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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你/李迪
作者:李迪 发布时间:2018/3/1 点击次数:288 字体【

 

  见了许赞义,还没说话,他手机就唱响了。哎哟,好熟悉,费翔的《读你》 !
  不容我陶醉,他接了。噢,它没病。刚换了粮食,不习惯,过两天就爱吃了!
  老许是深圳市公安局公交分局警犬大队的,微信名儿:许仙。跟警犬打了三十五年交道,他就是一仙!
  有人问我干什么工作?我说警犬。噢,是狗啊!
  不对,是犬!警犬!
  他不理解警犬。我举当年在部队训练警犬的例子——
  那是个夏天,天很热。我们正训练,连长过来助阵。天热,他又胖,戴着一顶草帽,一摇一摆。想不到,我们训练警犬扑咬假设敌,假设敌也戴着草帽。得,坏啦,警犬把连长当成假设敌,扑上去就咬。
  连长边跑边叫,你别咬我,我是连长!警犬才不管你是什么长,越跑越咬。我急了,赶紧把警犬叫回来。
  连长对它说,你这家伙,不知道我是连长吗?
  我说,连长,它真不知道,你原谅它吧!——这就是警犬!
  我又举在公安抓罪犯的例子——
  有一次,一个罪犯越狱逃跑了,我带着警犬克敌参加追捕。它是一条德国牧羊犬。我们一口气追了三个多小时,接连翻过几个山头,突然,克敌惨叫一声跌倒了,我跑去一看,眼泪当时就冲出来!
  它踩中了一个打野猪的铁夹子。鲜血直流!
  我急忙趴下来,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夹子打开。
  克敌受伤了,追不了啦!
  我喊声未落,想不到,噌地一下,克敌像豹子似的蹿起来,一拐一拐地冲向前去。它带着伤,又跑了好几里,最终把罪犯扑倒。
  任务胜利完成,克敌立了三等功,我也跟着立了功。那是我第一次立功。如果我被铁夹子夹中,肯定跑不了啦,只能撤下来。
  但是,克敌没撤!——这就是警犬!
  克敌还有个“一战成名”的功绩。那是一个雨天,两个孩子在室内不幸被杀害。案犯转移了尸体,侦破陷入困境。我带着克敌赶到现场,大胆提出建议,室内既然没线索,能不能让克敌去室外寻找?
  有人说,雨这么大,味道都被冲了,它还闻什么?
  但是,刑警队长同意了我的建议。我忐忑不安。
  我这个建议叫缓追法。就是说,如果现场没有踪迹,也没有遗留物,就让警犬从外围寻找踪迹或遗留物。
  但是,下雨了,外围环境被破坏了,克敌还能克敌吗?
  我为此忐忑不安。
  但是,想不到,克敌居然在案犯踩得很深的脚印中,嗅出了他的味道,在风雨中带着我狂奔,最终在一处种菜的沙湾里,找到了孩子的尸体。它不但找到了尸体,而且还在侦查员怀疑的人员中,再次以惊天嗅觉,成功锁定案犯。
  我迎上去,把它搂在怀里,揉着它的脖子,克敌,你一战成名!
  克敌不骄傲。
  有好吃的吗?它用眼睛跟我说。
  ——这就是警犬!
  犬的嗅觉是人类的几百万倍。现在,科技发达了,国外先进国家,包括德国、美国、法国,仍在使用警犬。并且,像我的克敌一样,在实战中屡屡获胜。犬的特殊能力,可能是人类永远不会有的。
  不要说犬的嗅觉有多好,门口值班的保安可能会偷懒,也可能会溜号,但犬不会。
  犬的忠于职守,想起来就让我掉泪。
  说到犬的嗅觉,有人做过这样的实验,把一滴血滴进几十桶水里,犬照样能分辨出来。如果用科学的方法分辨,可能要很长时间,而犬就几秒钟,一闻就行。秒杀!特别对人的气味儿,那叫一个灵!每个人气味儿都不一样,如同每个人指纹都不同。千差万别,千奇百怪。除去固有气味儿,所从事的工作,也会给人带来特殊气味儿。比如,我的职业就有犬的气味儿,司机有汽油味儿,厨师有油烟味儿。虽说犬对气味儿的辨别不能列入证据,但却是侦查的重要手段。犬能在第一时间,准确锁定嫌疑人。尽管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犬的作用相对受到了影响。但是,我坚信,它将永远战斗在需要它的地方!
  我们深圳市公安局目前有犬近千,每个分局都有两三百。文海局长对我们说,警力有限,犬力无穷。警犬为我们承担了很多工作。比如群防群治,警犬的作用就很大!
