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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两个世界
张十三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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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两个世界

除了我,还有谁记得那天晚上?二十多年后,坐在“温哥华大酒店”的包间里,萦绕在我脑海里的竟是这个古怪的问题。当年高一二班的“六人帮”,四个人都在这儿:我、徐丽、王凯和泽超。虽然住在同一个小城里,经常从别处听说各自的消息,偶尔还会在大街上遇见,我们四个却好多年没有聚在一起。另外两个男生则早已去了南方,和我们失去了联系。今晚,大家聚在这儿是为了欢迎从国外回来的小安。

我从未想过还能见到小安。他考上大学后不久,他们家也从县里搬去了市里。尽管市里离县里只有不到一小时的车程,但高中毕业后的二十多年里,我们再也没见过他。他今晚特地开车过来和我们相聚,初见时,我们都显得过于兴奋,甚至有点儿手足无措。餐桌上堆满了菜肴,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酒:葡萄酒、白酒、啤酒。我们点了最贵的生鱼片、酒店的特色烤乳鸽,但小安说他不吃鸽子,也不怎么去夹那些铺在冰面上的生鱼片。他只喝啤酒,让大家不要劝酒,说各自随意喝最舒服。我们都由着他。三个男人还以当年的绰号称呼彼此,但不再以绰号称呼我和徐丽了,可能出于尊重,也可能是因为生疏了。那时,在“六人帮”里,每个人都有绰号。我的绰号叫“马尾”,因为我姓马,喜欢梳高高的马尾辫。徐丽的绰号叫“鸭梨”,这和她长得水灵有关。王凯的绰号是“凯子”,泽超是我们里面年纪最大的,所以叫“大超”。后来我们认识了小安,他的名字原本叫少安,但因为比我们每个人都小一或两岁,所以我们随着大超叫他“小安”。

我不记得当初我们这些人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大超他们几个逃课打架、抽烟打牌,入学不久就成了全年级有名的“混子”。而我和徐丽在初中时就是好朋友,我们都住在县城西边的食品厂家属院。我忘了我们俩是谁先和那几个男生混熟的,然后另一个也自然而然地加入了。我记得那些课前或课间休息的时间,我们六个人常常一起趴在三楼的栏杆上笑闹闲谈,俯视从楼下经过的人。大超他们有时恶作剧地往下扔粉笔头儿、吐唾沫,有好看的女生经过,他们就吹口哨、发出怪声、起哄。有时,我们在自习课偷偷溜出教室,去操场或什么地方溜达,被老师抓住后一起在教室外罚站或围着操场跑圈儿。我们的“道义”很简单,就是一人犯错、其他人都要陪同受罚……我和徐丽当然被其他品行端正的女生抛弃了。我对此无所谓,我本来也看不上那些小心眼儿、假正经的女生,觉得和男生混在一起比较酷也比较坦荡。徐丽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她初中时和一个男老师好过,在好女孩儿们的流言里,她早已不是处女,甚至还堕过胎……虽然帮里这些男生在别人眼里都是混混,但他们对自己人讲义气,在我的印象里,他们从未提起过有关徐丽的传言。

小安并没有加入过“六人帮”,也不是我们二班的学生,是大超介绍他和我们认识的,他俩有一点儿远亲关系。我记得在那个就像俗话所说的“命中注定”的一天,早晨下过一场小雨,天气清凉。在上午第三节和第四节课之间的休息时间里,当我们又一字排开趴在三楼栏杆上俯瞰行人时,从楼道另一边走过来一个男生,穿着牛仔裤和白色的T恤衫。大超说:“来吧,都认识一下……”那男生和凯子他们打招呼,对我和徐丽只是礼貌地笑了下。而后他背倚着栏杆(而不是和我们一样像弯背虾似的上身悬挂在栏杆上)和其他人说话,姿势很潇洒。我记得他走了以后,我和徐丽立即开始说他的坏话。徐丽翻着白眼儿说:“傲什么傲?以为自己了不起啊!”但我知道,我们之所以迫不及待地说他的坏话,是因为我们俩都把他记住了。后来,我们了解了更多的关于小安的事以后,我们才知道,如果不是大超的关系,他也许永远都不会和我们这种人有什么交集。他母亲是县领导,他是老师和教导主任的宠儿,他的照片一直张贴在全级前十名的好学生宣传栏里……他和我们属于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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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3 10:51:00
张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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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记忆像关于那天上午的记忆那样清晰、历历在目。有时我任由自己沉浸在回忆里,我就能闻到那股雨后微腥的气息,感觉到站在高楼栏杆处时那股透过衣衫、沁着皮肤的凉意。而很多年来,小安在我印象里也始终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样子:穿牛仔裤和白色T恤衫的少年,头发像那个打网球的张德培——乌黑、蓬松、柔软,以那样的姿势背倚着栏杆,眼睛里含着笑意,那笑意让他显得温柔,又有点儿说不清楚的疏远。

