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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万松浦记
来源: 作者:张炜 发布时间:2007/6/11 点击次数:6406  字体【

  我一直想找一个很好的地方,在那里做一点极有意义的事情。是什么事情还不知道,但我想它要能足以引起自己的长久兴趣。当然,它对许多人来说都应该是极有意义的。它的整个过程还应该是朴素的、积极的。它要具有相当长的生命力,并且在未来让人高兴。它还需要由许多人以各种方式去参与,而不是被许多的人去索取一空。它从一开始就将拒绝那些只想到索取的人。

小岛对面

  在龙口市的北部,渤海湾里有两个小岛,桑岛和依岛。桑岛上有八百多户,有松树和槐树林,有灯塔和礁石。这是个很美的岛,关于它的传说很多。其中有一个传说与它的命名有关,说的是秦代的智慧人物徐芾(福)被秦始皇遣去东瀛寻找长生不老药,行前曾在岛上种植桑树,养蚕织造。徐芾后来带走了很多人,包括史书上记载的三千童男童女、五谷百工,当然也少不了各类智慧人物。他这一去发现了日本列岛,高高兴兴过起了独立王国的日子,再也不回来了。这就是所谓的“止王不归”:整个的事件记录在中国的信史《史记》中,可见已不是传说了。
  桑岛之名的由来倒是个传说。不过如今岛上已没有大片桑树,也没有纺织业,只有其他林木,有发达的渔业。从南岸去岛上有十几分钟的水路,这是指现代客轮的速度。我在中学时坐了木制机动船去过一次海岛,大约花了二十分钟。那一次我在岛上呆了一个多星期,住在同学家里,尽享岛上新奇。进岛前站在南岸看一片海雾中的葱绿,如同仙境;进了岛,则不停地往南边的大陆遥望了,望到的是一片无边的林木,林木前镶了一道金边,那就是海滩了。
  当年桑岛上的房子都是一种黑色岛石垒起的,屋顶覆以海草。岛的四周永远有鸥鸟环绕,正像岛的四周永远有扑扑的水浪和细细的沙岸一样。它的西北方,仅仅二三里远的地方就是那个依岛了。如果把我们脚踏的这个岛比作地球,那么依岛就是月亮,不过它不会绕桑岛运行罢了。我们当年极想去依岛上看看,可是没有船。因为小小的依岛上面没有人烟,而且与桑岛之间隔开了一道湍急的暗流,据说除非有第一流的驾船技术才能渡过。渔民介绍说,依岛上过去只有一幢小小的茅屋,那是为躲避风浪的渔人准备的。一旦来了大风不能及时赶回,捕鱼的人可以就近靠岸,并在小屋中歇息下来,里面总是有常备的水米。如今岛上空空荡荡,一派灌木白沙,风景秀丽。一大群野猫成了这里的实际主人,据见过的人说它们靠吃水浪涨上来的小鱼小虾之类,个个长得干净强壮。
  今天,这两个岛对于城市人来说已是旅游观光的最好去处。但要在岛上长期生活下去,要做一点想做的事情,似乎还缺少点什么。我去了岛上,像过去那样向对岸的陆地遥望,再次惊讶地盯视那片无边的葱绿。我的心头涌起了一阵感动。正对着这个小岛的是绵长的沙滩,茂密的树林。
那里与人口繁密的小城相距二十分钟的车程。

