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松浦之夜
留宿万松浦书院,是这个晚秋里阳光清澈到令人心痛的天气,夕阳的余晖游移过书院的楼角,薄如蝉翼的晚霞落满了松梢和草坪。我细眯着眼,看整个的院子笼罩在一片七彩的光影中,宛若寂静的幻境,似乎只一转身,夜幕就来临了----
悄悄的拉开好看的百褶窗纱,一个人走上阳台,弧形的阳台镶着铁艺制成的护栏,倚着护栏斜探出身体,人就和天地融为一体。夜风清凉,空气里弥漫着松枝和草木的清香,以及从诗歌博物馆和藏书阁里飘出来的书香。今夜,明月无影,只有一盏高的幽灯照着院子,悄没声息的.
院中西南角的松林朦朦胧胧,不知白天在清澈的阳光里飞旋的喜鹊是不是栖息在里面?我还想着林中满地的松壳,是否又落下许多?书院的大门外是有条河的,我没有问它是不是叫港栾河?无论它叫什么还是曾经怎样清澈欢快的流淌,如今都已是过往。我只在这个午后明净的阳光里,看到林立的钢筋水泥建成的楼寓压着它悲伤的残肢,它的泪埋在灰土里----港栾河,多好听的名字!今天我尚看到了它的残肢,几年后,它就成了泛旧的书页里的一个名称,人们只能从照片里看到它的模样,它变成了薄薄的纸页,很像亡人的遗像,我怎么会想到这些呢。
至于那万亩松林,我们也只能在张炜先生《筑万松浦记》里看到了,张炜写那些文字的时候,他一定认为,那些黑松,那茫茫苍苍的黑松林会生长5000年的,很遗憾,与书院门外河的命运一样,许许多多的松树消失了,它们无奈地离别了书院,离开了曾经寂静的海滩,日渐稀少。它们流落到别处生长或是已经死亡,没有人会去关注,是一些和我一样的草根生命,命运有时并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在这个没有月亮的晚秋的夜里,我想到生活在黑松林里的刺猬,曾经有多少个刺猬家族在松林的黑夜和白昼里唱歌,身上扎满松壳,快乐地嬉戏、奔跑,自由地滚动。如今它们也是惊弓之鸟了吧?!像那些眼神迷惑的山喜鹊。轰鸣的挖掘机催毁了它们的巢穴,它们思想惊恐,生活动荡。河的身躯、刺猬的家以及海边绿岛般的松林已经被鳞次栉比的钢筋水泥筑成的楼宇取而代之了,那些昔时的风景无影无踪,只有书院还在,围墙外的残迹看上去有着好笑的无奈和凄楚。
我们没看到张炜的书里描述的,有着洁白细沙和清澈海水的原生态海滩,那样自然的美景永远消失在了碧空之下,然而,海滩依然是美的,依海岸蜿蜒远去的公路,无数俊秀的人工雕塑,细沙上休闲的太阳伞下舒适的海滩椅----海滩从一个不饰雕琢天生丽质的少女,变成了珠光宝气,华贵雍容的少妇。
海,依然无边无际,飞翔的海鸥翦过海面再穿入云端,我们迎风伫立,在大自然的神奇中无言无语,身后,海的对面正在植建着绿茵如毯的高尔夫球场。事物总是流动的,人力并不能阻挡,尽管有时我们不愿意改变,命运的车轮总是碾过来再碾过去----
秋霜沾在垂挂在阳台上一些秋藤的红叶上,在幽幽的灯光里散着诗行的气息,围墙外高的建筑上投下来的灯光朦胧着整个书院,暗暗的,像旧的书卷,透出智慧和灵魂的孤独。
夜凉了,回屋。温暖的灯光把走远的思绪拉回来,恍然地看着原木的床头,壁上的画-----啊,万松浦书院的客房,典雅的布局,我喜欢的风格。作家迟子建、铁凝也曾留宿过这里的,她们也是喜欢万松浦的吧,我想是的。我要睡了,不知道今夜的梦里会不会听到刺猬的歌声?会不会看到海面上飘过来一条古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