴虹英终于答应了,我挑了个赵恩材不在家的日子带她来我这儿。她刚一进来,就注意到了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儿的思语。吴虹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然后又看了看她。我说,怎么啦?她笑了笑说,挺像啊!我说,你别误会,这是房东的闺女,她爸不在家!吴虹英说,看把你紧张的。

我关上门,又悄悄地把暗锁摁了下去,准备在房间里一步步地展开谋划了很久的那番行动。

出乎意料的是,吴虹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配合,她只是轻描淡写地挣扎了几下就不再挣扎了。她的动作告诉我,她的经验肯定比我丰富,那些我反复揣摩的她或许早已轻车熟路。吴虹英很投入地享受着,想叫又不敢叫。我说,想叫你就叫。她说,外面不是有人吗?我说,没事,她又聋又哑的,根本听不见,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吴虹英这才放开了,骚猫一样叫着,一声高过一声。

吴虹英喜欢打游戏,魔兽、冒险岛、热血江湖、跑跑卡丁车,各种都玩。也不知道她怎么那么大的瘾,有一段几乎天天都拉我去网吧,或者让我加完班到网吧去找她。她打游戏,我就逛论坛、打斗地主、看网络小说,或者随便加个人聊一通。我发现,网络具有一种神奇的魅力,既能把天边的东西带到身边,也能把身边的东西带到天边。在某种程度上说,它的这种特质与文学特别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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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6 16: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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