港栾河

  有许多天,我一直在小岛对面的那片海滩上徘徊。这是一片真正迷人的沙岸,洁白到了无一丝粗砺和污迹;碧蓝的海水,退潮时露出五十多米的浅滩。这里没有鲨鱼出没,是天然的优良海水浴场。更为可贵的是它背靠了一大片松林,大得足可以藏禽隐兽,一眼望不到边,只听到鸟声不断,与近海翩飞的海鸥遥相呼应。与海岸交成直角的是一条古河道,叫港栾河。河的上游源自南部山区,很早以前与曲折密集的山下水网相连,接受丰富的山落水,水流量终年很大,这由古河道的宽大壮观可以看出。河的入海口有古港遗址,而今的小旅游码头就建在遗址右侧。
  像许多古河道一样,如今的港栾河也在时间里萎缩了,充其量只能算是一条中小河流。但好在它还有辉煌的历史可以留恋。它的下游建有不止一个村庄,可以说它们都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河中有鱼蟹,它有别于海鱼海蟹。入海口有洄游产卵的鱼类,所以每到了四月春阳照耀时,浅海里到处都是捕捞鲈鱼苗的男男女女,他们将把一个春季的收获卖给淡水养殖场。河道里有茂密的蒲苇,河堤上有高大的槐柳。由于古河道淤积土深厚肥沃,所以河两岸的树木比其它处茁壮得多,夏秋里看去真是冠盖相连,如雾如峦。槐柳与成片的松树相依衬,形成了另一种风韵。槐柳的碧嫩与松树的墨绿相间,层次错落;冬天和秋末松树浓绿依旧,槐柳则剩下了裸枝。槐的苍枝和柳的红条在绿色中闪烁,该是画家们的向往之地。
  走在河岸上,就会把海浪的噗噗声遗忘,耳廓与视野全是淙淙水流。青蛙和鲫鱼在水中窥视,它们以漂亮的翻跃引人注目。有咕咕声响在密集的荻草中,不是水鸟就是穴中动物。这条河的珍贵在于它在许多时候为林中的鸟兽提供足够的淡水,如今堤岸下到处可见一溜溜小兽蹄印,可以分辨的有兔子、刺猬和獾之类。也仅仅是十几年前,河两岸还有狐狸出没。
  人们的传统居住理想,就是尽可能在河边筑屋,做所谓的“河畔人家”。而眼前的情与境何等诱人:海岸,林中,河边,三位一体。更为难能可贵的是,这里离那个去海岛的小码头仅有一里之遥,安静便利,却没有喧闹。除此之外这里还有历史掌故,有传奇,有静下来即可听到的古河的哗哗之声。

万亩松林

  最为诱人的还是这片无边的松林。准确讲它有两万六千亩,主要是黑松。据说这种松不易见到一万亩以上的面积,所以说眼下的规模实在可叹。它的形成是漫长的,除了原生树木,再就是依靠了人工种植。大约四十年前有一场浩大的造林活动,出动了万人营造沿海防风林,是这样的日积月累才产生了如此伟大的造就。苍茫海滩上的原生树种有少量黑松,其余就是一些灌木;乔木类有白杨、槐树、榆树、小叶杨、橡树和柳树。当人工松林于四十年后蔚然壮观之时,原有的大树就显得苍老豪迈了。它们间杂在一片林海中,是树木的尊长,是自然的智星。
  有了不同的树种,有了偌大的面积,也就有了丰富的大自然的内容。我们今天的人对于大自然的蕴含越来越陌生了,简直是十分隔膜。关于一些动物的故事,我们仅仅是从书中、特别是从动画片上获得。我们还不习惯于发生在眼前的、身边的动物故事。我们知道动物的故事通常主要是发生在大面积的林子中,它们比起家里和动物园中的动物,会是完全不同的。
  我走进这片松林,愈走愈深,竟有两次迷失了方向。从河的左岸向西向南,会走向它不测的纵深。林深处一片呜呜响起,这就是无时不在的松涛了。只要稍有一点风,就有这低沉浑厚的声音;但是如果有大风吹起,林中又是最好的避风之地。
  随着往前,林中空地上出现了小动物的劫痕:散羽和断蹄,凌乱的兽毛。这里有隐下的猛禽,也有食肉四蹄动物。抬头寻觅,最常见的是红足隼和雀鹰。我们马上想到的是厮杀,是弱肉强食。在无声的嘶嚎中,在一时安静得出奇的林莽间,一低头就是零散的羽毛;再就是黄色的小花,是小蓟与荠菜,还有草丛树下探出的蘑菇圆顶。在林中行走随手采下蘑菇是一件快事,那是毫不费力的收获。这里最多的当然是松蘑,还有杨树蘑和柳树蘑,都是最受人们青睐的美味。如果在春天,林中的松脂气味正浓得化不开;更有槐花的清香、满林满地杂花野草的薰蒸,人走在里面真像一场特别的沐浴。我与朋友在林中仅仅走了半个小时,鞋子就被花粉全部染成了黄绿色。那时各种不知名的飞禽成群掠过,云雀在高空欢唱,野鸡在深处鸣叫。我们惊扰最多的是野兔,它们有许多次被我们同时惊跑了三两只。鸟窝遍藏在深草中、树丫上,有时一不小心就会惊起正在孵蛋的鸟儿。
  无论是雨天雪天,进入这片林海常常都会有一种享受。林雨淅淅好,大雨怒吼也好——它别有一种气势,让你在稍稍惊异中领略许多。你会看到各种动物在雨中的姿态,树与草在洗涤中的欢快。脚下是刚刚润湿的沙土,是一簇簇顶着满身珍珠的绿叶。当然最好还是淅淅小雨,那时会有一种绵绵不绝的低语伴随着你的行走和深思。不过大雨滂沱是骤然而至的,这时我们就再也不会忘记闪电的颜色,记住在万木丛中急速穿行的风雨之声。在冬天,当踏着雪后的林地,会惊讶这里奇特的安静和干净。只要走动,脚下就响起无法形容的雪的声音;此时围拢在四周的全是清冽的脂香。林子在冬天变得幽深和优雅,树隙的天空闪烁新的瓦蓝。积雪在这里会存留一个冬天,或者再加上一个初春。雪后只需多半天,地上就是叠起的一个个小兽蹄印了,是它们留下的一些巧妙的图案。走在林中雪地辨认兽蹄是一种乐趣,有经验的林中老人能一口气认出二十多种。
  走在林中,难免想像做一个林中人的幸福。可是这种打算太奢侈了。这种奢侈不可以留给自己,而应该留给更多的人。

