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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园
来源: 作者:王洋 发布时间:2020/1/8 点击次数:151  字体【

 

 一


  阿紫在18岁那年发现了母亲的奸情。
  阿紫的家在郊外的一处废园里,废园曾经是一个粮食储备基地,基地弃用后就闲置了。夏天,园子里长满了半人多高的荒草。
  立秋刚过,暑气还没有散尽,有蛐蛐和不知名的虫子浅吟低唱。阿紫躺在床上睡不着觉,她悄悄地爬了起来,月光如银,倾洒在园子里。
  阿紫坐在门前的石凳上,双手托腮,凝神听。在秋虫们的浅吟低唱里,阿紫听到了一丝杂音,她沿着杂音的方向觅去,看到一个白衣人。
  白衣人弓着腰,沿着墙跟蹑手蹑脚地走,走到大门南侧的一栋二层小楼前,白衣人左右看了看,走进了楼里。片刻后,小楼上的灯亮了,阿紫看着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园子里一片摇曳生姿的荒草,她的心咚咚跳了几下,灯光突然灭了,小楼里漆黑一片。
  小楼里住着阿紫的母亲,那个白衣人是小白,阿紫认识他。小白经常来她们家,他的皮肤白皙,个子高挑,经常穿着一件白衬衣,上面的两个扣子从来不扣上。小白来后,母亲就显得很高兴,小白喜欢说些俏皮话,逗得母亲咧着嘴巴哈哈大笑。40多岁的母亲会在小白面前做出一副小女儿态,她的腔调是拿捏着的,软软的,拖着长音,仿佛要把人的心勾出来。
  阿紫看到这样的情形就会走开,她讨厌母亲,讨厌她的那些做派。父亲刚走了几年?母亲就守不住了。阿紫有时会长时间盯着相框里的父亲,父亲的笑容是那么慈爱、安详,阿紫真希望父亲能从相框里跳下来教训母亲一番,把那个小白脸从家里赶走。
  姐姐阿朱在纺织厂上班,每天早晨出门到晚上才回来。阿朱长得很漂亮,扎一根长长的大辫子,胸部高高的,屁股翘翘的,走起路来腰肢扭来扭去。有一段时间,母亲想把小白和阿朱撮合到一起,母亲刚开口,阿朱说:“我一辈子不嫁人也不找他这样的。”母亲被噎得直翻白眼。
  母亲不在的时候,小白的眼睛会装作不经意地盯着阿紫身体的某个部位,他的嘴里咀嚼着口香糖,恨不得把阿紫也变成口香糖,放在嘴巴里肆意地咀嚼。这时候,阿紫会转过头狠狠地瞪视着小白,她的目光是凶狠的,无所畏惧的,小白在她的逼视下逃之夭夭。
  在这个暑气未尽,秋意初来的晚上,阿紫的心里却有了一丝寒意,母亲和小白的奸情让她有了尽快逃离这个家的念头。


  二

  九月来临的时候,阿紫离开废园来到距离小城一百多公里外的一所大学,开始了新的校园生活。
  一个周末,阿紫在宿舍里洗完头,她抱着几本书去教室。走到教学楼前面的一条小巷时,一个篮球从小巷里飞出,直奔阿紫而去。阿紫眼疾手快,头一歪,身子向旁边一闪,右臂伸出,五指朝中间勾拢,篮球已经在她手中了。
  阿紫把篮球还给了几个正在玩耍的小男孩,她看见一个男生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男生留着偏分头,皮肤白白的,眼睛痴迷地盯着阿紫看。阿紫被他看得有些恼怒,边朝他跟前走边说:“看够了吗?”男生被阿紫问了大红脸,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周一的课间操上,阿紫又看到了那个男生,他站在阿紫旁边的队列里,做操的时候,男生不时用眼睛的余光看她,阿紫转头的时候,男生又一本正经地做起操来。
  男生像个影子一样在阿紫逗留的地方出现。教室的走廊上,操场上、图书馆里、餐厅里、宿舍楼前,甚至是在周末外出的路上,阿紫偶尔一回头,她看见一个男生远远地跟在后面,等她凝神细看时,他已经淹没在人群里了。
  周六的一个晚上,学校的礼堂里放映新片《十月围城》。吃过晚饭,阿紫和一个女生朝礼堂走去。
  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阿紫找座位的时候,后面的几个男女生喊:“阿紫,这里有位子。”阿紫坐下来时电影已经开始了,她很快就被精彩的剧情吸引住了。
  正看着,有人问:“这里有人吗?”阿紫抬头看,是那个男生。阿紫看着旁边的空位说:“有人。”男生不识趣地说:“我就坐一会,他来了我就走。”阿紫有些生气,她把目光转向了影幕。男生自己坐了下来,他的腰挺得笔直,两只手规矩地放在两条腿上。坐了片刻,他显得有些不安,左右张望着,屁股底下像坐着一盆火炭,不时站起来,又坐下,折腾了一会,他把头转向阿紫:“我叫张生。”阿紫故意装作没听见,她大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引来不少人回首,男生的脸红了,他低着头,仿佛在找一个洞窟钻进去。阿紫继续看电影,男生一个人呆坐了一会,走出礼堂。
  电影散场后,阿紫在校内的超市里买了一瓶纯净水,边喝边走。走到教学楼的拐角处时,一个人影喊了一声:“阿紫。”
  又是那个叫张生的男生,阿紫问:“有事吗?”
  张生说:“今晚上的月光这么好,一起走走吧。”
  阿紫说:“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走?”
  张生突然笑了:“你不敢和我一起走!”
  阿紫看着月光下的张生,她看到的是他一脸的蔑视,阿紫说:“你能把我吃掉?”
  阿紫在前面大步走,张生小跑了几步追上来,和阿紫并排走着。阿紫回头看了他一眼,张生却低下了头,没有了刚才的勇敢和气势。
  头顶上的月亮在薄薄的云层里钻来钻去,天空一会儿明,一会儿暗。走到操场边的一排木椅前,张生抬腿坐了上去,阿紫在他跟前站定:“有什么事情说吧。”
  张生抬起头,他的目光如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像是被电击了。那天的你真美,美得无法用言语来描述。”张生看了阿紫一眼,发现她在认真听,“那天,你的头发刚洗过,有晶莹的水珠摇啊晃的。你穿着一件黄色的薄毛衣,一条泛白的牛仔裤和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没有施一点的脂粉,就那么清爽简单,你却美得像一个天使,那么干净,那么纯洁,让人的心纯净地没有一丝杂质。尤其是你接球时的迅捷灵敏、干脆利索,和你的外表截然相反,安静和活泼,柔弱和力量让人深深地着迷……
  阿紫看着张生,她问:“说完了?”
  张生点了点头,嘴里兀自在喘着气,说了这么多的话,他好象很累。
  阿紫说:“你说完了,我该走了。”
  阿紫迈开步子就往回走,她走得很快,似乎是要把那些话甩在身后。


