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的“飞地”上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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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佛山期刊出版总社执行总编辑、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课程教授文能先生来到万松浦书院进行访问交流，并接受了万松浦书院网站的采访。
采访者：万松浦书院网站海林（以下简称海）
受访者：文能（以下简称文）
海：文先生您好，欢迎您来到万松浦书院，并感谢您接受我的采访。您被业界誉为当代中国文学期刊四大名编之一,《佛山文艺》在国内文学市场上备受追捧，被称为中国文学市场的一个神话，入选2007年度“中国文化品牌”。我们想知道在您看来，怎么做才能成功解决了一本好的杂志所必须的文学性、艺术性、市场性的一体兼容问题?
文：其实这个问题倒是一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要把文学性、艺术性、市场性这几个因素结合得比较好，无论是文学期刊也好，作家也好，出版社也好，在目前这样一个时代是大家都想解决好的一个问题。《佛山文艺》能解决好这个问题，我想原因是有几个方面的，首先一个方面《佛山文艺》读者定位是受众群体比较大的一个杂志，不是把受众群体限制在文学爱好者这样比较小的群体，受众群体范围比较广，在这样一个前提下，在如今商业文化冲击比较厉害的时候，如何吸引这些受众，在这样的年代还能耐下心来阅读，这是比较困难的问题。我想《佛山文艺》在杂志编排上有几个方面做得比较突出，一个是侧重杂志题材的鲜活性，跟当下的现实生活贴得比较紧，关注当下生活正在发生或刚刚发生的、大家都在关注的问题、事件，这是贴近生活；另外一个比较注重作品语言的鲜活性，用比较专业的写作术语来说，就是比较注重口语叙事，口语叙事带来的直接效果就是当下现实生活中很多鲜活的经验或积淀能够马上体现出来，跟读者的生活很接近，而且很生动，读起来有新鲜感；另外一个就是追求故事的生动性，作品写作上特别重视故事的编排，每一篇小说都会有一个很好的故事，故事性较强。因为这几个原因，就会让受众对这本杂志比较欢迎，而且会引起他们连续的关注和追捧，还有阅读的冲动。另外我想《佛山文艺》体现的文学作品与大型文学期刊上的文学作品有不太一样的地方，是它特别关注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这部分读者的生活。有些文学作品虽然写得不错，但给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读者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作品中的生活与这部分读者的生活有着相当的距离，这个群体是现在社会中基数更为庞大的一个群体，深入他们的生活就会与之发生直接或间接的关联，他们也会把更多的热情投注到这本杂志上。
海：“新乡土文学征文大赛”影响甚广，颇受好评，被誉为新乡土文学的一面旗帜,请问您对“新乡土文学”是如何定义的？您是如何看待乡土文学的前途的？
文：之所以谈到新乡土文学，肯定会谈到之前的乡土文学或旧的乡土文学，乡土文学在中国现当代文学中是一个源远流长的传统，绵绵不断的一个流派，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与鲁迅提倡并身体力行开创以来，乡土文学在现当代文学的发展中一直占有比较重要的地位。在搞新乡土文学之前我们对中国乡土文学的整个脉络和发展做了一个清理，以鲁迅为代表的乡土文学与二三十年代一开始，就有一个比较好的开端，有一个比较好的传统和延续，包括鲁迅，叶紫，包括茅盾的《春蚕》都算是乡土文学，后来的赵树理，五十年代的柳青，周立波，包括丁玲，都写过乡土文学，而且取得很大的成绩，进入新时期的汪曾祺、高晓声、贾平凹，包括张炜、阎连科、莫言，都与乡土文学有着密切的关联。后来我们之所以提出新乡土文学，就是考虑到传统的乡土文学相比，在时间、空间、人物题材上有所拓展。首先新乡土文学所谓的新一定有时间的概念，乡土文学一定是要写乡村写农民题材的，新乡土文学不仅要写乡村写农民，而且必须要与当下的农村生活农民生活农民现状发生关联，时间上必须与当下发生关联，回顾性的写作与当下农村生活没有发生关联的，就不能列入新乡土的范围内。第二个是地域上有所拓展，传统意义上的农村生活在乡土文学的写作中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今天的乡土文学在地域上已经不仅仅局限于传统意义上的农村，它包括了广大的城乡结合部，也包括了处在发展中的乡镇一级小的城镇，新乡土文学表现的空间范围要大得多。第三个方面人物，新乡土文学所表现的人物也不仅仅是传统意义上的农民，还包括大量涌进城市的农民工，虽然他们的工作性质改变了，但他们与农民还有比较大的关联，还包括大量在城乡之间游走的干部、知识分子、民间艺人、乡镇企业家，像这样的人物在以前的乡土文学中是没有的。从新的方面讲是在这三个方面有所不同，但从更广泛的意义上讲，我们在写作新乡土文学的时候能用新的角度新的观念来诠释新的乡村，我个人认为新乡土文学对于中国当代文学的意义是非常重大的，整个中国现代化的进程最重要的一部分是中国农村的现代化进程，因为中国的农村面积和农业人口所占的比例决定了中国现代化进程要获得成功的话，必然是农村农民也实现现代化，如果农村农民不能走向现代化，那中国的现代化就不能说是成功的。从这个意义上讲，新乡土文学所面对的空间和对象真接反映了中国现代化进程的成与败，仅从这个意义上，新乡土文学在中国当代文学中所占的地位就不容小视，随着中国农村向现代化的迈进，这方面成功的作品会越来越多，新乡土文学会有更辉煌的成就。