人缘

  一个情境在心中渐渐完成,这就是在港栾河边、万亩松林的空地上盖一处书院。是“书院”而不是别的什么,是因为这两个字所包含的“内美”。
  中国古代有著名的三大书院,如今除了岳麓,其余学术不兴。书院是高级形态的私学,起于唐,盛于宋,是中国大学的源头。现代书院该是怎样的姿容,倒也颇费猜想。静下思之,她起码应该是收敛了的热烈,是喧闹一侧的安谧和肃穆。热闹易,安稳难。在记忆里我们从来都是热闹的,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热闹。可是一些深邃的思想和悠远的情怀,自古以来都成就在有所回避之地。它的确需要退开一些,退回到一个角落里。
  于是就想到找一处角落、一个地方。龙口地处半岛上的一个小小犄角,深入渤海,像是茫茫中的倾听或等待,更像是沉思。更好在它还是那个秦代大传奇的主角——徐芾(福)的原籍,是他传奇人生的启航之地。港栾河入海口处的古港也曾被认为是他远涉日本的船队泊地,当然更多的人认为是离它不远的黄河营古港:东去三华里,二者遥相呼应。一个更迷人的故事就发生在脚下:战国末期,强秦凌弱,只有最东方的齐国接收了海内最著名的流亡学士,创立了名噪天下的稷下学派。“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就源于稷下。随着暴秦东进,焚书坑儒和齐的最后灭亡,这批伟大的思想家就不得不继续向东跋涉,来到地处边陲的半岛犄角“徐乡县”。这里由是成为新的“百花齐放之城”。而今天的港栾河入海口离“徐乡县”古城遗址仅有十华里,正是她当年的出海口。
  可以想见,秦代一统海内最初几年,“徐乡城”称得上天下的文心。
  十余年来龙口人越来越多地迷于“徐芾研究”,而且声动南北,呼应京津,大约几十位教授发起成立了“徐芾(福)国际文化交流协会”。不说它的学术,只说这种追忆和缅怀所蕴含的一种地方自豪感、也许还有他们未及领会的另一些东西的珍贵。思想需要一种连绵性,传统也可以在追溯中慢慢建立。这个艰苦的过程已经开始并且不能停止,于是就给了我许多启发。多少年来,当地有多少热衷于文事、具有文化眼光的境界高远之士,在此不再一一列举。那将是令人感动的一长串名字。没有他们的热烈倡议和实实在在的支持,书院择址海滨河畔的意念就不会生成,更不可能坚定。
  在那些令人难忘的日子里,不止一位朋友与我一起实地勘察,迈步丈量穿林过河。往往是多半天过去,面无倦容手持野花而归,谈吐间全是书院遐想。朋友即便身负重任,日理万机,也未曾把一个浪漫的设想掷于脑后;那种于俗务操劳中顽强存留的超拔的精神,实在令人钦佩和铭记。好像从来如此,一种信念和决意必须在人缘里生成,没有帮衬就不可能成功。
  后来又有远城友人、海外文士抵达这个犄角。我们仿佛一起倾听了当年的朗朗书声和稷下辩论,激动不已。至此,对我来说,书院还未破土心中先自有了梁木。它是众手举力搭建的。

