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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松浦论坛交流区文学·尔雅轩 → [转帖]黑色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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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黑色印痕
张十三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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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黑色印痕

这时候,李德生从我身后冲出来,大喝一声说,狗日的赵恩材,你家里死了人,怎么跑到厂子里来出殡?赵恩材说,你家里才死了人,老子这是在给四分厂送葬,给谢忠发和王红卫送葬,也给你李二毛送葬!李德生说,无法无天了你。他大手一挥,冲旁边的两个保安说,还愣着干什么,上啊,把他们都抓起来!保安扬了扬手里的电棍,做出一副要往前冲的姿势。赵恩材转过身,从灵车里抽出来一把铁锹说,来啊,我看谁敢动手?我看见那两个年轻瘦小的保安下意识地撤了撤身子。

当时正值下班高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正担心这样下去会出事,这时候,人群里自动闪避出一条小道,接着谢忠发厂长就走了过来。谢厂长投降似的摇晃着两只膀子说,住手!都住手!站定之后,他扶了扶眼镜,又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唯一一缕头发说,做什么?打架能解决问题吗?安置款的事情,厂里正在解决。赵恩材说,这都解决多少天了?谢厂长说,这一次一定说到做到,一个月内保证全部发放。赵恩材说,你说的啊,别不认账。谢厂长缓和了下脸色说,我说的!我说的!

赵恩材他们离开之后,围观的人群也都慢慢散了。我回到办公室,惊魂未定地坐下来,想到刚才的事,只有用不停地喝水来平息。我从窗户里看到,在那条柏油路上,有几个穿制服的清洁工人正提着扫帚和撮斗赶来,轻轻舞动着,将满地的纸钱和落叶清扫在一起,拢起一个锥形的小堆,然后一把火点燃。风很大,火势熊熊,火星也随之漫天飞舞起来,接着又逐一在半空中熄灭。最后,地面上的灰烬也被全部吹散,只留下一片圆形的黑色印痕,等待着一场连绵的大雪将之完全覆盖。

9

一个月的期限很快就到了,就像我料想的那样,安置费还是没下来。事实上,不但安置费没下来,就连我们的工资也发不出来了。这带来的一个不可避免的结果是,没过几天,厂里的那几根烟囱也就不再冒烟儿了,最后一台机器也随之停了下来。不过李德生还是每天照常上班,同时他还要求我们都照常上班。他信誓旦旦地说,工人虽然不上班了,但领导还来上班啊,领导来,我们就得来,要坚守好自己的岗位,我相信四分厂一定会起死回生的,到时候我们的刊物也要重新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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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6 16:08:00
张十三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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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生说这番话时,声嘶力竭,言辞非常诚恳,宽阔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我不知道他究竟出于表演还是自己被自己打动了,但我并没有被打动,而且我相信赵燕华和吴海也不会。

最先不来上班的是赵燕华。搞笑的是,这个名义上是宣传干事背地里是李德生情妇的半老徐娘竟然休起了产假,她写了个假条,从李德生的抽屉搜出公章自己给自己盖了章。不过两个星期后,我和吴虹英就在茶叶城见到了她,当时她正用一台精巧的电子秤给人称茶叶。接下来离开的是吴海,他找关系调到总厂又做起了宣传干事,只不过是领导换成了总厂的宣传处处长。最后离开的是我。

我去了钢厂的一个子弟中学,当语文老师,那个中学的副校长是吴虹英的亲戚。学校在吴虹英上班的百货商场附近,从万红西街过去路上并不算远,只是拐七拐八地要换乘好几趟车。为了往来方便,吴虹英就在那边给我重新租了个房子。那是钢厂家属区的一套两居室,房子比较老旧了,好在便宜。租下来之后,吴虹英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了一通,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她去买了窗帘和壁纸,贴了整整三面墙,又置办了一套布艺沙发和全副炊具,弄得像个新房似的。布置停当,她自己先搬了过去,要我也尽快搬过去。对于我还没想好的未来,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做出了自己的规划。

从赵恩材家搬走那天是个周末,阴天,气温很低,跟我搬来他家的时候一样冷。这样的天气提醒了我的记忆,它让我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我在这栋五层高的红砖楼里已经住了差不多两年了。

