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挟持的爱情(待续)
吴 磊
(1)
那天清晨,我和往常一样步行来到飞凤街,远远地看见前面围了一圈人,以为又是街上的混混干架,没当回事。飞凤街地处城市西郊,四周被舞厅和休闲中心包围,街上有一座挂羊头卖狗肉的大学,整天游荡着一些无所事事的异地的学生和一群只在晚间上班白天则穿着睡裙和松糕拖鞋哈欠连天的女人,她们的江西或者福建口音,让本已繁杂的飞凤街更添几份混乱的感觉。
走近了,我看到警车,摇曳的警灯,还有忙忙碌碌的警察。鹏程网吧和旁边的无锡鸡粥店门前被红色的绳子围了一圈警戒线,网吧大门紧闭,因为钥匙还在我的口袋里。鸡粥店大门洞开,卷帘门的把手被搅断,旁边是一根粗铁撬杆。几名男警还有一名女警进进出出,一溜血线从里往外染红了鸡粥店的台阶。
陈静出事了。人已被抬走,血还凝固在地面。血的源头是一把竹制的躺椅。躺椅上血迹斑斑,一条白色碎花毛毯上也沾染着斑斑驳驳的血痕,像一幅揉皱的印象画作,触目惊心……
我作为与陈静的亲密接触者被带到公安局接受调查。我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一 我叫小狼
我叫小狼。当然不是真名,是网名,是一个QQ号为293587836的上网聊天者的网名。那时,我已开了这家名为鹏程网吧的店,电脑不多,只有十二台,加上后面办公室的我专用的这台一共十三台。不多,却足以让我赚得盆满钵满,这就是抢占先机的好处,就是垄断的妙处。可是也有不妙之处,那就是我和我老婆分开了,之所以说“分开”而不是“离开”,是因为我们还没有真正离婚,因为我的心里对她还有着强烈的依恋,并且坚信她对我也并没有恩断义绝,也许是一种完全的错觉,但有错觉总比没有强,至少说明我还未曾绝望,虽然她是一个数次背叛我的风流女人,我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戴了“绿帽子”的丈夫。我的不死心是因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始终没有真正看到过什么,虽然外界的传言已经纷纷扬扬,我的心里也已经翻江倒海,可我就是不能说服自己,我要证据,铁的证据,否则我就是榆木脑子,就是不到时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哏到底了。
我的哏并不说明我没有疑虑,我对老婆的疑虑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我很容易便查到一些可疑的号码,在可疑中又圈出最可疑的几个,从这些号码到我老婆手机号码之间传送信息的时间甚至超过了我和老婆在一起的时间,这就很说明问题。拿到这些号码我甚至有一种兴奋的感觉,我抽着烟,从弥漫的烟雾中窥视这些号码,仿佛窥见了一些隐秘的不为人知的场景。狗男女!我有一种咬牙切齿的快感!我分别在东西南北的公用电话亭、在电信大楼的长途电话隔间、在不同的朋友家中,用捏着嗓子、捂着鼻子,卷着舌头等等方法给这些可疑电话发过恶狠狠的威胁的言语,并且发誓不是弄断对方一只手就是灭了他全家,口气之老练和狠毒足以让一些人胆颤心寒。打这些电话时,我想象自己是我们街上最臭名昭著的几个狠角,而不是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的戴着琇琅眼镜的文弱书生。我甚至有一次租了辆带车厢的三轮摩托,跟在她身后,我要一看究竟,谜团有时比血淋淋的现实更令人焦虑不安。那是一个冬天的夜晚,九点多了,外面夜黑如漆,老婆接了个电话后,便穿带整齐背上她的红色小坤包,骑上“风速”风一样消失了。相比之下三轮摩托更像一位疏于锻炼的老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跟随在一位训练有素的长跑健将身后。我在后面被颠得上窜下跳,好几次头撞上了厢体的顶棚,却有苦难言,还不断地鼓励开车师傅,不要紧,不要紧,就快到了,就快到了,可是越跟越糊涂,说是参加剧团的一个节目排练,却一直往乡下跑,黑咕隆咚,看来他们真是尝到甜头了,迫不急待呀……三轮摩托终于在一个拐弯口被甩掉,眼看“风速”像鱼一样滑出我的视线,我却无能为力,我想象着她在她的水域里自由自在为所欲为,我抱着最后的希望诱惑气喘吁吁的三轮车师傅:再给你加十块钱,怎么样,十五,二十……小伙子,你就饶了我吧,我今年――――六十九了,明天就是七十大寿了,这钱我不要了,不要了,行吧……
我始终没能找到让自己心服口服的证据,没有亲眼看到那些生动的场面,它只在我的想象中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像钝刀子割肉。没有看到却这并不说明不存在,它已经长在了我的心里,久而久之,我成了一个面容憔悴的男人,而我的老婆却似乎越来越光鲜,每次出去都涂脂抹粉精心调弄,我愁眉不展地看她精心化妆,有一种被腌割的感觉。我是一个被爱情和女人腌割的男人。我决定退出,否则,我的家族中将第一次出现杀人犯或精神病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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