读书处

  十余年来我一直寻找和迷恋这样一个读书处:沉着安静、风清树绿;一片自然生机,会助长人的思维,增加心灵的蕴含;这里没有纠缠的纷争,没有轰轰市声,也没有热心于全球化的现代先生。在这里可以赏图阅画,可以清颂古典,也可以打开崭新的书简。可惜这在以前仅仅是耽于幻想,而在我徘徊林中河畔之时,这样的机会总算实现了。只要带上书,携一个水瓶来到林间空地,坐上干艾草或一段朽木,背倚大树即可有一日好读。来时天气晴好,心情自然。若风雨袭来时则可奔海边渔铺,太阳热烈时会有枝桠遮护。远近是鸟鸣兽语,海浪扑扑;仰向高空,或可见一只盘旋的苍鹰。
  我相信有一些好书必需自然的润释,不然字迹就会模糊不清。记得以前苦读中尚不能明了之处,一旦坐上林中空地则一概清明、进而着迷。特别是中国的典籍,那简直是由花草林木汇成的芬芳精华,除非远离现代装饰的房间而不能弥散。我与三两好友入林读书,一天下来不觉得疲累,也不感到漫长,而是于陶醉中享用了宝贵的时间,有一种最大的休憩和充实的快乐。
  我不知道古代的稷下先生们踏上这里是怎样的情景,此地又做了什么用场。但我相信这里绝不会是林荒。因为它离一个繁荣的古港只有短短一华里,想必会有不薄的文明。时越两千余年,它的斯文不灭,仅仅是沉淀到土层而已,化为一片繁茂的绿色生长出来。我甚至想像那些稷下先生就站在此地辩理说难,手掌翻飞,一个个美目修眉,仙风道骨。总之沧桑巨变,隔海听音,丛林守护的大半是永恒的精神。
  林中阅读的间隙少不了神飞天外,幻想起浪漫的远古。我想像那些远涉大洋的探访,琢磨《史记》上记载的那段惊心动魄的大迁徙,心中怦然。这段史实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还要遥远和惊险。不知有多少次了,我与朋友在这里流连,时有讨论。有一次当我们安静下来,甚至发现了一只专注倾听的大鸟,它隐在枝叶间一动不动。这或许是两千年前的一个灵魂,是他们飞越时空的化身。我记得朋友先是一怔,接着响起喃喃诗声,连接了草木的一片xisu(上穴下悉/上穴下卒)。
在这样的时刻我们不能不又一次意识到,这种情与境在全球化的喧嚣中已近梦幻,它真的是太奢侈了。  这种奢侈实在不可以独有。一种分享和转告的念头滋长起来,并在心底发出催促。我们知道,应该脚踏实地做点什么了。那种长期以来的理想和期盼正与此时心境暗合如一,让人把一个深长的激动悄悄隐藏下来。
  多么静谧的林子,海浪都不忍打扰它了。  

开筑了

  修筑一座现代书院的心愿渐渐化为一张蓝图。书院不是研究所,也不是一般的学校。“书院”这两个字所包孕的精神和内容,或许只可意会。它在今天将是什么形象和气质,真得一个独自守持的人才能把握。当然,它不能奢华也不得张扬,只应安卧一角倾听天籁,与周边天色融为一体。静下时不由得问一句:自宋代风行的书院体制缘何由兴到衰,它宝贵的流脉直到今天不绝,其缘由又在哪里?
  我知道,在一个角逐急遽同时又是极尽虚荣的时代,筹集巨资团结商贾筑起皇皇楼堂已不是难事。难的是始终敛住精神,收住心性。今天做事未必秘而不宣,却难得坦然自为。一切不仅是为了结自己的梦想,而是接续那个千年的梦想。一条港栾河波浪不宽,如何载得起这么多沉重,可见须得一点一点经营,一地一地堆积。首先学会拒绝,然后才有接纳。砖石事小,人脉为大,有一些质朴的精神,有一点求实的作为,这样才能有一个起码的开端。
  我让善绘者一遍遍描叙轮廓,让专家细心制定结构,又经历三番改动五次争论,终于有了个主意。我甚至想像,它该是顺河而下的船夫登岸歇息处,是造访林莽的远足借宿地,是深处的幽藏和远方的消息,是沉寂无言者的一方居所。朴素是不必说了,但要坚固得像个堡垒。古代书院并不高大,今天的书院也不应太隆。它要隐在林中空地上,伏下来静听河水和海声;每天到了午夜,它会有一个深长的呼吸与林海河流相通。不言而喻,它的身边还应有古树老藤,就是说它联系着原野上的一草一木。我对施工的人说:在这儿人是第一宝贵,树是第二宝贵。
  开筑了,最初的日子颇为顺利,但地基深挖下去就遇到了古河淤泥,这就需要清泥填沙,需要打进粗长的水泥桩。还有尽力躲避空地林木的问题,因为一不小心就会碰折一棵树木。事至半截有野夫纠集一起,有零零散散的阻拦,这些当不出预料。有人出面化解鼎力相助,更是感激在心。总之同志们未敢懈怠,只盼早日成就起来才好。整个过程都有赖地方,他们守土有责,爱惜文物,拳拳之心令人铭记。七月大雨,冬月霜冻,施工者辛苦劳作,操持者多有勉励。
  一砖一瓦都取舍再三,权衡难定。最后采用了京西山地层石做了瓦顶,南国粗砖做了围墙。一时见仁见智,褒贬纷纷。
  