那天我一大早就过去了。杂七杂八的收拾完,竟然装了好几个大箱子。我才意识到,在过去的日子里自己竟然造了那么多东西。赵恩材喊了一辆面包车,又帮我把几口箱子搬下楼。他一边装车一边说,当老师也不错,育人子弟,旱涝保收,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几安逸啊!装好车,赵恩材又嘟囔着把我送出来。在胡同口,他抽出一根烟递给我说,抽根儿!抽根儿!我本来不抽烟,但却破例陪他抽了一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算是对没有帮他要到安置费的一种补偿吗?我不知道。

赵恩材说,有空了再来玩啊,随时回来!我说,一定一定,下次我找个时间跟吴虹英一起来。

一根烟快抽完时,我远远地看见思语从胡同尽头跑了出来。她一边跑一边朝我们招手。赵恩材笑着说,懒死了她,才起床,就这还算起得早的呢!思语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站定,冲着赵恩材比画起来,赵恩材也比画着回复她。我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比画什么,那是我不明白的一种语言。思语急了,用一只手扯住我,另一只手又指了指她家那栋楼。我注意到她手背上的冻疮痂已经脱落了,残留着一块浅红色的印痕。赵恩材看了看我说,小杨,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我说,不会啊,都收拾完了,那盆多肉是留给你们的!他说,你还是上去看看,行李先搁这儿,我给你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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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6 16:15:00
张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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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五万块钱,我知道我是要不回来了。不过我还想试试:我今年二十八岁了,失恋一年,失业三个月。其实,失去的这个“失”字,并不是什么不好的词。比如失重,我做梦都想去月球,那里我只有我自己的六分之一重。还有,比如失去王菊花,这个满脸青春痘、微微龅牙的黑皮肤妹子。我之所以这么说她,是因为她欠我五万块钱,当然还欠了其他什么东西,卫生巾、橡皮绳、指甲油什么的。她以为我都不知道。

王菊花不叫王菊花,她其实有个娟秀可人的名字。但我叫她王菊花,她叫我马志强。刚在南京落户那会儿,她把她的淘宝收件人名字改为了“王菊花”,又怂恿我改为“马志强”,她说,一看名字就是个抠脚大汉,快递小哥、外卖小哥是不会瞅上咱们的。不过,我对我俩的长相很有信心,外卖小哥见到我们会多送我们一碗饭的那种。不过,既然她叫王菊花了,我就求个工整,马志强。我感觉,过不了多久,我就能一把摘掉顺丰小哥的帽子,再顺手拍拍他的肩膀,借支烟了。

我并不是特别缺这五万块钱,用网络语言说,我缺的是那五百万。我想,王菊花能体会到我现在的心情。她当年落魄的那会儿,靠的就是我的方便面和火腿肠。后来,她还把我种在阳台上的萝卜给煮了。我没怪她,只是把她的照片找出来,剪出她的头,贴在了一张艳照上。没想到王菊花还挺待见,让我换个罩杯再大一点的。说到这,我突然想起,王菊花不会拿着我的五万块钱,去韩国隆胸了吧?照王菊花那个脑袋,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的。

我去找王菊花,是有原因的。不是因为她欠我五万块钱,是她妈喊她回去结婚。她要结婚关我屁事?可王阿姨说,她会帮我找到那张欠条的。这似乎是一种诱饵。反正我闲着也没事干,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哪怕债主潜逃了。不过也真是的,哪个男的眼睛瞎了,想娶王菊花?

说到哪个男的眼瞎了,我倒是见过一个。王阿姨托人给她介绍了个对象,王菊花去赴约之前,给我发了条信息:见机行事,等我电话。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王菊花来电话了:什么?你找我有事,什么事呀?你东西忘在我家了?这么急?好,我这就来。不一会儿,王菊花来了条微信:成功离岸。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但后来王菊花又登岸观望了一会儿,最后坐着我这条贼船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从来不管王菊花的这些私事的。满脸青春痘、微微龅牙的黑皮肤女孩,也是有自己的忠实拥趸的。这让我对世界有了些许信心。我看着镜子里我的脸,宽脸盘,小眼睛,塌鼻梁。也许在地球的短短几十亿年里,有过那么一段时光,盛行宽脸盘的美人。我只是不凑巧而已。想想,我有些伤感,伤感里又夹杂了些微的欣喜。就这点来说,我喜欢王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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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菊花有两个微信号。我问她为什么有两个,她说为了抢红包。我打开了她给我的那个微信,全是转的公众号文章,什么三十岁前要年薪三十万、新时期女性如何经济独立什么的。我打开了我的电脑,王菊花经常用我的搜索软件。这一查可把我吓坏了:什么牌子的匕首使用体验好、硫酸溶解尸体需要多少步骤、巨人观腐烂需要多长时间。我还不知道王菊花有这样一个爱好。不过也能理解,新时期女性不仅要经济独立,还要毁尸灭迹。要是哪天哪个男人惹怒我了,我好歹还有个王菊花———但我无法保证我永远不会惹怒王菊花。再往下翻,王菊花又开始搜股票行情、健康养生讲座,还有泰坦尼克号当年的总排水量为多少。我倒吸一口冷气,王菊花真是个迷彩服战友,除非她亲口告诉我,我是找不到她在哪的。