海：2004年您被聘为万松浦书院图书出版工作室主任，几年来书院启动了《万松浦纪事》丛书、《万松浦文库》以及规模宏大的“简朴生活书系”， 现已出版图书十余种，您对书院的出版工作有何建议？
文：目前出的这几套书我认为都不错，我的建议就是这几套书要继续往深度去做，选取几个与书院文化资源有关的关注点，搞好选题与选材，持续的、有深度的去做，不急，把面铺开，铺得很宽，在某几个点上持续深入地整理出版，我认为会产生更好的效果。
海：电子版综合性人文杂志《背景》为书院院刊，它强调人文关怀，庄重大方，关注精神趋向，风骨内在，追求简朴高雅，活泼灵动，在众声喧哗的世纪坚持独立的品格，发出自己的声音。您认为《背景》要想有更大发展需注意哪些问题？您对电子期刊的前景是如何看待的？
文：我先谈后面这个问题，电子期刊的前景是非常大的，但是中国目前的期刊界和出版界对这个问题认识得不够充分，电子期刊应该有一个更加大的发展空间，第一是重视不够，目前国内电子期刊种类不多。第二投入的人员和资金都不够。出版的《背景》我都看了，我觉得相当好，我有个建议，我觉得现在《背景》办得有点像传统意义纸质期刊，电子期刊的特点表现得不是很突出，我举个例子，电子期刊不受篇幅的限制，可以做得更多一点，容量更大一点，容量大不仅仅是篇幅更多，比如资讯性必需密集快捷，我觉得《背景》作为电子期刊这方面做得不是太好，电子期刊的好处就是每一期在某个领域某个方面的资讯很新很密集，让阅读者通过阅读对某一领域的现状和动态有更好的了解，我觉得《背景》还没有超出传统纸质媒体的边界，局限于每一期多少字，而且多是文章，资讯不够。还有焦点不够集中，缺乏专题性的讨论和研究，比如某几期我就讨论或争论一两个问题，做深做透，现在问题不够集中，有点散。
海：地理环境对文学创作的影响是不言自喻的。您曾经写过《踏着太平洋文明浪潮走来的珠江文学》，您能为我们阐述一下齐鲁文学与珠江文学有哪些异同点？
文：齐鲁文学或齐鲁文化我研究得不多，首先齐鲁文学与珠江文学相同的地方，比如齐文化与珠江文化有一个比较大的相同点，都是一种有更多海洋文化成分的地域文化，在文化的表现力和文化特性上有一种开放性，有一种进取性，有一种包容性。从两地作家的创作上也可以看出这一点，比如张炜的创作，他的思想的开放性，写作手法的多样性，是有一种兼收并蓄的态度，张炜的写作从一开始就不是一种保守的姿态，一开始就吸引了很多外来文化的精华，表现手法多样，思想非常活跃。作为海洋文化的第二方面，对大自然有一种敬畏，这与农耕文化不太一样，农耕文化在几千年的形成过程中，对土地也好，对自然也好，有一种索取的心态在里面，对自然缺乏敬畏性，大海的博大和神秘让人对自然有一种敬畏感，因而文化或文学创作中会有一种神秘感，会激发作家的想像力。像最早的我们早熟悉的《聊斋》，它的文体也好，内容也好，人神人鬼之间没有很严格很绝然的分界的，作家的想像力和虚构的能力，在海洋文化的影响下会表现得更突出，与内陆农耕文明那种比较严谨的、等级制度森严的创作状态有比较大的差异性。齐文化那种奇异的想像力和比较大的空间概念会给文学创作带来比较大的发展空间，像张炜去年出的《刺猬歌》，我的感受是非常强烈的，当代文学作品中像《刺猬歌》这样把人和自然、人与动物的关系处理得如此之融洽、如此之张扬，是非常难得的，这种想像和处理与齐文化有着非常巨大的关联，有着非常深的内在逻辑关系。其实齐文化与鲁文化内在还是有着一定的差异，鲁文化更多的是一种农耕文化，而且核心是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文化，是几千年来中国文化的内核和辐射源，齐文化与鲁文化结合在一起，就表现出了中华文化核心的内容，在文学作品中表现出更多的教化内容，这点与珠江文化是有很大差异。珠江文化也是一种海洋文明，与齐鲁文化不同，珠江文化处于核心文化区的边缘，属于亚文化圈，更加容易受到外来文化影响，产生出一种新的文化精神，比如近代以来中国社会发生的一些大的事件，都是从那边开始发端，比如太平天国，比如戊戍变法，比如辛亥革命，比如北伐，近代中国史上发生的对中国影响比较大的事件都在珠江文化的区域内发生，这都有一种内在的联系，这种联系也会对作家的创作发生影响，比如对新的文学写作手法的引进和运用，作家对当下社会关系的理解有一种新的关注角度。
海：文老师，这是您第二次来书院了，您觉得书院有怎样的变化？对书院的未来和发展您有什么建议？
文：这次来书院给我比较大的印象是外部环境的变化，据说从去年开始，书院周边都为楼盘的建筑工地所占据，以前文化界的朋友不仅仅希望书院是精神上的一片净土，也希望它在自然环境上也是一片净土。这次一来发现周围的空间被新起的楼群占据了，作为书院的老朋友，我希望书院在中国当代的文化界像现实环境一样——在龙口书院被一大片商业的楼群包围着，事实上它已经变成了一块飞地——也成为一片精神上的飞地，依然能够坚守它的立场，能够把这种精神的坚守紧持下来，通过自己特有的文化资源的整合，把它搞成一个更好的文化传播、文化积累、文化研究的平台。
海：好的，文先生，非常感谢您能接受我的采访！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