  三


  阿紫回到宿舍,刚躺在床上,宿舍内的电话响了,是阿朱打来的。阿朱在电话里告诉阿紫:“母亲和小白住在了一起,他们就睡在你的床上……”阿紫拿着话筒的手颤抖着,她歇斯底里喊了一声:“让他们去死吧!”
  阿紫一整夜都在做噩梦,梦里有一条贪吃蛇伸着长长的舌头在她身上游走,醒来后她一身的汗。
  早晨,头晕脑涨的阿紫在餐厅里无味地吃着饭,张生端着饭盒走了过来,阿紫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张生看了阿紫一眼,把饭盒放在餐桌上,大口吃起来。
  阿紫匆匆吃了几口饭,她放下筷子盯着张生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张生的一口饭还没有咽下去,他看着阿紫,点了点头。
  阿紫问:“接下来呢?你想和我谈恋爱?”
  张生看了看左右,没有人注意到他俩,他点了点头。
  阿紫问:“在谈恋爱的过程中你是否会有亲吻我的举动?”
  张生停止了咀嚼,目光闪烁,不知道怎么回答阿紫的话。
  阿紫继续逼问:“回答我的问题!”
  张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阿紫又问:“亲吻之后呢?你是否会有进一步的要求?比如抚摩我的乳房或者身体的其它部位?”
  张生的嗓子眼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他的脸涨得通红。
  阿紫冷笑了一声,她的声音冰冷冰冷的:“最后呢?你是否会要求和我做爱,你是否会像一条狗一样来求我?”
  张生从餐桌前站起来,抓起他的饭盒就朝外跑,他像是受到了致命一击,脑袋耷拉,脚步踉跄。
  阿紫收拾起饭盒,大步走出餐厅,阳光带着微热倾洒在校园里,阿紫想着刚才的一幕,她在心里笑了笑,走进教室。
  一个上午,阿紫有些心神不宁,她在脑子里回想着张生落荒而逃时的一幕:那一刻的他脆弱得不堪一击,柔弱得像是一个不经人事的孩子,他的背影是那么落寞和不堪,他的大脑一定是空的,他逃跑的样子像一只被抽去了筋骨的兽。
  课间操的时候,阿紫没有见到张生,那个位置上没有了他,他去了哪里?
  阿紫在教室前面的走廊上张望着,她希望会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那些一个个从她眼前闪过的身影皆不是;午餐时,诺大的餐厅里人声鼎沸,惟独没有那个人;图书馆里都是埋头读书的人,惟有阿紫在左右张望,那个人终于没有出现。