不过,作为战友,我也有自己的本事。我在她微博中排查,重点排查出了三个账号。

第一个账号三个小时后才回我:萍水相逢,这姑娘很有趣,其余不知。

第二个账号很快发来回音:他们聊过,她说,她想去西藏朝圣。

第三个账号和我聊了很久:他们是在豆瓣上认识的,有个共同分组,叫患抑郁症的外星人互助小组。王菊花发帖很多,他们聊得很好。

我和第三个账号的人互加了微信,他说他叫魏强,快三十了,在南京按揭买了一套房。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就想问出我那五万块钱在哪里。魏强卖了个关子,说要了解王菊花,就去这个豆瓣小组看看。

在王菊花的怂恿下,我在三年前就开过一个豆瓣账号,啥也没看。现在我不仅要把这个账号找出来,还得重新修改对应的手机号码。在我拿到这个南京的新手机号后,王菊花并不是没有捉弄过我。她用了一个陌生号码,提醒我,我的一个王姓朋友被逮到了局子里,供出了她和我一起犯罪的事实。我想了半天,想出了王姓朋友就是王菊花,却怎么也想不起我们一起犯过什么罪。我还特地查了查栖霞派出所的路线,想去把王菊花捞出来。穿上鞋子时,察觉鞋子里有棉花,我突然想起王菊花的脚比我小一码,她应该经常穿我这双鞋。算了,无论真假,我都没兴致管她了。过了没多久,王菊花来电话了,说什么好不容易从警察那里套来了手机,就想和我说两句。我问她犯了什么事了,她却抽噎了起来。

到最后,我还是没有把鞋子里的棉花掏出来,因为王菊花露馅了。我分明听见电话那头有卖烧烤的吆喝声,她死活不认。后来我查了她微博,两个小时前她还在发微博,微博定位在小马哥烧烤。我有点生气,不是因为她耍我,而是因为她吃烧烤还不带我。这种事情多了去了,她曾经把我冰箱里的巧克力拿出来,融化了,加入油盐酱醋,模型又刻成原来的形状,塞回冰箱。我拉了两天的肚子。我想,如果哪一天,她虚构出了一个动人的身世故事,或者说,她虚构了一个老公来忽悠我,我都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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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完毕后,我进入了豆瓣小组。王菊花所发的帖子里,三分之一是在讲她的宇宙观,三分之一讲暗能量对我们情绪的作用,还有三分之一,在讲外星人如何操控我们的命运。我浏览了一遍,觉得还挺有趣。王菊花本就不是一个爱按常理出牌的人。她说,外星人一直用一个巨型的高倍望远镜观测我们,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处于监测中,而那些外星人,拥有改变我们命运的能力,包括出门看见什么、今天谁请我们吃饭等等。这些概率题,只是外星人的填空题。我突然有一种感觉,王菊花被外星人抓走了,至于被抓去做标本还是做外星压寨夫人,我都管不着。一个人一心关注的事,程度多少都会反映于自身。

为了我的五万块钱,我又联系了魏强。魏强说,他正在吃螺蛳粉,每次吃螺蛳粉的时候,他都格外想念王菊花。我想起了王菊花常去的那家粉店。我们在那里吹过牛皮。有一次,王菊花从粉里挑出了葱花,一字排开,说这是祖母绿、这是冰种翡翠,将来她一个也不落。我问她将来做什么,王菊花凑到我跟前,用手护住嘴说:不要让他们发现———我们一直处在一场巨幕戏中,我们每天的吃喝拉撒,都被记录在大屏幕上,她就是那个主演。我问我是跑龙套的吗?王菊花耸耸肩,将粉碗中泛着肥皂色彩的油渍搅和开了。我打赌她不会再吃这碗粉了,她却埋下头,扒拉了一口,然后抬头,茫然地看着我。