筑起了

  不管怎么说石瓦砖墙在绿树下闪闪烁烁,再加上地场开阔,真是令人目光一亮。它绝不似拟古之物,又不像摩登馆所,只与林河海野两相厮守。砖石事毕,剩下的事就是把周边整饬一番,把内里稍加装修。这一切当然还是力求朴素,以功能为先,要让人既安居又心定,于是尽可能放弃眩目扰神的饰物。现代的时髦累赘务必去掉,一味仿古的不伦不类也当力戒。总而言之有适当之形式,有合理之心情,能居能为,可迎可送,如此这般也就可以了。它绝不该是声名远播的辉煌庙堂之类,也不会有高僧在这里日夜诵经。这只是当今的人和事,是现代的一处藏书访学和研修之地。
  古书院素有三大要务:一是讲学,二是积书,三是接待游学。今天三大要务需一一承续,但又不可强为,不可一味拘泥;一切或可量力而行,所谓的随缘成事;既有所发挥,又能够坚守根本。现代书院既未有先例,也就多了许多尝试的功夫。这一点我和朋友认识同一,只想从头做起。凡事不求广大,不追虚名,不恋热闹,不借威焰。有三四同道即可,有远方讯息则安。爱书籍爱思想爱自然,勤奋劳动,不打扰乡邻不增添俗腻,始终如一地做下去就好。
  我和朋友一起制定了个公约:书院选址在此,就要爱惜此地自然,绝不能损伤一点动物林草;所有在书院做事营生者,都要做个体力劳动与脑力劳动相结合者,不得终日室内攻读或消闲懒散,而要每天于野外做工,所有劳务凡能自己动手绝不找别人帮助;最好每人学一份手艺,农事,木工,园林,装裱,陶艺,所学必得应用,并在应用中日见精密;无论做学问做日常功夫,都不必受时尚趋使;要心安勿躁,勤勉认真,崇尚真理。
  书院建于此,不仅因为自然之诱惑,还借助人事之祥和。所以要人人自珍。书院大门上左书“和蔼”,右书“安静”;进入大厅右折进入接待室,则可见内悬匾额:“这里人人皆诗人”——由最初的平静温煦入门,待登堂入室,再感受一种热烈和浪漫。书院的最终、她的本质,仍还是一种执着求索的情怀。能够保护和持守这一情怀的,当然首先还是一种自主自为的精神环境,一种与喧嚣稍有隔离的自然环境。这也许是现代生活中最为宝贵的。
  终于说到她的命名了:“万松浦书院”。其中的“万松”不难理解,因为地处两万亩松林;“浦”,是河的入海口。
  中国历史上有许多书院。其中成名并流传的有三大书院,至今仍然运行的仅余一二。书院废弃的原因各种各样,比如人们马上会想到的兵火战乱之类。但细究起来还是人们面对野蛮、特别是面对庸常时渐渐失去了坚持力。因为直接被大火烧掉或失于兵匪的,毕竟还是少数。而在绝望的岁月中慢慢坍塌冷落拆毁的,恐怕要占十之八九。
  万松浦书院立起易,千百年后仍立则大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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