  的确。如搜山,上百人去搜,十天也没搜着。两条警犬上去,一个小时就搜着了。为什么?罪犯看见搜山的人,就躲着不动。如果看见警犬,他就吓尿了。
  美国一家杂志曾经报道,说科学实验证明,猪的嗅觉比犬还好。但这也只能作为科研,没有实际意义。犬除了嗅觉,凶狠的咬斗,敏捷的奔跑,绝对一流。再有,对人的服从,我们叫天然服从性,也是其他动物少有的。你牵一头猪来,它的嗅觉可能很好,但它不能追坏人。一百多斤也跑不动。一比较,犬的强势就表现出来了。
  犬很早就能为人类服务,是人类忠实的朋友。
  你最亲近的人,比如,你的孩子,你的爱人,你无缘无故踢他一脚,他肯定会生气。你干吗踢我?可是,犬不会。你踢它一脚,它叫一声,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你。犬咬人不是凶,是被动反应。因为怕你才咬你。真正胆儿大的犬,什么人都敢接触。宠物犬胆儿就大,什么人都不怕。它整天和主人生活在一起,主人把它当成家里人。公的叫儿子,母的叫女儿,小的叫baby。自己舍不得,也要给它吃。
  正如米兰·昆德拉说的,狗是我们与天堂的联结。它们不懂何为邪恶、嫉妒、不满。在美丽的黄昏,和狗儿并肩坐在河边,有如重回伊甸园。即使什么事也不做,也不觉得无聊,只有幸福平和。
  李老师,你看,我一说起来就没完。我知道你想听什么,我现在就讲——
  先说一个采石场案件。深圳不断开发建设,承包商就兴建采石场,组织工人进山采石,吃、住、发工钱,都在山里。
  这天中午,一个案犯窜进去抢劫。我们接到报案赶去,人溜了。
  我看了现场,认为他没跑远,马上组织搜山。我带的警犬叫英雄,也是一只德国牧羊犬。它搜着搜着,叨出了一只鞋。
  我仔细看看,认定这是案犯的。我说,好样儿的,追!
  英雄像风一样追去。追过一个山包,来到水库边。四下静悄悄。谁也想不到,案犯就藏在一块巨石后。
  突然,英雄狂叫一声扑过去,咬住案犯的胳膊,把他拖了出来。
  这时,我才发现,案犯手里有一支猎枪!事后一看,里面装满霰弹!
  为了检验枪的威力,我们对着水面开了一枪。嘭的一声,打起一大片浪花。要不是英雄扑得及时,我肯定会中枪。
  猎枪可怕,英雄不懂。如果是我,看到案犯有枪,一定会先卧倒。这是本能,也是战术要求。但英雄不,它一看到目标就冲过去,勇猛无畏。二战时,苏军让警犬绑着炸药冲上德军坦克,就利用了它的勇猛无畏。警犬不知道自己会同时被炸死,多么惨烈!
  我抱起英雄说,我的英雄,你救了我,谢谢你!
  英雄不骄傲。
  有好吃的吗?它用眼睛问我。
  我再讲一个刑侦案件。
  这天,我正值班,海关关员来报案,说他们发现一个入境旅客形迹可疑,准备搜查。这人说,我小便急,能不能先上洗手间?关员就让他去了。等他出来后,一搜,没东西。关员怀疑他把东西藏在洗手间了,就进去搜。果然,在抽水马桶里找到一个密封的塑料袋。打开一看,大吃一惊,里面装着两支手枪!但是,这人死不承认,洗手间里又没摄像头。怎么办?没证据就得放人。涉枪案非同小可,海关随即报案。
  我带着警犬佳美赶到现场。这次任务不同往常,手枪密封在塑料袋里,塑料袋又泡在水里。与世隔绝,密不透风。这让佳美如何是好?
  我盯着枪。佳美也盯着枪。
  突然,一道闪电从我眼前划过——
  在部队的时候,为防止枪生锈,要经常擦。用什么?擦枪油!
  这两支枪,在装袋前后,不可能跟人没有接触。不管是手上身上,只要接触,就会有味儿。只要佳美嗅出这人有擦枪油味儿,就是他了!
  佳美已经闻过枪了。我说,把人带来!想不到,人刚一带来,佳美就扑上去了。这人吓得直叫,干吗咬我?
  你说干吗?你身上有擦枪油,再不老实咬死你!
  案件告破。海关给佳美送来一面锦旗——二郎神犬!
  我对佳美说,你要改名叫哮天啦!佳美不骄傲。
  有好吃的吗?它眼里全是问号。
  李老师,你已经看到了,我目前在公交分局工作。主要是地铁。地铁人多,早晚高峰时,中心站能集聚两三万人。一旦出事不堪设想。警犬进入地铁,威慑力显而易见,对乘客安全感的提升和车站秩序的维护起了很大作用。当大客流出现时,警犬往那儿一站,警戒线一拉,没有人敢乱冲乱挤。还有,处理了应急事件。
  有一次,地铁大厅发现了一个箱包,用手持仪器一检查,三个仪器都有爆炸物反应。我马上带警犬赶到现场。地铁要停,站口要封,影响很大。领导要我迅速处理,搞清楚是不是炸弹。训练有素的警犬真提气,上去嗅了三次,都没有反应。我们平时训练搜爆,火柴盒大的爆炸物,警犬都会有反应,马上卧下或者坐直,表明这东西是爆炸物,别说这么一大包了!再一个,我干时间长了,有一定经验,就算放炸弹,也不会放在大厅,而且会有时间限制。我赶到现场三四个小时了,箱包也没动静。我调取录像,找到了箱包的主人。他把箱包放在地上等车,看见车来了,一着急,忘了拿。行动和表情都很自然。
  最重要的是——警犬没有反应。我果断报告:不是炸弹!
  后来,用机器人一查,你猜是什么?
  电焊用的焊条、焊板、插座,乱七八糟!你说,我的好伙伴儿,我怎能不爱它!
  有人说,警犬是无言的战友。我说,不,它的叫声就是语言。别人听不懂,我能听懂。别说叫声了,它的每一个眼神,我都懂!
  我懂它,它也懂我。
  它是我的书,我也是它的书。
  我们互相读,互相懂。
  李老师,你刚才听到了,我手机铃声是费翔的《读你》 ——
  读你千遍也不厌倦读你的感觉像春天喜悦的经典美丽的句点
  你的眉目之间锁着我的爱怜你的唇齿之间留着我的誓言你的一切移动
  左右我的视线……
  不管费翔是为谁唱的,我觉得是为我和我的爱犬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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