和那晚一样,我坐的位置和小安之间隔着大超。大家都在热闹地说话,说着各自的生活,而我实在想不出我的生活有什么可说,可沉默又让我感到更不安。我僵硬地坐着,处于一种有点儿恍惚、焦虑的状态。我听见他在说话,感觉他那变得低沉、浊重了的声音好像自很远的地方传来,然后它穿过漫长、空空荡荡的距离,变得单薄了、轻盈了,和另一个声音交织、重叠在一起。那晚停电后,我们几个在楼顶聚会的情景不断在我脑海里浮现,那个漆黑、溽热的夏夜的回忆和眼前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的餐厅里的景象交织起来,令我心里产生一种强烈的起伏,就像我上一刻还是个尖锐、无畏的少女,突然一下就跌进了惶惑、颓败的中年。

他说他老婆带孩子回西安娘家了,所以今晚不能来和大家见面。“她不在更好,咱们可以好好叙旧。”他轻松地说。凯子劝他吃菜。“太隆重了,其实吃点儿老家的小吃最好。”他看着满桌的菜,有点儿无奈地说。大超说:“咱们老伙计多少年不见了?必须按最高规格招待。”我看见他拍了下大超的肩膀,有点儿动情地说:“大家能坐在这儿说说话我就特别高兴了,其他都不重要。”这时,他像是突然注意到我,越过大超对我说:“你怎么样?都很好吧?”我愣了下,装作不在意地说:“都很好,除了……离婚了。”我本想拿它当一句玩笑话,结果发现其他人表情都讪讪的。我想,还是那样,在他面前,就像不知该怎么说话……他起初看起来有点儿费解,好像不明白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也用开玩笑的语气对我说:“有时候离婚未必不是好事儿。”“谢谢安慰。”我干巴巴地说。徐丽插话说:“就是,犯浑的人咱就把他炒掉,说不定还能再找个小鲜肉,姐弟恋一下呢。”他这时转过头对她说:“能不能别在我们中年男人面前提‘小鲜肉’啊、‘姐弟恋’啊,有点儿伤人。”徐丽听了用手捂着嘴笑。他又看着我说:“晓静还是那么爽朗、心直口快。”“哦,改不了了,直肠子。”我调侃地说,却担心自己的脸是不是红了。“明明是优点,为什么要改呢?”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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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3 10:52:00
张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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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的确变了不少,那都是年龄必然会给人带来的变化:男孩儿面孔的柔和曲线变成了硬朗的男人线条,表情里有了一点儿中年人的狡黠和世故,肩膀变宽了,皮肤出现了沧桑、粗粝的纹理,甚至发质也变粗硬了……他也不像过去那么沉默寡言,还爱说几句笑话。但对比起我们几个的变化,他又像是没怎么变。他转向别人说话时的某个侧面或姿势,立即就会让我想到当年的他,而他眼睛深处仍有那种散淡、温柔的笑意。

坐在他旁边的徐丽一直在笑,她笑时掩住嘴巴的姿势和少女时一个样儿,像古装剧里羞答忸怩的小姐。她穿着一件玫红色的V领羊绒衫儿,露出的皮肤很白皙,浓妆的脸上最引人瞩目的是那两片红唇。我猜想为了保护红唇,她都没怎么吃菜。我意识到徐丽虽然还是好看,却好看得有些吃力了。如果一个女人老了,又用力涂抹打扮,反倒容易显得俗气或可怜。不过,我又有什么资格评论她呢?无论在谁看来,我的想法都有酸葡萄心理的嫌疑。当年,在“六人帮”里,我的角色是假小子,她才是纯粹的女孩儿。何况到了这样的年龄,我早已安于暗淡。但现在的问题不是暗淡,而是那些丑陋的伤疤、色斑……幸好是冬天,毛衣的高领可以完全遮住我的脖子,我把长袖拉得盖过手背,只露出半截手指 。

今天晚上,我是有些惶惶不安,不管出于多么荒唐的原因,我尤其不想让他看见这些伤疤和色斑。对于我这样一个已经浑浑噩噩地过了大半生的女人,一个在糊糊涂涂的恋爱和婚姻里虚掷了青春的女人,一个生过一场大病、差点儿死去的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见到少女时代倾心的人更让人感慨的呢?当然,我对他的感情不过是虚幻而荒唐的,可这虚幻的东西却从未从我心里消失。它就像记忆里的一个熄了灯的房间,只需要擦亮一根火柴,里面所有的东西又会一下子在亮光中浮现。相比而言,我曾以为实实在在的那些东西都改变、消失了,二十多年的光阴就像一场混乱、纷扰的梦。