  四


  张生是在三天以后出现在校园里的,阿紫看见他就问:“这些天你去了哪里?”
  阿紫又说:“这些天我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找不到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张生看着阿紫,第一次灿烂地笑了。三天不见,张生的脸上竟然有了沧桑感,他的胡子长了,嗓子也沙哑了,他说:“我回老家了。”
  阿紫说:“你回家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你知道吗?这些天我每天都在找你。”眼泪在阿紫的眼眶里打着转转,她攥着拳捣向他的胸,凶狠而野蛮。
  张生把阿紫揽在怀里的时候,阿紫的眼泪汹涌地落了下来,那一刻的阿紫像一个委屈的孩子,她不知道,她曾经怎样伤害过一个人的心。
  爱有时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东西,三天前,张生天天围着阿紫转,阿紫不愿看他一眼,张生消失了三天,阿紫却爱上了他。
  张生和阿紫来到学校前面的沿河公园里,在一片小树林里,他们接吻了。两个人紧紧拥抱着,两张火热的唇,像两只讥渴的鸟儿,在急切地寻找一泓清泉。
  两个人分开时已是落日时分,他们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带着一份满足的倦怠。
  阿紫陷入了有史以来的热恋中,这使她倍受煎熬,左右为难。她的身体里有两个小人儿打得不可开交,一个小人儿让她尽情享受初恋的美好;一个小人儿指责她是个坏女孩,这么小的年纪就谈恋爱,那个小人儿还列举出母亲和小白的丑行来责备她,让她悬崖勒马,迷途知返…….
  阿紫毕竟是个怀春的少女,爱情就是一碗浓烈的毒药,虽然知道的它的害处,但是又欲罢不能。
  直到有一次,阿紫和张生情到浓时,张生突然掀开阿紫的上衣一把抓住了她小小的乳房,他像一个饥渴的人看见了一泓清泉,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阿紫用指甲掐他,用力地推他,怎么也推不开。情急之中,阿紫抬起脚狠狠地朝他身上蹬去,他被瞪倒在地,阿紫毫不罢休,挥舞着两只手在他脸上抓挠着,嘴里大骂着:“你这个流氓,你这个畜生!”张生吓呆了,一连声地说对不起,阿紫扔下他,再也没有看他一眼,一个人走了。
  那天晚上,阿紫哭得一塌糊涂,男人为什么都是这个样子?为什么相处久了,他们就会暴露出贪婪的本性?
  陷入情感困局的阿紫想找个人倾诉,她想到了姐姐阿朱,电话打通了,是母亲的声音。母亲显得很高兴,嘘寒问暖,问长问短。阿紫只是在那里嗯啊地回应着,母亲问她什么时候回来?阿紫听着母亲虚假的声音,她突然恼怒起来,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你如果希望我回去就把那个小白脸赶走!”她不顾及母亲的感受,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阿紫后来在校园里数次遇见张生,每次都躲着他走,不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她把和张生之间所有的可能都扼杀掉了,她看着张生一天天地瘦了下去,憔悴得变了形,她不能原谅他,她已经在心里把那个人杀掉了。


  五


  转眼间到了毕业生离校的日子,张生离校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那些天里,阿紫经常看见张生一个人在夜晚的校园里游荡着。有几次,张生遇见阿紫,他走过去想和她说话,阿紫看见他来了,撒开腿就跑。有一次,张生从后面追上她,抓住她的胳膊央求她,阿紫挣脱不开就大喊大叫,张生只好松开手让她走。后来,张生托人给阿紫送来几封信,阿紫看也没看就撕碎了。
  离校的那天,张生一个人背着行李一步一回头走出校园,他瘦瘦高高的影子在阿紫的心里叠摞着,她的泪始终忍着,结束了的就让它永远结束吧。
  暑假里,阿紫回到了废园,他意外地没有见到小白。母亲在阿紫跟前挤出讨好的笑容,阿紫对她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整个假期里,阿紫把自己关在家里,一个人躺在蚊帐里看书。有时,她会在有月光的夜晚坐在门前的石凳上看园子里摇曳生姿的荒草发呆。小楼上的灯光整夜黑着,一次也没有再亮起来。小楼像是一位老态龙钟的老人,心死掉了,只留下一副空壳。
  母亲也很少再出这个园子,她仿佛老了很多,她的步子不再轻盈。夏日的午后,人们在蝉的歌声里午休时,母亲一个人拖拉着脚步在废园的角角落落里扑踏扑踏地走着。大多数时候,母亲会长时间地盯着一件东西看,目光痴呆呆地,间或发出莫名的笑声。
  阿紫在小城的商场里见过小白,小白和一个女的在一起,他们牵着手,亲密地说着话,小白没有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阿紫。
  那个暑假漫长得像是一生,阿紫在知了呱燥的歌声里寂寞地成长着,她听见体内竹子般拔节长高的声音,她看见了母亲的落寞和苍老,看见了姐姐蓬勃的青春和火热的爱情……
  暑假快要过完的前一天,阿紫收到了一封信,是张生写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有雨有雾有露的季节,往事如初春的野花次第开在我长满青草的心路两旁。
  难忘的灯火阑珊下冬菊未老时总有你甜甜的微笑和美好的诗章……
  真想把天下所有的祝福都写下来,可是……风中纷然飘摇的桐花总如我凄然落下的泪花!
  阿紫背着背包走出废园的时候,她看见一股秋风吹舞着废园里的荒草摇曳生姿,她的心里有了些微的伤感。再回来的时候,她将看不到这个废园了,看不到这片荒草了,这个看着阿紫成长的废园将被从地球上抹去,明年将会在这里矗立起一座座漂亮的高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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