和魏强聊过天后,我父母又和我聊天。我说我好着呢,都好久不去买泡面了。我父母听了很满意,又问我工作的事。我说我找了个帮人处理文字的工作,他们觉得还是件体面的工作。他们又问我对象的事,我说王菊花推荐了我一个单身微信群,五百多人呢。他俩心满意足地挂掉了电话。说实话,我只是泡面吃腻了,改吃麻辣烫;工作丢了,帮人代写各种文书;那个王菊花推荐的群,是研究周易的群,我请里面的师傅算了一下,近五年都没桃花。我没有对我父母撒谎,我只是迂回包抄,拿下敌人。

我用上周帮写广告文案的钱买了车票,去见王阿姨。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上次看见她,还是高考前。王菊花要过生日,请我去她家吃饭。也不算她家,都是租的房子。我们高中周围的户主,早就将各自的房子拆分成了多个小格,一个格子一年2万。王菊花边吃着蛋糕边信誓旦旦,将来她发达了,定不会忘记母校,她要将母校周围的房子全都包下来,当一个满脑肥肠的包租婆。我一口吃掉了蛋糕上的樱桃,说她包房子,我要包下这一带所有的煎饼果子摊,我爱吃几个吃几个,吃着吃着把钱赚了。奶油粘在了我的脸颊上,王菊花用右手食指一抹,舌头一卷,舔掉了。那一刻,我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合格的包租婆。王阿姨端着糖渍番茄片走了过来,王菊花抓起一片番茄,啪地一声落在了蛋糕中心。

像不像卫生巾?王菊花朝我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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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只有王菊花说得出口。但我还是多吃了一块蛋糕。王菊花提醒到我了:蚊子喜欢卫生巾吗?吸血鬼要不要去翻女人的垃圾桶?这都是些需要我们深度思考的问题。如果人类能解决这些问题,我们世界上的未解之谜会变得少一点。

王阿姨身上的未解之谜,在于我永远不知道王菊花的亲生父亲是谁。据王菊花所说,王阿姨年轻时长得还算可以,人也很能干,追求者众多。后来,王菊花出生了,王阿姨不知道生父是那次酒桌上的哪一个。这直接导致了王菊花热爱酒吧的坏毛病。王菊花十七岁时酗酒,打遍了班上所有的男生。还是王阿姨那次酒桌上最矮的男人过来打招呼。这些年,那些男人心照不宣,接着力将王菊花拉扯大。我曾问过王菊花,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想回到什么时候?她说她想回到受精卵的时候,修改自己的基因链。我又问王菊花,如果你修改了基因链,那这个受精卵就不是你了。王菊花耸耸肩:爱谁谁,我妈又不缺我一个。后来我听王菊花陆陆续续地透露,王阿姨差点结了两次婚,一次新郎跑了,一次王阿姨跑了。王菊花说得云淡风轻,似乎人间的一切都是游戏,皆可原谅。说实话,我超级佩服她俩,我觉得,无论基因链怎么修改,那个受精卵还是王菊花。我把这个论断告诉王菊花,她听了不说话,带我去了酒吧。我喝了一杯果汁啤,她点了一杯伏特加,也不喝,趴在桌子上盯着酒壶。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她就是一对斗鸡眼。我不忍心她变丑,把酒壶挪了挪,她又变成了蛇精脸。我终于知道人为什么要喝酒了,是为了让那些不满意的事物的存在变得更加合理一些。我喝光了果汁啤,王菊花还是一动不动。我抽出吸管,在伏特加里蘸了蘸,塞进她的嘴里。王菊花嘬了嘬,问了我一个令我终生难忘的问题:如何确定我们的自我意识,来自于自身的这个躯体,难道我们不是某个巨型程序里的游戏角色?

我那时很想回答王菊花的问题,但我没有答案。我想没有答案,才是人世常态。可我更想编造一个答案,让王菊花稍微振奋一下。王菊花就怀抱着这么一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独行于这个世界。现在,我怎么也得要回那五万块钱,不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而是给王菊花一个交代,给这个忽视王菊花的世界一个交代。

王阿姨还住在那栋灰黑色的筒子楼里。似乎在我认识王菊花的时候,她们家就在这里了。王阿姨一身素色洁净的格子呢大衣,胸口别着一朵绢花,腿上的呢料裤子裤缝修长,没有折角,也没有多余的羊毛沾染,顺顺绰绰的灰蓝色。她亭亭地站在门口,接过我带来的一箱砂糖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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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6 16: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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