大超把小安介绍给我们以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和徐丽都没怎么见过他。他从不加入我们的栏杆聚会,只是和男生一起出去打架。如果他们在闲谈里说起他,我们俩就会假装不在意却十分用心且满足地听着。当我们一如既往地伏在栏杆上眺望,如果看到小安在楼下或从楼道另一头走过,这对我们俩来说都是让人激动的意外收获。但有收获的时候毕竟很少,高一结束前的夏天的光阴似乎就在时常落空的期盼和偶尔收获的惊喜中消磨过去了。

暑假里的某个下午,我们又聚在百货商场三楼的台球室里。台球室里烟雾缭绕、空气污浊,男的边抽烟边打球,骂骂咧咧地围着台球案走来走去。也有三四个女生,跟我和徐丽一样,坐在靠墙摆着的一溜椅子上边观战、边叽叽喳喳地聊天。临走时,我们约定晚饭后都去凯子家。凯子的爸妈喜欢晚饭后出门打麻将,他家位于一栋家属楼里的三室一厅小单元就变成了我们的聚会地点。就在这时,大超对凯子说小安晚上也过来。“真的假的?那个很傲的人也来啊?”徐丽问。“很傲?小安一点儿也不傲啊。”大超说。我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所以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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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3 10:5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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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把衣柜里有限的几件裙子和上衣变换着各种方式搭配,反复穿上又脱下,折腾得身上汗水淋淋。最后,我出门时穿的却是一件最不起眼的圆领衫和牛仔短裤。我想,如果我平时聚会穿得很普通,今天却盛装打扮,那么其他人会立即看出来我想要取悦某个人。当我和徐丽在食品厂家属院的大门口汇合时,我发现她不仅穿了那条最好看的碎花连衣裙,脸上还扑了粉。她倒是从不掩饰自己的用意。

我们到凯子家的时候,除了小安,几个男生都在。徐丽有点儿狐疑,但也没问什么。我们很快加入牌局,按照老规矩,牌局不赌钱,输的人要往脸上贴纸条。徐丽坚决不干,他们嚷嚷起来:“女生就要搞特殊啊?凭什么?”我说:“鸭梨今天化妆了,你们没看到吗?贴纸条不是把人家妆弄坏了吗?真没风度。”

“行啦,让她臭美去吧。”凯子笑嘻嘻地说。

“我不贴,你也不用贴,这样公平。”徐丽对我挤挤眼。

“行,女的不贴,但你们总得受罚啊!不然就让赢家刮鼻子,刮三下。”大超说。

“这规矩不错。”其他人附和。

“就这么定了!谁怕谁啊?”徐丽说。

“我不要刮鼻子,我愿意贴纸条。”我说。

“真是个怪人。”徐丽不满地嘟哝。

没过多久小安来了,男生们招呼他的样子显得很客气。像以前一样,他和他们打招呼,只对我和徐丽笑了笑。牌局多出来一个人,小安说他先观战,就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大超旁边。打第二局的时候,房间蓦地陷入黑暗,大家在黑暗中呆若木鸡。

怎么回事儿?大家问着,骚动起来。

“妈的,又掐电了。这几天线路有问题,可能在修,前天晚上也掐断了一会儿。不过,等会儿就来了。”凯子唉声叹气地说。

“那怎么办?有蜡吗?”有人问。

“有蜡,不过屋里没吊扇热得待不下的。算了,先不打了。咱们去楼顶吧,透透风、聊聊天。”凯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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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们一群人借着客厅窗户那儿透进来的一点儿光往门口摸去。按照凯子的指示,我们要从三楼上到五楼,然后再爬一段铁梯,上去五楼的平台。大家上楼时,我还在门口站着、犹豫着。因为我的眼睛近视(联想到我一点儿也不爱读书,这近视显得莫名其妙),在黑暗中几乎成了瞎子,必须用更长的时间适应铺展在我面前的各种形状,确定哪里是扶手,哪里是台阶,哪里是楼梯转角……楼道里一片漆黑,前面的人变成了一团团浓黑的影子。我想喊徐丽一声,又觉得不好意思。后来,我开始上楼,上得很慢,小心翼翼。快到第一个楼梯转角处,我踏空了一个台阶摔倒了。我赶紧站起来,确定没人听见我刚才发出的叫声。黑影都消失了,楼梯上是空荡荡的沉寂和漆黑,我只听到从楼的最顶端传来含糊不清的说话声。我活动了一下脚踝,确定没有扭伤,只是膝盖蹭到楼梯上,有点儿火辣辣地疼。我在四楼的第二段楼梯上摸索着往前走时,突然听到有脚步声从楼上下来,然后看到一个黑影出现在我的斜上方。我吓得站住了,感觉到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

