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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掠影走径山……………………………………………………周琼
作者:周琼 发布时间:2010/1/27 点击次数:6410 字体【


浮光掠影走径山

    友人无先兆地突地匀出闲暇,有半天。电话过来说想借机前来探望,同时还说也可出去转转。末了的提议颇得我意,便随之也匆匆排出半天。聚首后互问:去哪?想来半天时间也只能就近走走。一商议,便往径山去了。
    径山在杭州近郊,是天目山东北延伸的一个主峰,因山上有两条小径盘旋上天目山,故而得名“径山”。
    从唐太宗年间法钦大师在山顶建径山寺以来,唐朝宰相李吉甫,宋代皇帝高宗、孝宗,清朝皇帝康熙、乾隆以及陆羽、苏轼兄弟、陆游、范成大等名士墨客竟登径山,留下不少墨迹。山上的径山寺则是中国和日本的佛教临济宗的发祥地。
    径山由刺天而立的晏生、朝阳、天显、堆珠、鹏博、凌霄、御爱等七峰组成,以凌霄峰最高,海拔六百一十六米。苏东坡曾赞曰“势若骏马奔平川”。这是径山的一般介绍,我却不愿注视习常的关注,就像到了普陀却不进寺院不去烧香一样。我是来看海听海的,来潮音洞听海——就这样给了自己一个理由。对径山而言,山上的清凉才是吸引夏季游客的真正因素。也因此,冬季便相对萧肃了。
    也曾多次提起想上去看看,只限于口头。车子行进在盘山公路上,心里却在想,很多事情的发生有时就是这般偶然。做了就做了,如不付诸行动,仅只是存了一个心结——就像今天这个下午,非周末,天又阴晦着,没有计划,说走就走,也就上路了。
    一路攀爬,悠悠地盘旋而上。没缘由的日子盘山公路上车子少得出奇。沿途只见翠竹起伏,苍松蓊郁。待慢慢爬高,天色却渐次亮了起来,原来临近峰顶了。可也只能亮到这么个成色。
    按常情至顶便是到了,可它却开始往下走。路延伸着,顺低处缓缓而下。莫不是要翻山,而非只一处的至高点?我疑惑了。
    友人来过一次,胸有成竹地驾着车。我不是沉不住气的人,可这一路却没少问。还没到?还有多远?——其实也知道错了。游兴之起自筹措始,包括过程,怎么就忘了这个?
    不再问了,随兴地聊,海阔天空地。然而,它却到了。
    下午两点的山顶,游客全无凉意袭人,只让人觉着静寂莫名。空旷的场地上三五成群的鸡鸭们寥落地散漫着。俄而近身的狗,也是带着无目的的漠然神情擦腿而过。
    如此这般又有什么不好?难不成一定得 “旅游胜地”般才是想像中的径山?或许都想到了这些,我望了望友人。友人的神情呈着同样的弛然。
    当然,有个小小的目的是必须遣行的,品尝农家的地道本鸡。因为要在天黑前返杭,这顿晚餐就必须早早进行。念此,得先和店家谈妥并早作准备,这样,在游览结束时就可直接用餐。这样考虑着,便抬腿往临街的居所去了。知道这里的农家都是对外经营的。
    大多数的门都闭阖着。谁叫这是个不上不下的时辰呢?
