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冷暖交错的记忆
文/风中之箫
一场冷雨,让原本以为还在深秋的我,忽在一下子感受到了冬的冷寂,翻开日历,已是初冬了,远处起伏的群山不经意间褪下深爱的绿色,无奈的换上一件灰黄的外套。树叶都已经脱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孤独地面对着寒冷与萧瑟。
记忆中的冬天,总是灰蒙蒙的,手脚的冻疮,随季节的不断轮回,循环往复,苦不堪言。因为这,对于冬天,便多了些许的畏惧与厌烦。就连儿时在雪中玩耍嬉戏的快乐时光,也一并变成了灰白色。
从小体质就很虚弱,在与严寒的一次次对抗中,手上和脚上常常留下一片片青紫色的痕迹。要等到来年开春,再经过一个夏天的炽热,冻伤的地方,肤色才慢慢变回原来的样子。
上学时,母亲总是在滴水成冰的清晨,早早起床,做好热乎乎的饭菜,让怕冷的我吃饱穿暖,好顶着刺骨的寒风去上学。
穿着厚厚的棉衣,戴着长长的围巾,手上是母亲织的紫色短手套,只露出手指可以写字,整个人看起来臃肿而笨拙。即便如此,坐在没有暖气的教室里,也依然瑟瑟发抖。
教室门边只有一个泥盘的炉子,室外呼啸的狂风常常把烟从屋顶的烟囱又逼回到室内,一阵阵咳嗽声便在教室里此起彼伏。
于是,开窗通风,待烟散尽,原本有一丝暖和的教室,变得与室外无异了。如此一翻折腾,炉中的火亦被风吹的奄奄一息,毫无生机。一天下来,手脚都被冻的冰冷僵硬。
母亲特意给我做了一双厚厚的棉袜,虽然暖和了许多,可脚还是生了冻疮。有一次,脚上的冻疮开裂化脓,将脚和棉袜粘在了一起,母亲用剪刀小心地慢慢剪开袜子,然后,用温水一点点浸湿棉袜,将连在一起的布与肉分开,再抹上药膏包好。尽管做这一切时母亲的动作很轻柔,但我还是疼的忍不住哭出声来,母亲也心疼地直叹气。
从那以后,母亲晚上便与我一起睡。那时,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就是晚上躺在母亲的怀里,冰凉的手脚被母亲的身体温暖着。身上暖融融的,有着说不出的熨帖。十岁的我又可以借着“冷”的名义,在母亲的怀里撒娇,又能缠着母亲讲故事,在她温暖的怀里安稳而踏实的入睡。而今想来,那是关于冬天最温暖的记忆了。
第一次参加工作,公司新建,办公室临时设在一个大展厅里,几张办公桌,几台电脑,让若大的一个展厅看起来空空荡荡。冬天,风从宽大的落地窗缝一路狂奔而来,将空调吹出的暖风打得七零八落。蜷缩在大厅一角的空调,无力的吐着白气,挣扎着与寒冷做最后的抵抗,耳边只有空调的呜呜声,丝毫感觉不到暖和。
在长达十几个小时的工作中,手和脚再一次被寒冷侵袭,手面肿胀得被同事戏称为“大馒头”。试了各种方法,抹了各种药膏,依然无济于事。
最冷的时候,僵硬的双手在键盘上练起了“一指禅”,尴尬自不必说,其中的辛酸和无奈只有自己知道。心里恨透了这种天气,每天都期盼着寒冷的日子快点过去。
父亲恰巧调进公司,看着我冻得通红肿胀的双手,只是轻轻说了句怎么冻成这样呢,就转身去忙了。到中午吃饭时,父亲从锅炉房打来满满一盆热水。让我烫手,并叮嘱我先将水一点一点滴在冻伤的手背上,等温度适中再把双手放在进水中。那神情语气,如同面对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在同事们羡慕地眼光中,我有些略带羞涩和难为情地听从着父亲的指挥。
僵硬的双手在微微有些烫的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变得灵活而自由。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和舒畅由手渐而漫及全身。整个下午双手和身上都是暖融融的。
父亲每天中午都会打好一盆热水,督促我趁水热赶紧烫手。连续数日下来,手渐渐消肿,冻伤的地方也在一天天好转。想不到父亲用最简单的方法治愈了所有偏方与药膏无能为力的冻疮。
我告诉父亲不用再烫手了,但父亲依然坚持,直到寒冬过去。烫手的习惯也因此在冬天里延续下来。
多年后,我才忽地想起,那时中午只有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如此的短暂,父亲一定是匆忙吃完饭,然后顶着寒风,亦或踏着积雪穿梭在食堂与锅炉房之间。不禁为当年自己的粗心和自私而羞愧。
父亲端水而立的身影,在记忆里逐渐幻化成了一幅朴实温暖的画面。在一个个平凡而暗淡的日子里,流光溢彩。
在冷与暖的交替中,时间不断向前。而今的冬天,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暖气中,寒风失却了曾经的威力,荡然无存,温暖变得干燥而生涩。
但那些掩藏在岁月深处的过往,还是随季节的来临,一点点涌上心间,在冷暖不再分明的此刻,提醒我学会珍惜,懂得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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