“你没事儿吗?”那个黑影也站住了。

“没事儿。我就是……有点儿近视,看不太清。”

“我以为你们都上去了。”我又说。

“他们都去平台上了,我发现少了一个人,所以我下来看看。你刚才是不是摔倒了?”他问。

“没有,就是不小心绊了一下。”我说,心想他大概听见了我的惊叫声。为了证明我没事儿,我故作轻快地往上走,险些又绊了一下,我及时扶住了墙。

“来吧,我帮你。”他说着走下来几步,朝我伸出手。

我迟疑了一下,拉住他的手。

“你跟着我走就行了。”他说。

我们沉默地往上爬,严严实实的黑暗里仿佛听得见各自的屏声静气。

似乎为了打破这种让人尴尬的寂静,他问我:“你近视多少度?”

“三百度吧。”

“那还不戴眼镜?不过比我好点儿,我三百五十度。”他轻松地说。

“可你也没有戴眼镜啊。”我说。

“我戴的眼镜你看不到。我戴隐形眼镜。”他笑了。

他拉着我爬到五楼,推开一扇门,进去那个有铁梯的楼梯间。从楼梯间天窗透过一点儿天空的亮光。很自然地,他松开了我的手。

“谢谢你。”我说。

“客气什么。”他说。

然后他问我:“你就是‘鸭梨’吗?”

“不是。”我说,很惊讶他甚至还没有分清我和徐丽。我告诉他说我叫马晓静,他们说的“马尾”。

“这外号怎么来的?”他问。

“因为我总是扎马尾辫儿。”我说。

“这些家伙真损。”他笑着说。

“没什么,他们都把我当男孩子,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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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你的声音一点儿也不像男孩子。没有人说过你的声音很好听?”

我怔住了,正琢磨着如何应对这个我从没遇到过的问题,他却不在意地说:“走吧,我们该上去了。”

我有点儿犹豫地看了看那段铁梯子。

“你先上,我在后面,这样你万一掉下来也不至于摔到地上。”他开玩笑说。

相比楼里的黑暗,平台沐浴在各种来源不明的光里,朦胧,却足以看清另一个人。空中偶尔掠过一丝风,但被白日阳光晒透的水泥地的热气往上蒸腾。他们在不远处坐成一圈。我们走过去的时候,有人嚷:“你们俩躲哪儿去了?”

“弄丢了一个人你们都不知道?”小安说。

“‘马尾’会丢?你太不了解她了,她可不需要人照顾。”大超说。

“嗯,我们还需要马尾罩着我们呢。”凯子打趣说。

我说:“我有点儿看不清楼梯,要不是小安回去接我……”

“静静也会迷路啊?”徐丽哈哈笑,拍着她旁边的一块地方:“快来快来!”我不知道她喊的是我还是小安。

“小安,快来,坐这边。”徐丽又喊起来。

“叫你呢。”我说。

“哦。”小安应了一声,过去坐在徐丽旁边。我跟过去,坐在凯子和大超中间。大家紧挨着挤坐在一张破破烂烂的蒲草席上,草席也透着温热。王凯递给小安一支烟,他很娴熟地点上抽起来。徐丽也向王凯要烟。“有没有搞错?”王凯学着广东腔说,但还是抛给她一支烟。她让小安帮她引火。她抽起来,咳嗽着、笑着。

“晓静也来一支吧,既然大家都抽?”小安问。

“行啊。”我爽快地说。

“女同学今天也都放开了。”王凯咧嘴笑着,给我点上了一根。

我们坐在半明半暗的光中,裹在辛辣、呛人的烟雾中。我不得要领地抽着烟,学他们转身把烟灰弹落在身后的水泥地上,猜着这光是从哪里来的:是天空里残余的白日的光亮、星月的光还是从别处折射的灯光?徐丽兴奋得哼起歌来,肩膀和头部配合着节奏微微地左右摇摆。她和小安挨得很近,头几乎歪到他的肩膀上。当然,为了坐在这张防止我们屁股被烫伤的草席上,我们每个人都挨得很近。空气里除了烟味儿,还有汗味儿、头发里散发出的味道……这股热烘烘的混杂气味让人胃里不大舒服,同时却让人的精神有种熏醉般的松弛感。有那么一种燥热、亲昵、骚动不安的气氛,让人想张狂地飘起来,又想无力地坠下去。那是夏天夜晚才会有的气氛,温柔而又暴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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