    总算听得有说话声从拐角的农屋传来,便不犹豫地往那边寻去了。
    进得门,只见两老媪与一老翁正围炉烤火。炭火正红,旺得亮堂。
    乡音喁喁,不甚明了。然而在清泠的氛围中,突见这一炉炭火,一股暖意顷刻间便驱散了周遭游丝般的寂然。
    “呵,炭火!”我轻呼一声,禁不自禁地近前弯腰便在炉边伸出了双手。
    老翁年纪最大,身体似有些不适,略为恹恹地。躺椅上覆着薄被,可神情却是温和的。
    老人们慈祥地笑了:“来,来烤火。坐……”
    没有对客的寒暄,过程都没有。老人的神情,像是自家闺女携友人回来了。一句也不问,从哪里来,晚上吃饭吗。而这,本应是最为关心的。
    无漆的宽木条做成的方框,嵌进一大口铁锅,里面就是半锅炭火了。优质的小白炭不会起一点烟雾,此刻它通体殷红着灼得发白。熟悉的烧炭味接踵而至。久违的炉火,说不清是撩动了一种古老的感伤还是意外的欣喜。在纷乱的世间行走,心总容易燥着,只有恰逢了一个特定的氛围和时辰,方有可能在瞬间静止。如一烛油灯前,一缕清风中,一阕怀旧的歌子里,一段共鸣的字里行间——而此刻,这份味道还一并撩动起了曾经熟识却已久远的烤红薯、烤年糕的香味。味蕾的记忆似也跟着复苏了。
    我们坐下了,把脚轻轻搁上火炉的木条边围。
    我遗憾地望望脚上的长靴,如果是手制棉鞋,厚厚的鞋帮,软软的里子,此刻搁在火塘边,那份暖意便会从脚底缓缓渗入……直至心里。
    只能臆想这些了,那一双棉鞋早已丢失在了遥远的童年。
    对着这炉炭火,此刻,当年老师讲授现代文学史课提到徐志摩那首《炉火》时的情景,又近至眼前。那是一个冬日,还能记得窗外的天色并不明净,昏沉着。寂然静默,只有一个低沉的男中音在教室里回响:
    炉火还是这般的温,
    续入的茶水仍是这般的暧,
    时隐时亮的炉火,
    映照着老友
    布满沧桑的脸;
    长夜茫茫,寒风骤起,
    藉以抵御的
    是温暖彼此的──
    友情。
    那个下午,不知同学们是否感受到了冬日教室里的这份暖意?
    这首诗不是徐志摩的原文,我只记得大概。还曾为此去翻了徐志摩全集,然而却没找到。
    是谁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一直被我记着,那盆温温的炉火,以及因此而泅染开来的心境。
    有些东西,如果不变质,是可以伴随一生的。
    老人们仍然什么也没问。倒是友人拣起了农事、生计的依持及附近寺院香火旺否等一干话题来。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不由得感喟,两小时的车程便可完全脱离喧闹的环境,享受这番宁静和回味已逝的闲适。还有,由老棉鞋、对襟大袄、竹躺椅、火红的炭盆以及老人的慈祥微笑组成的早已在生活中淡出的图景……
    当在不觉中融入这幅图景时,心里只剩了淡淡的弛然:今儿个就算哪都不去,驱车几十里,就为置身于这幅图景,也值了。
   ……又聊了些时辰,友人笑着回头对我道:“走吧。”
    还是站了起来。友人知道我的心思,不催,就粘在条凳上了。
    持家经营的年青人都不在,我们不想劳烦老人家,就旁找了家尚有人在的小店把晚餐定了。
    略走几步,进了旁边的径山寺,这里同样清寂和寥落。再往里,越过几道门,穿过几回游廊,做法事的一干声音业已稳稳飘来。木鱼笃笃有声,齐声的诵经平稳、低沉而肃穆。
    近至殿前,在高高的槛外停住了。不想扰了里面的那份肃穆和庄重。
    有僧人八九位,凝神伫立,目不斜视,嘴里念念有声。可随之我却有了疑惑,以此稀疏人数何来如此气候和声势?问号告之了友人。友人细细一望,哦,原来是用上了麦克风,纤细的一支立式麦克风已直抵为首僧人面前。我亦仔细审视扩音器的所在,原来声音正从殿前我们站立的上方传出,且飘至甚远。
    吟诵之声日日绕粱,此乃寺院本职,扩大声势亦无可厚非。我从经营角度计,对此也颇能理解。这念头在脑子里转悠了一圈,便把自己说服了,也就放开了。
    回到小店,农家菜与意料中一样,新鲜而地道,只是量多了。不是菜点多了,而是每份的量太多,这自然又与城里有异了。
    眼看天色直往暗处在坠下去,匆匆用完这顿农家晚餐,便结帐告辞了。
    车在盘山路上疾驶,友人全神贯注地驾着车。弯道太多,四周又朦胧成了影影绰绰,故而需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对付。我不再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不断推送至眼前的弯道前方那深黝的与山峦已浑然融成一体的浓黑色。
    此趟出行,盘点记忆存留,除了泠泠的山顶、寺院清淡的佛事和那盅浓浓的鸡汤,便只剩了那炉炭火的暖意了。又在想,不知那份暖意是否还能更久地蕴含在心里。
    这不算奢望罢。
    问谁?
    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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